《越山悦己》禾其书

1、"霖肆，肆意的肆" “同学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们辛苦了”

　　南峰职高内熟悉的铃声响起，好似打开了某种神奇的开关。高二五班昏昏欲睡的学生瞬间清醒，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授课声却还在继续。“许主任，下课了！”一声呼喊打破教室的安静。许建业合上书本，一根粉笔扔向呼喊声的位置“就属你最积极，下课吧，霖肆来趟我办公室。”不等回应许建业拿上课本离开。

　　“肆哥，别睡了，下课了”穿着白T的寸头男生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人。窗外阳光洒落在少年脸上将他唤醒，支起身子盖在背上的校服滑落。一眼看去少年的脸不算惊艳却也不失俊美，歪了歪头额前碎发落下，桃花眼看谁都显深情，薄唇右下方小小的黑痣点缀，给这幅画添上一丝别样的韵味。

　　少年抬眼看向身旁傻笑的寸头男：“顾盛，小盛子，又想和我手拉手上厕所了？”

　　“嘿嘿，霖肆哥，许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这次不骗你，全班都听到了”

　　霖肆抬手搭上顾盛肩膀用力揉了揉：“小盛子，狼来了这个故事肆哥还是知道的，再骗我……”他停顿一瞬看着顾盛坚定的眼神“……以后哥就不陪你逃课了”说罢穿好校服离开教室。

　　走廊上打闹声不绝于耳，二楼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请进”霖肆开门看着桌前批改作业的许建业咧嘴笑了笑：“许主任，我最近没犯事啊，没打架，没逃课，你总不能是因为我上课睡觉骂我吧？”

　　许建业没好气的轻哼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总犯事啊，说你你听过吗？最近南栖街道不太安全，闹事的人多，你回家的时候换条路自己小心一点”

　　霖肆大咧咧坐到沙发上笑嘻嘻的开口：“那不行啊，您也知道我兼职得走那里”

　　许建业取下眼镜拿出抽屉的眼药水滴下，看向他眼神复杂，无奈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沉默着盯了一分钟：“霖肆，想去兼职放学我开车送你，别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的情况我清楚”。

　　这次换霖肆沉默了。

　　‘许主任开车？他的车技根本不敢坐啊，上次回家吐了三次，是真会晕死人的，不行，绝对不行。打死也不能坐。’霖肆想明白后刚准备开口回绝。

　　“报告”一道冷清男声在门口响起

　　少年背着光面容模糊却也能从轮廓看出他长得不差。门被关上，看清全貌是一位清冷美人，这是霖肆对他的第一印象。身材纤细却不显瘦弱，红白校服洗的微微泛白起球，脸色莫名略显苍白，丹凤眼冷冷淡淡，细碎的刘海下隐隐约约能看到额头上一条没有愈合的小伤口。

　　许建业对少年招了招手：“云随，这伤要不要……”

　　被唤云随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许老师，不要紧，擦过药了”

　　一旁被遗忘的霖肆顿时来了精神几步走到少年身边，自来熟的搂住他的肩膀“同学，怎么没见过你？被人欺负了？交个朋友我帮你打回去啊！”少年的身体顿时僵住，呼吸也放缓许多。

　　“霖肆！把洛云随同学放开，还打回去，你当自己是□□吗？”许建业一脸恨铁不成钢。

　　被骂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手却老老实实的收了回去。感受到温热的手离开自己，洛云随轻轻松了一口气，努力忽略那心中怪异的感觉将手中的练习本放到许建业面前。

　　“都回去吧，快上课了，霖肆，上课别老睡觉，别以为我不知道！”

　　离开办公室走向五楼，临近上课走廊上冷清了不少，霖肆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洛云随并未回应，或许是受不了他的冷漠忽视，霖肆再次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温热陌生的气息突然靠近使他不知所措，感受到他的僵硬，霖肆得逞的笑了笑。看着那肆意的笑容，洛云随心里忍不住感叹身侧人的心态出奇的好，话也格外的多。

　　“洛同学，几班的啊，需不需要我送你回班？”霖肆笑着开口，另一只手却突然放进他的校服口袋，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五楼的走廊处于最高点，暖阳恰到好处散落分布，洛云随摸着口袋里多出来的糖果怔愣，站在阳光下的他神情恍惚，和身处阴影中笑容灿烂的霖肆形成鲜明对比。耳边走廊时不时的打闹声，和围墙外知了声渐渐模糊不清，只余风吹过榆树沙沙作响。

　　今年的盛夏貌似格外不同。明明是一样的炎热，一样的生机盎然，却偏偏多出了一丝诉不清，道不明的美好。惬意上瘾。

　　一阵铃声将他拉回现实，慢慢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抬脚离开只留轻飘飘的一句话随风飘散“一班，不用麻烦”

　　清瘦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一班教室门口。

　　站在原地的霖肆笑容僵住，食指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高冷男神啊”

　　等霖肆转身慢悠悠走回五班时，发现语文老师早已站在讲台前，就这么双手抱胸看着他，班里安静的针落地可闻。他心里一阵发慌，怎么就忘了这节是“女魔头”的课，许盛在最后一排努力使眼色，别吃不了兜着走。

　　“砰”关门声响起，霖肆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抬起手，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墙边等下课。突然余光瞥见一班门口拿着书的洛云随，自己的热情貌似又对别人造成了困扰，洛同学也因为上课迟到被罚了。

　　霖肆侧头悄悄透过窗户看向班级，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他弯腰蹲下身，贴着墙壁快步走向一班门口，动作不算美观，甚至可以说是难堪。中间隔了两个班，中途还差点摔了一跤，到达目的地时小腿已经有些酸的发软。刚想扶着墙站起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就出现在面前，手掌心里是那颗熟悉包装的糖果。

　　霖肆伸手借力站起，刚送出去的糖又回到自己手中，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和疑惑。他剥掉黄色包装，水果糖在舌尖融化，眉头微皱，看样子运气不好，是柠檬味的。

　　转头垂眸看向身边的洛云随，188的身高在178面前，确实有些高大了。踌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小到大爸妈就告诉霖肆待人要热情真诚，他确实听进去了，但过于热烈的好，有人喜就有人厌。

　　七岁看到身边同学玩具坏后伤心的样子，自告奋勇偷偷跑去门卫拿扳手，学着爸爸的样子修理，结果一扳手下去原本只断了一只手的变形金刚，散架了。哪怕后面道了歉，那位男同学也再没有理过他。

　　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他。

　　洛云随看着手中破旧的数学书一言不发，霖肆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洛同学，对不起，希望你原谅我，不该缠着你导致迟到，能不能别讨厌我”

　　洛云随合上书，脊背缓缓靠到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传遍全身。他的目光看向教学楼前那棵大榆树，一小股热风吹起额前细碎的刘海。

　　“没怪你，我是没写数学作业”

　　霖肆眉梢微挑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虽然身处职高，但一班的学生各个都不差，至少是南峰中的佼佼者。刻板印象让他认为他们都是上进勤学的，让他忘了好学生不是无所不能，是个人，就会有累的时候。

　　洛云随又变回了沉默是金的状态，垂下眸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霖肆也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小秘密，有权保持沉默。

　　世界一瞬安静下来，时间也慢了下来，一班里老师激情讲着的数学公式，全部传入两人耳中，直到快下课时。

　　“不喜欢吃糖？还是不喜欢柠檬味？”

　　洛云随听到霖肆突然的问题顿住，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回了一句“不喜甜”

　　话语刚落，霖肆骨节分明的手就伸到他眼前，紧握着的拳头里仿佛有什么宝贝。洛云随看着他缓慢张开手，宝贝的模样显现，是用糖纸折成的小千纸鹤。

　　“洛同学，交个朋友？我叫霖肆，肆意的肆”

　　“洛云随，云朵的云，随心的随”

　　两人对视一瞬，洛云随眼里是霖肆张扬的笑容，却不知道对方眼中自己浅淡的笑意。

　　下课铃声响起，微风拂面而过，吹起霖肆手中的千纸鹤，他们转头看着它御风而行，遨游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