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小姐你和北原同学在交往吗？[新闻女郎同人]》银工

3、暴雨如注

　　七点四十，外面下起大雪。

　　漫画被扔在床边，北原望着纷扬雪景，伤腿不断传来钝痛。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他吓得一震。

　　麻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大衣挂好，她窝进沙发，手里拿着一沓新闻稿，轻声念诵起来。

　　“干嘛？”北原问，眼神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盒子。

　　“里面是病号餐，赶紧趁热吃掉。”麻生头也没抬，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金属框眼镜，手里的笔不时在稿本上圈圈画画，职业味十足。

　　北苑以为麻生已经回家，二十分钟前已经吃过医院配送的病号餐。

　　“没胃口。”

　　“那就放着吧。”

　　之后屋内只剩麻生的念稿声，北原本来觉得那声音烦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弄出些动静，盼望这祖宗能识趣些赶紧回家去。

　　可不知何时，他竟在这念经似的声响中睡着了，等再睁眼，床头的电子时钟已经显示22:25。

　　他翻身，腿部被牵扯，他刚要骂出声，转眼看见麻生斜靠在沙发里，双眼闭着，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于是他只好忍下疼痛，龇牙咧嘴地拖着伤腿艰难下床。

　　“真不知道是来照看我的，还是来添麻烦的。”北原心想。先前腿疼，他确实没胃口，可这会肚里空空，于是变打开茶几上的外卖盒子，里面是一碗山药粥，还有条蒸鳕鱼，全都已经凉了。

　　但他仰人鼻息，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鳕鱼清甜，他很快填饱了肚子。而吃饭的动静丝毫没吵醒麻生，北原挠了挠头，最终取下麻生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关了灯，才回到病床。

　　“滴滴滴——滴滴滴——”麻生从梦中惊醒，她循着声音关掉病床头的闹钟，才发觉自己在病房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而她不记得订过闹钟。

　　窗外路灯透入的熹微光线下，她看见床/上沉睡中的少年眼皮迅速抖动，嘴里冒出些细碎呓语。

　　“妈……妈妈……”

　　麻生在黑暗中站了好半晌才收拾东西离开，幸亏医院离电视台更近，否则她真得迟到。

　　新闻播报工作结束后，麻生卸完妆呆坐在化妆间，清水红叶这时走了进来。
　　与麻生简洁干练的短发不同，她留着及腰的卷发，婀娜身姿落座隔壁，浓重的香水味立即刺来。

　　清水这人的做派与她刺鼻的香水一样浓烈，她作为麻生的代理主播，刚结束为期一月的直播。然而上个月收视下跌，据佐藤说，清水私下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导播都不敢轻易招惹她——电视台的人都说她有个坚实的后台。

　　麻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要是清水真有这能耐，那麻生早该是她的代理主播。

　　“真可怜啊——”清水长叹，“孤儿院大火中死去的那些孩子，今天播报又新增了死者，真是造孽。”

　　麻生知道她还有后话，附和说：“是啊。”

　　清水果然凑过来：“说到孤儿，我听同事们说，你收养了死去丈夫的小孩？”

　　“ 只是在他姨妈回国前代替照管，并不算收养，我们并没有感情。”

　　清水瘪起嘴，谴责道：“小环真是铁石心肠呢，那孩子现在算是孤儿，不愧是新闻女魔头，果然冷血。”

　　别听她叫得亲热，麻生几乎可以肯定，明天台里就会出现相关的风言风语——清水最擅长搬弄这套。

　　“所以你成不了我。”说话，麻生拿上包走出化妆间。

　　转过楼梯时，她听见化妆间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不禁抬起嘴角。

　　与人斗，其乐无穷。

　　***

　　下午一点，麻生从医院接回了北原，转身进了厨房。

　　北原刚关上房门，就听她说：“开门。”

　　他有些恼火：在这个家他就没有一点领地了吗？

　　然而他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香味，麻生从厨房端了砂锅出来放上餐桌。

　　“愣着干什么？”麻生说。

　　“这是什么？”北原解开锅盖，里面是几根豚骨。

　　“明知故问。”麻生盛了碗汤，兀自喝着。

　　北原觉得自己的耐心被耗尽，就要回房，麻生又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专门给你炖的。”

　　给我炖的你喝个什么劲啊？

　　“不喝，怕你在里面下毒。”北原回到房中，锁上了门。

　　过了几分钟，麻生的声音又响起：“再不出来豚骨汤就被我喝完咯。”

　　当我是小孩子呢。

　　北原蒙住头，很快就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梦，他那时还是小学生，全家人还都姓工藤。

　　一家人来到游乐园，他的牵着爸爸妈妈，穿梭在节日的人群中。那天他玩到夜幕降临，几乎精疲力竭，趴在爸爸宽阔的怀抱中，妈妈抱着他的书包。

　　那时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即使困顿，一路也不舍得闭眼，仅仅两天后，妈妈便问他：“如果爸爸妈妈分开，阿龙想跟谁在一起生活呢？”

　　是的，他早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从爸爸一次次晚归、妈妈重新开始工作，他就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的事。

　　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也没有爱。

　　离开这套公寓时，他虽然不明白什么是婚姻，可似乎已经弄懂了它的真谛——那便是，没有任何的感情是永恒的，亲情如此，爱情亦如是。

　　闹钟准时响起，北原睁开眼睛，却发觉脸上冰凉，他撤掉枕头蜷缩起来，同时蒙住脑袋。

　　大门打开又被关上，麻生应该是上班去了。

　　他不想入梦，于是起身坐到书桌旁，发现又有新的邮件。还是内田传来的，她担心他的腿伤，问周末可不可以来看望他。

　　没有回复邮件，北原陷入沉思。

　　内田是棒球社的经理，开朗外向，上次棒球部男生们聚在一块，给女生们打分，满分十分。

　　村田口水横流：“美咲学姐的全垒打你们见过没，帅呆了，我打十分。”

　　“是很帅没错，但是学姐已经升学了，是东大还是……嗷嗷北海道大学，太远了，我只能打个8.8分。”佐藤分析得津津有味，然而学姐升学那年，他还没入部。

　　北原在一旁听着，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这时内田路过，部长贼眉鼠眼的眼神在北苑和内田间逡巡，那眼神就差把他俩缝在一起。

　　“给大家买了汽水。”内田分给大伙，把唯一一瓶青苹果味的留给了北原。

　　“嗷嗷嗷！”佐藤怪叫起来，一掌盖在北原头上， “小亚矢你偏心！把最好喝的汽水给了北原，吼吼吼，咱们几个算什么？”

　　部长也在一旁起哄：“经理不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吗？不能因为北原长得帅就如此偏颇叭~”

　　饶是外向，内田在这种攻势中也不禁红了脸颊，她咳了两声，佯怒道：“我看你们今天的练习还是太少了，小心我告诉小林老师。”

　　“那北原呢，你也告他吗？”

　　“好了，我们继续练习接高吧。”北原提议，他想赶紧把这茬揭过去。

　　可部长露出姨母笑，不依不饶：“哇，北原很少这样讲话，保护女孩子真的很有男子气概喔。”

　　幸好小林老师这时候来了，提醒大家休息时间结束，现在开始练习。

　　几个男生这才贱兮兮的散开，北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内田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是害怕她开口的，所以拿着球棒跑开了。

　　恋爱这种事，还是免了吧。

　　睡到下午，北原被饿醒，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他起床进厨房觅食，在冰箱上看见一张纸条。

　　[电饭煲里有豚骨汤。
　　——麻生]

　　北原撇嘴，最终仍然盛出一碗喝了起来，此时门铃响起。

　　透过猫眼，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门外。内田亚矢剪了短发，手里拎着水果和文件夹。

　　对了，今天是周五。

　　想了想，他最终打开门，内田如苹果般饱满的脸上立即绽放出光彩，他微笑，始终没直视她的眼睛。

　　“啊！抱歉，我忘记你不方便了。”内田将笔记和水果放在玄关的桌上，立即上前搀扶。

　　北原拄上拐杖，不懂声色避开她的手，“没事，谢谢你来看我。”

　　内田第一次来，一双圆眼滴溜溜转悠，她拿起笔记，跟着北原来到客厅，见一间房门没关，问：“这就是北原同学的房间吗？”

　　北原略微有些不快，但一想到整个公寓都属于麻生，那点领地意识立即消散了，于是他回答：“是的，你想参观一下吗？”

　　内田惊喜道：“真的可以吗？”

　　北原点头，她立即钻了进去，把书架上的漫画全部翻了个遍，叽叽喳喳，麻雀似的。

　　好一阵子后，内田终于觉得无趣，坐到北原身旁，她两只手绞在一起，似乎有有话要说。

　　“内田。”

　　“什么？”她双眼亮晶晶的，里面好像装着星星。

　　北原把翻开的笔记递到她面前，说：“这道题我不明白，能给我讲解一下吗。”

　　***

　　“哐啷！”

　　巨大的声音把北原从梦中惊醒，他急忙起身，拄拐开门。

　　客厅没开灯，卧室漫出的光线中，麻生正倒在玄关，不省人事。

　　“搞什么啊……”北原觉得今天一整天糟透了。

　　他仰头长叹一声，果断关上卧室的门，躺回床上。

　　可一闭眼就听见玄关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他辗转反侧，连腿也开始疼，窗外闪过一道惊雷，嘈杂雨声随之而来。

　　再也无法入睡，北原愤愤起身，却发觉停电了。

　　无奈下，他咬着手电来到玄关，想把麻生扶回她的卧室。可她沉得要命，满身酒气，他皱着眉头，将她拽到床边时，自己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润湿。

　　“哈——”北原穿着粗气一拍脑门，想起入住那日的约法三章，对自己刚刚所做后悔不已。

　　“算还你的豚骨汤，我们两清。”

　　他起身要走，麻生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脚腕，北原没有防备，顿时失去平衡，狠狠跌在地上，手电飞了出去。

　　“别开玩笑了！”

　　麻生本就侧躺在地上，北原摔倒在她对面，钻心的疼痛自小腿传来。
　　二人此刻面对面，北原满腔怒火，借助手电微弱的光线，他几乎想要对着这张脸砸下去。

　　“……”麻生似乎呢喃着什么。
　　“工藤先生……”

　　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北原这时看见麻生微睁着眼，泪水小溪一样，哗啦啦地流入地毯。酒精的蛊惑下，她呜咽的声音变大，北原听见那张“牢不可破”的面具上“喀嚓”一声，出现一条裂缝。

　　外面下起暴雨。

　　心中的火焰被雨水浇湿了，北原的世界在下雨，从去游乐园那天开始，或者更早。

　　而麻生的世界，似乎也下着大雨。

　　最后，北原将她扶上/床。

　　“晚安。”

　　问候出口时，北原吸了吸鼻子，这一晚，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梦里没有刮风，没有下雨，也没有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