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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吃昆虫的发糕 小夏转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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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好——无——聊——啊——
甄夏夏吐出了口浊气,差不多半个身子扑在桌子上。脑袋左动右动,就是不舒坦。
不是,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在干嘛啊,怎么会这么无聊的?
好——无——
诶!
还没在心里嚎完,甄夏夏就被窗外的动静给勾住了。
一群小男孩猥猥琐琐地围在一起,肯定是要搞什么坏事儿呢。
甄夏夏的位置靠窗,又是在二楼——这里装小豆丁用的教学楼为了压缩成本把每层楼的高度都改低了点,合不合法甄夏夏是不知道的,反正现在是方便她看戏了。
甄夏夏(猫猫祟祟):(搓搓手.GIF )
“小胖子,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爷面前吗?嗯?”
甄夏夏被雷得一激灵,赶紧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想着不愧是高年级的,就是比一年级的有节目啊。
为了能瞄到“小胖子”的真容,甄夏夏好一阵辗转腾挪,可是被她找到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好角度。
然后就是一个好奇到震怒的大转变!
胖?!
傅薛都胖的话那这个时候的容貌焦虑得多严重啊!
甄夏夏摸摸胸口,决定再也不对这个年代怀有“淳朴”的滤镜了。
甄夏夏这会儿龇牙咧嘴的表情又被石璇瞧去了。
虽说甄夏夏找的位置很不错,但她本来就是为了躲霸凌小孩的,所以被石璇瞧见也很正常。
况且石璇本来就格外关注她在的位置,才被霸凌两分钟就往上瞟了五眼,生怕这件事对小孩的教育产生不良影响。
……果然,还是产生了吗?
下面一直神色淡淡的石璇骤然冷脸。
石璇:教坏小孩,罪不容诛!(小猫发狠.JPG)
几个霸凌小孩看他突然要发狠的样子也怕了,毕竟他们面对的可是以雷霆手段执掌了玉珏集团十数年的“真•霸总”。
而且他们说石璇“胖”也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这个“胖”是壮实那一挂的,现在细条条的小男生欣赏不来就耍赖污名化而已。
表情狠,身材壮,据说还是练武的,这一套甲叠下来,“细条条”们说抖三抖不至于,但怎么着也得再掂量掂量了。
因为僵持得太久,最后就只放了狠话课间就结束了。
上课铃一响,“细条条”们便作鸟兽散了。
而石璇也阴沉着脸上了楼。
甄夏夏咂咂嘴。
造化啊。
不是说傅薛,是在说“细条条”们。
傅薛是真练过的,这点甄夏夏再清楚不过。
这几根“细条条”,不说他了,就是甄夏夏自己,不把他们都打趴下那也是能完美脱身的。
再说不怕事这点,估计没人能比得过傅甫教养出来的孩子了。这个心大的家长不仅开明得很,偶尔还会拉拉偏架,那可给足了他们在外面闹事(划掉)不怕事的胆量。
因此显而易见,傅薛吃不了亏,所以甄夏夏也就没管,毕竟不能让老师来打扰了傅薛教育“细条条”么不是。
至于换做别人,那甄夏夏就更不可能管了。
甄夏夏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做那种救人于水火的圣人角色,她懦弱、无能又唯利是图,她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存活下来就花光了所有力气,又何谈拉别人一把。
她就从来没有被人救过——至少上一世是这样,之前的认知范围也让她觉得没有人能救别人于水火。
这里是还没有大规模扫黑除恶的西部地区,经济不发达,黑|道横行,贪官污吏多如牛毛,野蛮村落还在到处掳人回去给他们生孩子。
白道不作为,黑|道“大作为”。
这里给了甄夏夏遍地是恶人的感觉,所以——
谁能靠得住?唯有自己。
甄夏夏就是靠着这一股“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才能成功的拼劲走出了这里。
如果她没有将别人从泥潭里连根拔起的力气,就没必要和他一起再陷进去。
现在的日子本来就是她侥幸得来的,可不敢再让自己黏上一身腥了。
况且,在这种地方,早点意识到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或许逃出生天的概率才会更大。
这样想或许冷血,但这是甄夏夏亲身经历的结语。
她难道就没想过寻求帮助吗?
父母亲人谁管她的死活?
老师只会和稀泥,警察压根不管这点“小事”,未成年定罪又难如登天,你说让同学帮她?
不过是拖别人下水罢了。
校园霸凌如果出现正义使者会怎么样?
要么被一起霸凌,要么变成原先被霸凌者的投名状。
一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仅对于甄夏夏所处境地而言。
所以快快扫黑除恶吧,那时的正义才能更轻松地遍撒大地。
人们都说时代的一粒尘,头上的一座山。
那甄夏夏就说好的政策是一阵狂风,所过之处虽暂时卷起了动荡的沙尘暴,但那之后是“斫去桂婆娑”式的清朗。
甄夏夏在自己的小座位上叹了又叹,暗自琢磨完这些个破事后就捞过了自己的本子,开始在她那本小说里搅动“沙尘暴”。
甄夏夏:我,不吃昆虫的发糕,扫黑除恶行动的忠实拥趸!
对,没错,“不吃昆虫的发糕”就是甄夏夏的笔名。
这个有点搞怪的笔名并没有引起武馆众人的注意,但却让一直悄悄关注她的系统好一阵失语。
甄夏夏曾经在发糕店工作过。系统知道,她吃过“吃昆虫的发糕”。
发糕浆甜腻,常常会引来些小飞虫,这就需要有人驱赶。
平常的大盘发糕一套制作流程下来都不离人的,有小飞虫近身顺手就赶走了。
但有时发糕店会接一些给人过寿用的小碗发糕单,一般都是一次做好多碗再下锅蒸好省火力。
又因为这样的单接得不多,就没有特意买那么大的罩子,只留人偶尔看顾一下。
一般都不会有小飞虫能得手的,只是甄夏夏在职期间撞到了这个大彩。
当时忙乱了,没人注意到黏住了小飞虫的发糕浆,于是一个吃了昆虫的发糕被意外蒸了出来。
若是别的大盘的寻常按斤称的发糕,剜掉一块也就算了,只是这做寿用的发糕这样做不说寓意不好,就是这外形也不美观啊。
为了不砸招牌,这个吃了昆虫的发糕被扣留了下来。
最后商量出大伙不嫌弃的吃了得了,再不济还能扔掉。
扔掉是不可能扔掉的,大伙舍不得这么个好好的发糕,都赞成吃掉它,嘿,还不花钱呢!
这个机会最后被让给了甄夏夏——本来是能一人掰一块吃个过寿的好意头的。
只是那会儿甄夏夏的模样瞧着着实可怜,又瘦又小的,眼里有股难以磨灭的拼劲儿支撑着她小小年纪出来自己讨生活。
大家看在眼里心疼,有心帮却又捉襟见肘,最多也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多念着她点,好让自己的心里过意得去。
甄夏夏自然也知道这是大家伙刻意留给她的,毕竟那是临近中午的点儿,忙活一上午又没吃午饭怎么可能一个个的都“饱着呢”。
所以吃的时候因为种种复杂的情绪,使这块发糕格外的好吃也格外的难以下咽。
那时候老板还专门跑来问她:“好吃吗?”
甄夏夏肯定答好吃的,她走了这个运,连带着对未来的期许都多了些。
她笑着说:“不过要争取以后不跟小虫子争发糕吃,以后我也到老板这买发糕吃。”
“好好,你这话我可记着呢,哈哈。”
那时甄夏夏的生活正慢慢步入正轨,但这个吃过生活许多苦的小孩却还不敢懈怠。
她抗风险的能力太差了,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安定的生活只不过是一只纸皮老虎。只要雨下得急些她躲避不及,这只老虎就会化开,成为一摊烂纸糊糊。
所以她对未来最乐观的猜想也不过是能吃上一个不吃昆虫的发糕而已。
往后她的情况,买个发糕吃自然是不难的,但等到她就要死了都没有去买上一块不吃昆虫的发糕来吃。
系统以为她早忘了那句多年前的笑语,也忘了曾经多么渴望自己也买一块没有昆虫的发糕。
但其实没忘的,甄夏夏临死前都还惦记着呢。
她想自己也够窝囊的,到死了都没能吃上自己花钱买来的发糕。
她不买当然不是因为她没钱,也不是舍不得,更不是不喜欢吃发糕。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是只纸老虎,区别在于之前是糯米纸老虎,现在是牛皮纸老虎而已。
她想她还不能自由地买发糕,她想她再等等,等考上大学了也成年了,能稳定找工作了就跑回去骄傲地找老板买发糕。然后再告诉他,当年那个和小虫子抢发糕吃的小孩出息了,能吃上不吃昆虫的发糕了。
她当时已经17了,在念高三了,就差一点,她就吃上不吃昆虫的发糕了。
她死了,不管什么纸的小老虎彻底成糊糊了。
系统看着她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因为它见证她的死亡太多次了,都已经麻木了,甚至都习惯她在生活就要好起来的时候骤然逝去了。
可这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它终于知道,她其实也很不甘。
不然她不会在意那个她还没吃到嘴的发糕,那个见证她彻底摆脱泥淖的发糕,那个没有小虫子嵌在里面的发糕。
系统当时看她看似随意地敲下这个笔名的时候心都要碎了——如果它有的话。
它当时甚至有一种人类想要落泪的那种冲动,它模拟了一阵数据狂潮,像排山倒海而来的泪水,又酸又涩,纠缠、复杂。
它想人类那么复杂,像不分类数据那样吗?
那人类会有多痛苦,像数据“打结”失效了,还是像核心代码被攻击了?
它不明白,它只知道它不想再让甄夏夏有这种遗憾和不甘,也不想再让自己的核心代码被模拟的数据狂潮淹没了。
那种想让她越过越好的心境叫做什么呢?
该叫做心疼吗?还是怜惜?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它会见证着她越过越好,像一块发糕一样——一块不吃昆虫的发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