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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君分忧 周诵上朝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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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诵上朝走时,周瑾已经醒了,但是他仍闭着眼装睡。
周诵也不拆穿他,只是走之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我上朝去了,你听话,好好喝药。”末了,又加了一句,“这是圣旨。”
等人走后,周瑾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床顶。
皇帝清晨从他的府邸出去,朝中的御史怕是又要说他“误君”。周诵对这些是毫不在意的,但是他做不到。
他三岁启蒙,六岁拜师,寒窗苦读十三年,读的是圣贤书,怀的是天下心,虽知不如古仁人者,但亦想做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但是,他现在呢?他只有一个侍郎的虚名,他最大的用处就是取悦君上。他会在史册留名,只不过是骂名。
他二十三岁那年,参加殿试,成为探花,而后进入礼部。他办事细心,得到上司赏识,三年后成为郎中。一切似乎都在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一切都在先帝驾崩的那一天改变了。
那时候,周瑾还是礼部仪制司的郎中。先帝崩逝,新帝登基,整个礼部忙得昏天黑地。
他拟定的仪程上奏后,很快就批了下来。而后,他便开始登基的排练事宜,与鸿胪寺、锦衣卫协同配和。
皇帝登基那天,他负责引导,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周诵。
之前,他听老臣说周诵长得像他的祖母昭明皇后,性子像他的祖父高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帝对他有所偏重。
那天,他看到这位新天子的容颜后,不觉心头一震。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惊叹与恐惧同时而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那一瞬间,周诵看过来,目如岩电,他垂眸躬身,引导向前。
那应该就是周诵第一次注意到他。
三个月后的中秋宴上,他酒醉被宫人扶到一处宫殿歇息。
昏沉之际,有人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认出是当朝天子后,欲起身行礼却因酒力,肢体难撑,一头栽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他睁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皇帝寝殿。
他赶忙起身,却听见一声轻笑。
“臣酒后矢仪,罪该万死!”周瑾从床上下来跪了下去。
周瑾贴身的亵衣经过一夜,领口已经松了,这一跪不免露出胸前风光。
周诵注意到他白里透红的肤色,眼神幽暗。
“既是酒后失仪,清醒了朕就不追究了。下次若再犯,定不轻饶。”周诵着重强调了“轻饶”两个字。
“臣谢主隆恩。”
周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皇帝寝殿,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就这样放过了他。整件事都透着古怪,他的酒量一般,但是宫宴饮酒都有定量,他不该两杯就醉了。而且,醉了后,为什么就到了皇帝寝殿。就算是有人要陷害他,可是皇帝寝殿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吗?况且还要带着酒醉的他?更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叫醒他,让他一直睡到了天亮!
凡此种种,周瑾越想越想不通。但是,皇帝的恩德他却深感于心,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滴酒不沾。
一个月后,是他生辰,散朝后司礼监的太监叫住了他,说是皇上有事相商。
周瑾随着太监再次到了皇帝的寝殿,进殿之前,想起那日的事,他脚下一顿。
“周大人。”前面引路的太监叫他。
周瑾定一定心进了殿内。
殿内,周诵正在拿着一本折子在看。
“臣拜见皇上。”
“平身。”周诵放下手中的折子,“周郎中,你写的字很好,颇有王右军之风。”
“谢皇上夸赞,臣不敢当。”
周诵笑了,“你不敢当,朕接下来的话可没有办法说了。”
周瑾一凛,跪了下去,“臣知错。”
“错在何处?”
“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臣不仅没有能够为君分忧,反而使君难言,此臣之错矣。”
周诵听完露出微笑,“为君分忧?如何?”
“臣愿听差遣。”周瑾诚恳道。
“周爱卿,是不是朕吩咐什么你都会做?”
周诵问,语气玩味。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爱卿似乎很喜欢死,每次都挂在嘴上。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为君分忧?”周诵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朕不喜欢听,以后不准说了。”
“臣遵旨。”
“好了,平身吧。”
“谢皇上。”
今日叫你来,想让让你替朕抄写高宗皇帝的诗集。”
周瑾犹豫了一下,他的身份是不太有资格的。
“怎么,不愿意?”周诵有些不悦。
“臣不是不愿意。臣身份卑鄙,恐……”
“过来。”周诵命令道。
周瑾一怔,而后向御桌旁走去。
桌上摊着一本诗集,旁边是抄写了一半的书册。
“今天要抄完。”周诵说完,看了他一眼,随后出了寝殿。
随后,几个太监搬来了桌椅,周瑾恭敬地捧着两本书,坐下静心抄写起来。
高宗皇帝公开发表的诗并不多,且周诵已经抄写了一部分,约两个时辰,周瑾就抄写结束了。
他这边结束了,周诵却还没回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周诵才回了寝殿。周瑾奉上自己抄写的诗后,周诵看后称赞了一声。
“不错,哪天时机成熟了,你再继续抄完。”
周瑾一怔,他不是已经抄完了吗?高宗皇帝的诗,准备科举那些年,他都是读过的。
周诵看出了他的心思,“祖父的诗可不止这些。”
周瑾有些愣住了。
“今日你也辛苦了,到现在也没吃什么,陪朕一起吃些吧。”
“臣不敢。”
周诵眯着眼看着他,“方才还说愿听差遣,现在陪朕吃顿饭就不敢了?”
“皇上身份之尊,臣不可……”
“朕的床榻你都睡过了,吃顿饭又能怎么样?”周诵打断了他。
之前的事被摆到明面上说出来,周瑾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等饭菜摆上桌,他还是恭敬地站着。周诵有些不耐烦的呼出一口气。
周瑾跪了下去,“皇上,臣有过,请尽责之。”
“朕只是让你陪朕吃一顿饭,你就这么不愿意吗?”周诵脸色很差。
“臣不是不愿,实为不能。”
“朕说你能你就能,坐下!”
周瑾知道皇帝已经动了气,忐忑地坐了下来。
周诵看他坐下,脸色和缓了一些,一旁的太监给两人倒酒。
周诵举杯时,周瑾犹豫了。
“怎么了?”
“臣已戒酒。”
“是吗?”周诵仿佛被取悦到,“那今日你就为朕破戒吧。”
周瑾闻言缓慢端起酒杯,在皇帝的目光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太监再次上前倒酒,周瑾喝了第一杯后,后面端起杯来就顺畅许多。但他依旧记着不能喝醉,觉得不能再喝后谢起罪来。皇帝当然是不允的,周瑾无奈又饮了几杯,而后酒力上来,他头脑昏沉,在觉得要醉之前,他撑着跪了下去恳求皇帝让他回府,避免御前失态。
周诵倒是没有再让他喝,只吩咐身旁的太监扶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周瑾跟着太监来到寝殿后的一间屋子,强撑着捧起水洗了把脸,正要往外走,却迎面撞上皇帝。
“可清醒些了?”周诵问。
周瑾其实已经醉了,此刻全凭一丝神志在强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弦就断了。
“如果清醒了些,陪朕去御花园走走。现在花开得正好,你是探花郎,在前面做探花使正好。”周诵看着他笑着说。
在酒力下,周瑾点头。
周诵示意他往前走。他脚步虚浮,一步一步冲着门口走去,伸出手去扶门框,却抓了个空。
在他倒下去前一秒,他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他闻到沉香的味道,看到一双很亮的眼,而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诵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人,哼笑一声,“有言在先,朕这回不会轻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