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第 166 章 大门紧闭的 ...
-
王世庸将众人的目光一一收入眼底,微微垂下眸,勾起唇角缓和气氛道:“好了,诸位,为人臣子的,哪有挑君上不是的道理,陛下已经告假好几日了,不知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快快去向陛下请安吧!”
那日朝堂上陛下说得荒唐之言被严密封锁在朝臣之间不让外传,陛下一连数日不朝的消息倒是不好瞒着,即便皇帝是个浑不吝的不要自个儿的脸面,这些个朝中重臣还要维护朝廷和皇家的脸面,费尽了心思帮任性妄为的小皇帝遮掩,对外就宣称秋日转凉,陛下受了风寒要静心休养,不能操劳国事。
但天下初定朝中新旧重臣众多,没有人有本事做这个一马当先的出头鸟,即便是以国舅自居气焰日盛的易家,这会儿梗着脑袋跟皇帝对上了,朝臣们也不敢放心让人代天子做朝堂上的主。
所幸昔日战事时议事殿的规模已初成雏形,朝中官员也习惯了帝位空悬,由议事殿众宰辅重臣共议要事的局面,本身如今的陛下也未亲政,即便没有先帝遗诏钦点谁谁谁做顾命大臣,但这几个月也顺顺当当地过下来了。
各地不断传来丰收的喜讯,并无什么乱象,故而这次皇帝罢朝,虽让老臣们失望叹息,但并未耽误正事。
这些个宰辅还颇懂时移世易的道理,为彰显议事殿重臣的忠心,不曾有架空陛下之意,一众臣子每日下了装个样子走流程的早朝,还要到陛下养病居住的龙嶂殿请安,将朝中要事一一禀奏给陛下听,让陛下即便在病中依旧能掌控天下局势。
说是这么说,但龙嶂殿前驻守的禁卫军都知道,这些天这些个大人根本就没能进龙嶂殿的大门,每次都是在殿外磕个头请个安便只能无功而返了。
这次也不例外,见到一群或红或紫,金贵得吓人的重臣们跨过院外的宫门,向正殿走来,龙嶂殿外守卫连忙进去通禀,即便这一幕已经发生了好几日。
众臣在殿外站定整理衣冠服饰,意料之中的,殿门并未大敞出来一个内官迎众人入殿,还是只开了个小缝,一个身量瘦弱还穿着绿色官袍的小官员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稚嫩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面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对诸位大人行了一礼:“诸位大人,陛下今日还未见好,这,太医们都在里面候着呢!地方局促,怕是不变请各位进去,陛下也担心过了病气给各位大人,大人们见谅,请改日再来吧!下官在此拜谢各位大人啦!”
小官员正是在晋阳往京城的路上,得了晋阳王三公子青眼的徐淙安,昔日他刚入朝只不过一个默默无闻的礼部掌仪从七品佐郎,现如今三公子过继给先帝,登基为新天子,他也跟着水涨船高,晋封为中书省起居舍人,从六品,并赐随侍天子左右。
这几日陛下罢朝不愿意见朝中重臣,除了内侍省的宦官佞臣,也只有他能跟在陛下身边,区区绿袍官员的身份,也算是跟这些朝中肱骨的宰辅重臣们都混了个脸熟。
他看着年纪很小,白白嫩嫩的样子,不是个张狂倨傲的性子,到底也算出身世家,家教家风良好,即便连跳四级如今又是天子近臣,面对这些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功绩斐然的大人们依旧谨小慎微的恭敬态度,尤其是对昔日的顶头上司,和现在的顶头上司,徐淙安更显谦卑恭顺了。
本也没什么,到底只是个初入朝堂的小辈,但有内侍省的宦官对比在前,这些重臣们对面前这个低眉顺眼,面容亲善的小官员难免就看得更顺眼了些。
王世庸轻飘飘地望了一眼再次紧闭上的殿门,温声安慰即便这一幕重复过好几回,依旧显得紧张的下官,“既然陛下身子不爽利,臣等便不多叨扰陛下,惹陛下烦心了。”
有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年轻小官员一眼,“如今你一个人在陛下身边侍奉着,多留些心,若出了什么事、觉得不妥当的、或是处理不了的,可随时去中书省找本官,你有中书省的牙牌,来去自由。”
说完,也不在廊下多待,带着身后一众臣子退到殿前广场上,向着大门紧闭的龙嶂殿跪下叩首,恭请圣人安康!
不同于内侍监方德海,徐淙安自然不敢直晃晃地杵在门前,代天子受了这一礼,连忙几个大步远远地退开,躬身低头等台阶下大人们纷纷起身,才敢抬头目送重臣们离去。
即便早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人臣子的总对君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出了大殿外门,人选还是有点蔫巴沉寂的意思,默不吭声地往议事殿走。
忽地,宗正抱怨了一声:“老夫回去也写封信,快马加鞭给殿下送去,让殿下加紧行程,早日回来得好。”
裴事坤抿了抿唇,抬头看了宗正大人一眼,但碍于身份不好开口多言。倒是王世庸温润笑道:“荣大人,公主殿下身份贵重,仪仗出行声势浩大,才能保障她的安全,怕是不便匆忙赶路回京的!”
“咱们也不该全指望公主一个女儿家,她虽是圣人的长姊,但也未必能劝住陛下,咱们这么些人,还能想不出办法劝谏君上不成?裴大人,你这个新上任的天子讲师怕是失了职呀!”即便现在不像以前视公主府的人为寇仇,但易无璇还是那个张狂眼界狭小的性子,近来不停地听人在耳边公主公主的唤,他就又烦了起来,朝堂难道没了那个小丫头片子还能不转了不成?这是完全不将他们这些宰辅放在眼里啊!
还有裴事坤,仗着出身和一副好皮相,蛊惑得文贤皇后和濮阳公主都青眼于他,入朝这才不到一年的工夫,虽然权势地位还远不及他这个国舅,但爬得也太快了些,日后还要尚公主,岂不也成当朝显赫的一门皇亲国戚了?
不谈对濮阳公主的复杂心情,易无璇也看裴事坤不顺眼。
但裴事坤还没来得及出言反击,步履不算快但稳当当地走在最前面的尚书令于老大人倒是率先沉下了脸色,“易大人这意思老夫听得不是很明白,新帝登基,从朝中择选合适的官员为陛下授课教习,老夫不才,也领了个讲师的差事,虽年迈不中用,但也教过陛下几回,易大人这意思,怕也是责怪老夫没教好陛下不成?”
尚书令虽已经可以算是半名誉的闲职了,手上大半的职责都分了出去,领了皇帝讲师的差事也是为了几年后致仕,再顺理成章地封个太师太傅什么的,回府荣养。
但现在到底还算易无璇的顶头上司,他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家屁股底下那个位置,想等着人致仕,便顺理成章地顶上去做名正言顺的宰相呢!
现在挤对妒恨的小辈,无意将火扫到老上司头上了,便是易无璇自持身份地位,权势威仪朝中无人可挡,此时也低下头有些汗颜,讷讷不敢言语。
在尚书省做了好多年,却被一个靠内帷裙带关系空降,堵到前头的右仆射早看这位气焰嚣张的同僚不满,见他在上官那吃了瓜落,虽知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也难免幸灾乐祸,小声嘀咕起来:“要下官说,还是易大人的功劳,若不是您当朝跟陛下对着干,给了陛下好大一通没脸,如今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人臣子的,便是受点委屈,跟陛下低个头给个台阶下又怎么了,哪至于僵持这么多天,还要请公主殿下回来做主,真是,丢人啊!”
“你说什么?!”右仆射自诩声音很小,但众人一道走着相去又不远,易无璇耳聪目明岂会听不到?当下便恼怒了起来。
身后吵吵嚷嚷了起来,王世坤快行几步走到前面,同身后不成体统的喧闹拉开距离,几个同样不想沾边的大臣们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跟上。
门下侍中李大人苦着张老脸凑近王世坤,抱怨道:“易大人这脾气,也太没有修养了些,到底出身平平,若不是文贤皇后……”
王世坤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温声打断:“李大人,君子慎言,莫要在背后议论旁人,更不该言语轻慢已故的文贤皇后。”
虽是制止的话,但王世坤言语温和,面上也是温润君子的样子,只让人觉得他端方舒朗,不愧是世家出身,实打实的君子风骨,即便是被打断了抱怨的李大人,听着也觉得如沐春风,像是在缓声提醒他,自然也不觉得生气,笑着伸手作势要打自己的嘴:“瞧我这不听话的嘴,净说些不该说的话,该打!也该长长教训。”
王世坤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脚下步子不急不缓,不曾变过节奏,面上却是似笑非笑,眼中有隐隐的不耐。李大人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好在正好于老大人沉着脸闷不吭声,大步流星地越过几人往前走,披在身上的斗篷都在随着气流鼓荡起来,一点都不像花甲之年的老臣。
李大人连忙又追了上去,笑呵呵地开口搭话:“于老于老,这先帝的忌辰也快要到了,贵府上是不是该准备孙小姐的婚事了?这可是文贤皇后在时指的好姻缘,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您老千万别忘了到时千万别忘了请下官去喝杯喜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