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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裴知序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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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的大齐代大晟建国之前,南方的大晟和北方的大周已经交战了数百年,两国各据一方,实力相当,互不相让。
长期的战争是上位者的博弈,却是平民百姓的凌迟……
在这数百年期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战火烧至何处,那里的百姓便要携家带口,背井离乡,苦不堪言。
直至三十多年前,大晟一名战将万俟肆揭竿而起,只用了不足一月就覆灭了大晟王朝,建立新朝,是为如今的大齐。
此后大齐皇帝万俟肆奉行仁政,减税免赋,致力于与大周议和,互通贸易,百姓终得了几年好日子过。
可是既做了皇帝,怎又甘心只盘踞一方,自是想攻占四方,一统天下的。
前几年的安宁只不过是因为长时间的战乱已经伤了国家的根基,他们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此时他们一旦羽翼丰满,就意味着新的战乱要来了。
大齐与大周,又已战了三年之久了……
大齐河清三十二年,冬至。
檀州城城门禁闭,全城戒备,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上不见一人,偶尔有不懂事的,童溜出家门,也会被来寻的大人拽回去,再好好教育一番,似是城中有杀人拆骨,饮血吃肉的恶鬼来夺人性命。
“朝堂之中已生变故,檀州已然变天!”
檀州槐江楼,万俟弦立于窗边,看着外面空阔的街道,摆弄着手中雪白的棋子,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
万俟弦是大齐立国数百年来第一个生于民间的皇子,据传闻他年幼流落在民间时吃了不少苦,直到五岁时辗转多次才回到京城,认祖归宗,成为了当朝的五皇子,也就是现如今赫赫有名的永安王。
“殿下,圣上此次派我们来此,若是处理得不妥当,恐怕会给朝中居心叵测之人留下把柄,惹得圣上降罪。”万俟弦的手下柳九立于一侧,态度恭敬。
“圣上降罪……”万俟弦低头垂笑,似乎在斟酌这四个字的分量。
不知何时,他敛去了嘴角的笑意,右手轻轻用力,雪白棋子在他手中瞬间化为了齑粉,他往窗外一扬,冷冷笑到。
“降罪又如何,子已落下,胜局已定,本王的下一局棋也该着手准备了!”
万俟弦冷眼看着窗外,突然一抹翠色闯入了他的眼中,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穿着还是富有人家的孩子。小娃娃尚且年幼,并不知这座城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家里人居然也没有看住,竟想偷偷跑出去玩。
小娃娃一步一摔的笨拙模样不知如何吸引了万俟弦的目光,他竟垂眸低声笑了起来。那种笑,不是他每天在朝堂之上虚与委蛇的笑,也不是不屑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许是错觉,柳九看到了万俟弦眼中的泪光,以及一种……向往,一种他觉得永远不会在万俟弦眼中看到的神情。
毕竟,万俟弦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弃子,走到今天如此高位,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就算忍住剧痛,把皮肉撕下来反复擦洗都无法抹去……
柳九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时的万俟弦和现在很不一样……
那是万俟弦刚刚刚回宫的时候,圣上并不重视他,导致宫中乃至朝堂之上的人都认为圣上对万俟弦不寄予厚望,再加上圣上的皇子很多,多这一个,少这一个似乎也不太重要,所以前几年,万俟弦在宫中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多人关心万俟弦,甚至那些个见风使舵的老鼠还会在背后里面想尽办法地欺负他,克扣他的吃穿用度,带他去一些地方,故意让他出丑,被人耻笑……
似乎将这样一个名义上的人上人踩在他们的脚下会使得他们的内心得到一点点的慰藉。
“你看啊,即使他们天生高贵,可是为了活下去,却还是要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天下的人不都是一样的呢,谁又比谁好呢?”
可是那时的万俟弦还在年幼,并不知道其中的人心险恶,他只知道他认祖归宗以后不用再流落街头,不用再与恶狗抢食,以后的他可以吃饱穿暖……
其实万俟弦在后来的几年里也过过几年轻松日子的,那时的他即使不太好过,但也是真心地在活着的!
由于万俟弦的出身和圣上的态度,各路势力都认为他无法对其他的皇子造成任何皇位上的威胁,于是并没有太过为难他。
时光飞逝,过了几年,万俟弦逐渐长开了不少,曾经那个清瘦的男孩子长成了十一二岁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他俊秀的面容,那些个皇子公主看他也顺眼了些,待他也好了起来,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了些。
他天生聪颖,课业总是最快最好地完成,偶尔道出的治国之理甚至能使夫子也惊上一惊,于是慢慢地他在一众皇子中就开始有了脱颖而出的苗头,圣上也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些……
但是在宫中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太过锋芒毕露,不只会招来圣上的目光,也会招来“祸患”的目光!
于是后来的万俟弦学会了藏拙,逐渐变成了一个只知寻欢作乐,游山玩水的纨绔皇子。
其实那时在万俟弦眼中,能人也好,纨绔也罢,能活下去便胜过一切……
直到他弱冠礼成后的几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突然开始在圣上面前表现,展示他的谋略,步步为营,走到了今天如此高位!
窗外一只飞来的信鸽打断了柳九的回忆,那是万俟弦与京中之人联系的信鸽,它缓缓停在了万俟弦身前的窗棂上,昂头望着他,似是在催促万俟弦,抱怨他行动迟缓……万俟弦伸手把信鸽上的信拿了下来,草草看了几眼,并无反应。
“殿下,信中说了何事,难道是京中出事了?”柳九见万俟弦久久没有反应,有些着急,低声询问了起来。
万俟弦捻着信,燃了火星子,火焰瞬间吞没了信纸,火光映进他的眼眸,明明灭灭的,看不清楚神情……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万俟弦微微勾唇,终于开了尊口。
“信中说,今年新晋升的大理寺卿刚上任便一纸状书将李萧告到了皇帝那里。”
柳九微惊,李萧这人烂泥扶不上墙,但是背地里跟太子倒是合作不断,圣上若是真有心要查,极有可能会查到太子那边去……
“殿下,此事来得突然,我们毫无准备,不过这位大理寺卿倒也算是变相地帮了我们一把,把太子拉下了水。”柳九微微拱手,立于一侧。
太子既已落水,就没有不湿身的道理。只要利用得当,这一次,足够剥下太子一层皮了。
可是怕就怕,皇帝不往后查……
“檀州这里,该收网了,叛贼拿下之后,我们便回京城,说不准还能赶上那场大戏,捡个热闹看看。”万俟弦看着窗外的飘飘洒洒落下的大雪,负手而立。
“京城这潭浑水,臭鱼烂虾太多,本王不妨把它搅得更浑些!”在一刻的寂静后,万俟弦突然开口。
而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一月后,京城。
“听过了吗,永安王已经结束了檀州那边的祸事,不日便要回京了。”京城最大的酒馆醉仙楼里人声鼎沸,个个都在议论着最近发生的大事,声音大得似乎要把屋顶掀翻!
醉仙楼的魅力在于各种各样的消息总是能在这里得到短暂的停留,然后又由一个又一个“飞鸽”传达出去,给很多百姓的茶余饭后增添谈资,同时也给他们枯燥的人生增添了一丝乐趣。
……
此时的万俟弦已经解决完檀州所有的事物赶到了京城,他骑着高头大马自城门而入,留经玄武街直达永安王府,途中被京中的百姓团团围住,高声歌颂着永安王此次平反的功劳。环境使然,骑在马上的万俟弦竟然给人“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那种肆意张狂。
万俟弦回府之后,稍作休整之后便赶往宫中复命。现如今,朝堂之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是一步踏错,迎接他的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看来,不能再等了……
那是万俟弦第一次见到那位在无形之中帮了他一把的大理寺卿——裴知序。
据当时在场的朝臣回想,那是他此生少见的几次热闹局面……
那日的朝堂之上,一半的人在上奏圣上尽快定下李萧的罪,却又对其背后的势力闭口不谈;余下的人都在上奏圣上永安王万俟弦平反有功,应该大赏……
刑部尚书纪忠倒是先做了那个出头鸟……
“陛下,李萧此人平日里骄奢淫逸也就罢了,此次竟敢私吞下拨下去的赈灾银两,害得洛城那一带百姓民不聊生,臣恳请陛下下旨,赐他死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出头的鸟儿既出,其他的鸟儿便一簇而上,纷纷上谏,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却无一不是跟给李萧定罪有关的。
“陛下,微臣认为李萧此事还有同伙,请陛下下旨彻查,以安天下之心。”一道不同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偌大的大殿里显得尤其突兀,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刑部的张大人,此人一生清正,从不卷入朝堂纷争,今日他肯站出来上奏此事,倒是给此事多了几分令人信服的意味。
连圣上目光之中都多了一丝探究……
纪忠等人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开口道,“张大人可有证据?在这朝堂之上,万事可都要讲究证据,可不能信口开河。”
张大人不慌不忙,开口道,“据我所知,李萧此人贪污受贿之事不少,可是这人有一个突出的特点——他很惜命。他每次贪污受贿都会设置一个‘度’,一个防止他被查到的‘度’,他这个‘度’设置得很精细,如果此次他没有因为洛城之事露出马脚,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觉他之前所做之事。而这次他却一反往常,丝毫不在意那个‘度’,竟贪污了如此之多,就足以说明问题。而且我打探了,李萧家中并未出现什么意外,需要他拿出这笔钱。所以微臣觉得李萧背后一定有什么可以让他连命都不要,来行贪污之举。望陛下明查,给洛城百姓一个交代。”
纪忠等人立马反驳起来,“可若是李萧被那么多的钱财迷住了眼睛,利欲熏心,不惜铤而走险呢?”
“这样一个惜命之人不会为了钱财而舍弃性命,命乃是他的底线。”张大人一句话就将纪忠等人噎住,他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裴知序何在?”圣上在一片上谏声中突然开口,眉头微皱,似也是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之处……
“臣在。”裴知序向侧边跨出一步,抱手行礼,他的声音温雅,像是春风拂过千年的古树,带来历史的厚重,令人心向往之……
这是万俟弦第一次见到裴知序,大红色的官服衬得他白的发光,但不显病态,微挑的丹凤眼中都是满满的淡漠,他直视着前方,不卑不亢,给人一种林间青松的感觉。
“着实吸引人的眼球”是万俟弦对裴知序的第一印象!
“裴知序,李萧之事,由你状告才得露出端倪。此人品行不端,在位数年,所做之事不止这一桩,这一件。朕现在将此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望你能够彻查清楚,给洛城百姓一个交代,也给朕一个交代。”圣上对裴知序委于重任……
朝中静寂了片刻,圣上方才将目光转向了万俟弦,开口询问道。
“弦儿此次平反有功,想要什么?”
万俟弦垂了垂眼眸,弓身上前行礼谢恩。
“大齐万里疆土,之所以能够绵延千秋万载,与儿臣并无太大关系,主要是因为守护在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将士们,是他们背井离乡,是他们冲锋陷阵,是他们以己身作为大齐的城墙,守着大齐的国土。儿臣不需要任何赏赐,只希望父皇能够看到边境的将士们,嘉奖三军,让他们今年可以过个好年。”
圣上欣慰地点了点头,大声称赞道……
“好!弦儿你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此次平反有功,竟还有仁者之心,挂念三军将士,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之雄风。”
圣上大袖一拂,下旨道。
“今有我朝雄狮之众,克敌制胜,捍卫疆土,朕受天命,犒赏三军,以彰其功。”
众朝臣立马跪下高呼,“ 圣上圣明!”
“还有要上奏的吗?”圣上顿了顿,开口道。
朝中一片寂静……
“既然无人上奏,今日便退了吧!”圣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