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人间肆意生长》颖之

1、第 1 章 我的救世主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
　　李行素连忙从车上下来。
　　这大晚上的还有人碰瓷！
　　本来今天在派出所就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刚要开口大骂，躺在地上的人伸了伸手。
　　李行素踢了踢那人的屁股“我说你是真不怕死啊！碰瓷不长眼啊，我这是警车你也敢往上撞？”
　　那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李行素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俯下身子。
　　“喂！你怎么了？”
　　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个男孩，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脸上脏兮兮的还有擦伤，看不出本来的样貌。身上穿的是件破牛仔外套，蹭的都是黑泥，就连手指盖里也都是黑泥，好像是从哪个地方逃出来。
　　他朝李行素张了张嘴但是却没发出来一点声音便昏了过去。
　　“喂！醒醒啊！”
　　李行素探了探那人的气息。
　　幸好，还有气。
　　她连忙把人抱到了车后座上。
　　得了，送医院吧。
　　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损友儿赵德柱的电话。
　　赵德柱人如其名，罩得住，在冀县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头儿。
　　“嘛呢，黑猫警长？”赵德柱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着调，还爱拉后音儿。
　　这边李行素立马炸了“你丫的会不会说话！我是黑猫警长你是什么？一只耳啊！”
　　听着李行素火气这么大，赵德柱一头雾水“哎嘿嘿，怎么了今儿，说话这么冲跟吃了枪药似的。”
　　“别提了，刚在路上碰见个碰瓷的，正送他去医院呢。”李行素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开着车。
　　“碰瓷的？敢碰你的瓷真是不要命了？”
　　李行素有些不耐烦“你丫到底有事没啊？”
　　“我爷爷让你来家吃饺子，今天立秋说什么贴秋膘。”赵德柱说道。
　　“老爷子在家啊？”
　　“今儿刚回来。”
　　“那成我也不送他去医院了，让老爷子给看看吧。”
　　李行素说完立马掉了头，往回走。
　　电话那头赵德柱不愿意了，开口抱怨道：“哎嘿嘿，你这人，倒是不见外啊，我这赔了饺子又得搭人。”
　　“饺子是你包的吗？再说了也不让你看，挂了，下来接我一趟，马上到了。”李行素挂了电话。
　　——
　　李行素住的小区名叫银河，紧挨着火柴厂。
　　当年这个小区在冀县是出了名的高档小区，尤其是从火柴厂打工的工人要是下了班能走进这个小区，别提多神气了！
　　可如今火柴厂都倒闭十五六年了，火柴厂倒闭后这个小区的房价一落千丈，再加上没电梯，住这儿的要么就是穷打工的，要么就是之前在火柴厂打过工的在这儿养老的老大爷老大妈们。
　　因为房价低，再加上是个旧小区，里面环境差的要命。
　　正值秋季，居民楼之间的街道上堆满了落叶。
　　楼门口拍着一排垃圾桶，数量倒是不少，就是垃圾里三层外三层都堆成山了，也没有人来收。
　　不敢想象要是在夏天这里得臭成什么样。
　　赵德柱跟着李行素把人背上了6楼。
　　没电梯，两个人倒班，一人背了三层。
　　“累死我了。”
　　赵德柱累的满头大汗，他这个接近200斤的大胖子瘫坐在沙发上，那肉都跟沙发罩似得铺上面，别人压根没坐的地方。
　　“往那边靠靠，给我让个坐！”
　　李行素也跟着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卧室里，赵文起带着老花镜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淡定地拿出了针灸包取出一根银针，扎在了那人的手腕上，转了转，人便醒了。
　　赵文起收了银针开口道：“素素，人醒了。”
　　李行素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赵德柱也慢悠悠的跟着起来。
　　姜橙躺在床上慢慢坐起身，视线从模糊变清晰。
　　他先是警惕的环视了一圈。
　　这是哪儿啊......
　　随后看着跑进来的李行素，回想起刚刚自己在外面晕倒后，好像就是她把自己抱起来的。
　　李行素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刚救他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细看，如今他被擦干净脸才看出来这小孩儿长得还挺乖，双瞳剪水。
　　又或许是因为害怕，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像只受惊的小鹿。
　　“哎嘿！这小孩长的还挺好看哎！”
　　赵德柱本就块头大，再加上他的大嗓门把姜橙吓了一跳还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李行素立马肘击了赵德柱一下子，回怼道：“你丫小点声，都吓着他了。”
　　随后又看着床上的人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在马路上的。”
　　姜橙回忆着，自己是从那间死人屋里生逃出来的，如果没逃出来的话，那今天晚上死的就是自己了，想到这他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老爷子，他怎么总是发抖啊？”李行素问。
　　赵文起摸了摸姜橙的额头“他有点低烧，可能是吓得。刚刚给他把脉的时候，脉象很虚，应该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李行素看着床上坐着的人，瘦的都皮包骨了，不过皮肤倒是细腻又白皙，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李行素又问。
　　床上的人却摇了摇头。
　　李行素一懵。
　　长这么好看不能是个傻子吧！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会说话还是不记得叫什么了？”
　　床上的人又摇摇头，眨着自己两颗葡萄似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李行素。
　　“不会说话？”李行素再次试探性地问道。
　　这次姜橙点了点头。
　　李行素扯出来一抹难看的笑，不是傻子是个哑巴也不行啊！
　　“那你会写字吗？”
　　姜橙又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他会写字。
　　李行素掏出手机递到姜橙手里“我问，你在手机上回复。”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在后面又加了三个字“好不好？”
　　姜橙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姜橙。】
　　“今年多大了？家住哪里？”
　　【19岁，没有家。】
　　李行素看着那三个字微微蹙眉，没有家.......？！这是几个意思啊。
　　“那你住哪？”
　　【孤儿院。】
　　“地址记得吗？”
　　【不记得了。】
　　姜橙有意隐瞒。
　　“那你是为什么摔在马路上的？”
　　姜橙想了想，当时自己实在是没力气走路了，两天不吃不喝从死人屋里逃出来，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远处来了警车，他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孤儿院不好，我从里面逃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行素看着姜橙可怜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再问下去。
　　这孩子逃出来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一旁的赵德柱也是满脸同情开口道：“黑猫你和爷爷在这看着他，我去把饺子下了。”
　　李行素回过头看着赵德柱忍不住吐槽“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赵德柱回怼道：“你丫说什么呢！我是去给他煮！让你说的我好像多片儿汤一样。”
　　李行素尴尬的耸了耸肩“哦......那多煮点，我也饿了。”
　　赵德柱翻着白眼“吃屁吧你。”
　　随后出了屋子。
　　赵文起再次起身仔细的看了看姜橙的脸色，又给他搭了脉。
　　他的食指和中指放在姜橙的手腕上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是天生的不会说话，应该是受了刺激才不说话的。”
　　“那还能治回来吗？”
　　“试试吧，不过素素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孩子？把他带回派出所？”
　　听到赵文起的话，姜橙瞬间警惕起来。
　　可不能去派出所！
　　他立马跪在床上，拉住李行素的衣服直摇头。
　　不能去派出所，这样很有可能会再次被送回到那个死人屋子，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留下来！如果面前的人执意要送走他，他就再逃。
　　李行素看着姜橙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欲言又止。
　　姜橙见状又低下头忙在手机上写到【能不能别送走我，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干，不会干的也能学！求求您们让我留下来吧。】
　　写完便拽着李行素的衣角在床上磕头，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这一下可让李行素更犹豫了。
　　留下他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自己刚来警局实习不久，一个月就两千多块钱的死工资，养活自己都费力，现在又加上一个小哑巴……
　　姜橙看出了李行素的为难，立马又拿着手机颤颤巍巍地写到【我很好养活的，我能出去打工赚钱，吃的少，也可以不吃，但是能不能别把我送走，真的求求您了......我要是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李行素看着姜橙的样子。
　　他长得本来就乖，这么一哭更惹人怜了。
　　李行素咬咬牙，心一狠！2千多怎么了！大不了天天啃馒头，吃咸菜！
　　“好！那你就先留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行素表情很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听到李行素这么说，姜橙哭的更凶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激动。
　　他立马点点头，再次对着李行素磕头。
　　李行素拦住了他的动作“行了行了，你别磕了，我可受不起！不过咱们提前说好了你可不是白吃白住的，你要去外面找工作跟我一起平摊房租的。”
　　其实当时李行素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她还真没指望过这个小哑巴能出去赚钱。
　　不过姜橙却当真了，他狂点头。
　　太好了，她愿意把自己留下来！
　　这一刻的李行素对于姜橙来说就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正是因为她的存在自己的生活才有了一线生机，所以别说是平摊房租了，就算是以后李行素让自己白养着她，他也能眼都不眨的就答应。
　　李行素扶着姜橙坐好。
　　姜橙只觉得有些头晕，浑身无力。
　　“你还好吗？”李行素问姜橙。
　　此时的姜橙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也早已干裂，虚弱的不成样子。
　　但他还是对着李行素努力扯出来一抹笑。
　　李行素一脸同情和坐在一旁的赵文起说道：“老爷子，要不咱先给他吃点东西吧。”
　　“好。”
　　赵文起和李行素一起把姜橙扶起来。
　　刚站起来，姜橙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李行素立马扶稳了姜橙的腰，语气开始着急“老爷子他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发烧吗？”
　　赵文起眉头紧锁，又给姜橙检查了一下身体其他部位。
　　他掏出听诊器，贴着姜橙的里衣仔细的听了听，肺没事，气管也没事，又看了看姜橙的舌苔，也没看出来什么。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赵文起问姜橙。
　　一旁的李行素也满脸关心的看着姜橙。
　　姜橙的眼神下意识的闪躲，他低下头，避开了两个人的目光，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没关系，你哪里不舒服就在手机上写出来，这老爷子是个老中医，很厉害的，好多人排队等着让他看病呢，你要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李行素耐心的说道。
　　姜橙哪是不相信他们，那是他不敢说，有口难言。
　　赵文起看出来了姜橙的逃避，便把李行素支了出去。
　　看着李行素出了门，赵文起才缓缓开口“病不讳医，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橙点了点头，他慢慢侧过身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赵文起立马严肃起来，站起身看了看，那处确实红肿的发炎了，不过好在不是很严重。
　　“好了，我知道了。”赵文起帮着姜橙穿好裤子，又开口安慰道：“待会我给你拿些药，消消炎，退了烧就好了，你别害怕。”
　　姜橙穿好裤子点点头，一时之间又有些想哭。
　　“你和爷爷说说，那里为什么会那样？你是被迫的？”
　　姜橙含着泪点点头，身体开始发抖。脑子里都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赵文起一脸慈祥的看着姜橙，把他揽在怀里。
　　“别怕孩子，你现在安全了，刚刚救你的姑娘在我们这里的派出所工作，你要是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她。”
　　姜橙在心里犹豫了。
　　那帮人地位高，权利大，压根不可能把一个小县城里的派出所放在眼里。而且他也不想连累别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是看着赵文起慈祥的眼神，他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比划了个：谢谢。
　　——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了桌。
　　赵德柱带着姜橙去洗手。
　　姜橙刚撸起袖子就吓了赵德柱一跳“我靠！你这胳膊上是让鞭子给抽的吧！这也忒没人性了！”
　　李行素闻声也立马过去看“我靠！”
　　姜橙的胳膊上都是一条条凸起的深褐色鞭痕，隆起的皮肉泛着淤青，破损处的血痂下仍有淡血渗出。
　　李行素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姜橙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文起也走了进来，淡定地看了看姜橙胳膊上的伤。
　　随后又回到卧室里拿出来一瓶药粉递给李行素。
　　“你记得早晚给他上一次，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好了。”
　　“好。”
　　李行素接过药瓶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饭桌上。
　　姜橙坐在李行素旁边，李行素主动往他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快吃吧。”
　　姜橙看着没人动筷子，他也没动。
　　直到赵文起拿起筷子，他才跟着把筷子拿起来。
　　李行素见状笑了笑“你倒是挺懂规矩。”
　　赵文起也乐呵呵的“吃吧吃吧，就当是在自己家。”
　　姜橙夹起碗里的饺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是茴香鸡蛋馅的，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边吃边往碗里掉眼泪。
　　李行素吃了几个便吃不下去了，她想起来刚才在姜橙身上看到的伤心口就难受。
　　“我吃饱了老爷子。”
　　李行素放下了碗筷。
　　赵文起刚想往李行素碗里夹饺子，又想起点什么来“我才想起来，你不爱吃饺子对吧。”
　　姜橙手里的筷子一顿。
　　她，不爱吃饺子嘛……
　　“没有，您记错了，我这中午才在所里吃了饺子，有点吃顶了。”李行素解释着说道。
　　一旁的赵德柱自己炫了半盘子饺子，吃的满嘴油。
　　“爷爷，你不用管她，人家现在是混政府机关单位的人了，再过两年兴许都不跟咱一个饭桌吃饭了。”
　　李行素立马拿起手边的筷子一下子打在赵德柱头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姜橙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其实没吃饱，但是看到李行素不吃了，他便也不吃了。
　　其实他是怕，怕李行素觉得自己吃得多，怕李行素不喜欢自己，怕李行素反悔，半道把他撇下。
　　“你也吃饱了？”赵文起看着姜橙问道。
　　姜橙点点头，然后看向李行素。
　　李行素被看的有些不自然“那个,你……你在吃点吧，不是说你好几天没吃饭了嘛。”
　　姜橙摇摇头仿佛在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真不吃了？”李行素问。
　　姜橙点点头。
　　“那好，既然吃饱了就跟我回去吧。”
　　姜橙点点头。
　　李行素站起身，姜橙紧跟着站起身，李行素转身去沙发上拿外套，姜橙面对着赵文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对着赵德柱鞠了一躬。
　　赵德柱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不用不用，你这弄的我们都害臊了，你给爷爷鞠躬就算了，不用给我鞠躬。”
　　姜橙笑了笑，他的嘴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后痣会更明显一点，显得人更加可爱。
　　“姜橙？姜橙是吧！”赵德柱试探性的问道。
　　姜橙笑着点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橙子吧，我叫赵德柱，以后多来楼上找我玩。”
　　姜橙点点头，然后回头看着李行素，李行素已经穿好了外套。
　　“对了，没告诉你呢，我叫李行（hang)素，那位是爷爷，是个老中医，是他救醒的你，他孙子赵德柱，刚刚你也认识了。”
　　姜橙点点头，然后对着赵文起又鞠了一躬。
　　赵文起笑了笑“好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