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吻雪夜》十绿

2、chapter02 “娶我。”

　　只能赌了。
　　沈明棠想。

　　之前想约周砚承，几次三番碰壁。
　　才出此下策。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自己堵在家门口就会救她的周砚承了。
　　想要和他单独见面，还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下定决心后，沈明棠抬起头最后看了眼周砚承。
　　猛地站起身，假装站不稳，踉跄了两下，随后抬起手腕揉了揉太阳穴，艳色指甲在夜色中晕开。

　　众人不知沈明棠要做些什么，站在原地看她表演。

　　眼神逐渐迷离，手指微微张开，手包脱力掉落在地上。
　　她确认了方向，目标明确，整个人向周砚承的位置栽去。

　　总不能真的看她栽倒地上吧。
　　她还是收了力气，万一真的就忍心呢。

　　下落的瞬间，双臂被环住。
　　整个人无意识地一颤，心脏停拍。

　　果然，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沈明棠落在温热的怀抱中，掌心隔着羊毛大衣将暖意不断送至她的身体。

　　这个姿势并未持续太久，忽地整个人腾空，双脚离地悬停在空中，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住整个身体，连同呼吸都停滞了。
　　她紧闭住双眼，几乎要惊呼出声，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随即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她被周砚承公主抱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热气爬满了耳垂，她像颗要爆炸的番茄。
　　还好此刻是室外天黑，不然一眼就被看出来不对劲。

　　她听见抱住他的人开口，冷淡地开口：“谢管家，客房在哪里？”
　　一时的变故将所有人打得措手不及，管家很快反应过来，“您跟我来。”

　　沈明棠感受到男人结实的肌肉，肱二头肌在暗暗发力。周砚承走得很稳，她只能感受到行走时的冷风拂面。

　　手臂靠在身体上，随着走动适时地耷拉下来。

　　身后传来梁吉苍气急败坏的声音：“砚承！”
　　周砚承并未搭理。
　　又是一声，“周砚承！”

　　沈明棠感受到男人的脚步似乎变快了，梁吉苍的声音变远了。
　　紧闭着眼，起伏的胸腔在黑暗中更加明显。

　　周砚承胸肌练得还不赖。
　　她想。

　　客房离得很近，她感受到自己被放在床上，随着一阵脚步和关门声。
　　居高临下的嗓音响起：“该醒了吧？”

　　沈明棠心顿了一下，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停了半分钟，随即再次是开门声。
　　房间忽地静了下来。
　　似乎只剩下她。

　　等了半秒，她佯装出刚刚醒来的模样，缓缓睁开双眼，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
　　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人。

　　沈明棠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装过了，要等的人跑了。

　　该怎么办才好？
　　再去找他吗？

　　她翻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包，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咔嗒——”

　　门把手缓缓地旋转，沈明棠瞬间警觉，来不及反应，只能立刻躺下装出气若游丝的模样。
　　偏过头朝门口看去，来人是周砚承的助理——谭亦。

　　她躺在床上，半撑起身子，“周砚承呢？”
　　谭亦：“周总说他一会儿过来看您。”
　　沈明棠猛地坐起身：“他一会儿过来？”
　　谭亦冲她点点头。

　　察觉失态，沈明棠挡住下半张脸，道了声谢。
　　谭亦任务完成，自觉地退出房间。

　　沈明棠按下心中的雀跃，清了清嗓子，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周砚承来得很快，看起来步履匆匆，肩上落了些雪粒。

　　打开门径直走到沈明棠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特意来演这一出，找我有什么事？”

　　沈明棠心中一惊，指尖死死地掐在手心。
　　哪怕被戳破了，既然身在戏中，她就要对得起这场编排。
　　她抬起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盈盈泪光闪烁在眸中：“小叔叔，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一瞬间，周砚承皱起眉头，审视的目光将沈明棠打量了一遍，今天这事儿来得实在诡异。
　　这些年想往他这儿送人的不少，都被他一一拒了。这直直往他身上栽，躲都躲不掉的也算头一个了。
　　可看着她这副样子，或许是真的误会了？
　　他念着她母亲的情，帮过她一次。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新借口。

　　他掀起眼，定定地看向沈明棠，“你想要我怎么救你？”
　　沈明棠并不怯，迎上他的目光，“娶我。”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天地似乎都在这刻化为静止。
　　周砚承疑惑丛生，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丁点儿开玩笑的神态。沉默片刻才发现对方是真心话。

　　见周砚承不答，沈明棠抬起手背，格外轻地擦掉滑落在下巴处的眼泪：“是我太冒昧了，对不起小叔叔。”
　　再次抬眼，因为落泪眼眶周围红了一片，眼睛被泪沁得透亮，她的五官生得娇媚，此刻格外惹人怜爱。

　　周砚承的心一颤。
　　刚欲开口，手机应声响起，他松了口气，走到一旁。
　　“喂。”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很简短，挂得很快。
　　他快步走到沈明棠面前，拿起她放在枕边的手机，“解锁。”
　　沈明棠愣了半秒，按照他的指示，老老实实地操作，“做什么？”
　　周砚承没抬眼，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不是说让我娶你？我现在有事，改天我们详谈。”
　　他将新建立好的联系人递到沈明棠面前，“有空联系我。”

　　沈明棠呆住，就这么简单？他这算是答应了？
　　周砚承见她还在发愣挥了挥手，将她的手机放在一旁，“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随着门锁的开关声，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她以为她还要再演些什么，就如此轻松地走到下一步。
　　如此顺利，她反而萌生出一丝不安。
　　难道他也有所图？

　　手机的闹钟提醒响起，将她拖回现实。
　　必须离开了。
　　她发了条短信。
　　[进展顺利。]

　　随后，她冷下脸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抹掉刚刚划过面颊的泪。
　　动作不算轻，面部肌肉被拉扯，她毫不在意。

　　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既是武器又是她阶段性胜利的证明。
　　照了照镜子，眼周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走出了沈宅。沈明棠站在门口，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破地方。

　　扯下大衣内尚有余温的暖宝宝，随手扔进垃圾桶。
　　想用旧招数惩罚她？
　　下辈子吧。

　　/

　　沈明棠回到公寓卸下满身疲惫，指尖从衣架上的每条裙子掠过。
　　她都不满意。

　　最后停在了衣柜角落，那条金粉色挂脖裙。
　　长发低低挽起，两撮卷发垂在耳畔，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看起来矜贵又美丽。
　　她换了妆面，不同于傍晚的素净，上扬的小猫眼线妩媚，红唇配上艳色指甲，十分张扬。

　　她满意地点点头。

　　汽车驶过东三环，红色的尾灯照亮半边天际，给沉闷的天增加一抹亮色。
　　过了这条街就是[禾院]，偏偏卡在这处。
　　半个月前，圈子里的人听说她回国，说什么都要替沈二小姐庆祝。

　　她几番推脱无果，深知这是场鸿门宴，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
　　她必须赴约。

　　车门打开，细高跟落在红毯上，脚腕处的红绳挂着铃铛，清脆的声音一步一响。
　　摇曳的裙摆随着行走起伏如绽放的荷花。
　　珠光布料如同午夜流光，如梦似幻。

　　胸口前的花样是扇动翅膀的蝴蝶，正如她一般。

　　禾院分为东西两侧，由拱桥相连接，左右按照苏式园林进行设计，两个区域对称展开，互不打扰。每日只接受两拨预定，老板颇为神秘，收藏的古玩字画都是稀世珍品，却从未露面。

　　侍应生将沈明棠领至西侧，她跟在后面，打量着室内布置，她许久未回国，对一切都很陌生。
　　环境倒是很清幽，却不像是他们这群人的风格，社交平台声色犬马的人能安排在这里？
　　她不相信。

　　东面一阵喧哗，沈明棠偏过头看去，回廊下男人被簇拥着向前走。
　　她觉得眼熟，眯起眼仔细分辨，忽地目光撞进了旁人，异常碍眼。
　　她挪开眼，还想继续看，男人已经背对着她进了门，只留下背影。

　　沈明棠遗憾地收回眼神，瞥了眼挡住她的侍应生，对方只是恭恭敬敬地道了句沈小姐。
　　能来这里的人都格外注意隐私，她刚刚的确是失态了。

　　“阿棠！”穿着藕粉色短裙的少女扑进沈明棠的怀中，她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站定后，沈明棠冲着侍应生挥了挥手，回抱住付娆，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背。

　　付娆松开沈明棠，拨弄了下齐刘海，有些担心地看向她，压低声音，“今天来了很多人，多半是为了找你不痛快。”
　　沈明棠笑了笑，没太在意，“猜到了。”

　　付娆是沈明棠发小，当年她假千金身份被戳穿后，仓促出国，这几年两人依靠互联网联系，付娆知道她过得艰难，大多数时间是付娆抽出时间去英国看她。

　　“可是……”付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明棠打断，“进去吧，总要面对的。”顿了顿，“再说了，有你在，他们不太会为难我，对不对？”沈明棠歪过头看向付娆，勾起笑，“嗯？”

　　付家走的是政商结合的路子，家风严谨，在北城举足轻重，没人愿意得罪这样的人家。

　　付娆沉默片刻，“阿棠，你变了很多。”随即她仰起脸，“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有你在，我一直很放心。”
　　付娆像想起什么一样，笑了一下，凑到沈明棠耳边，“况且，你还可以找周砚承，谁不知道他马上要成为你姐夫了？”

　　/
　　“她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被戳穿了身份，她还有什么脸在这里混？”
　　紧接着一群人哄笑一团。

　　还未踏进门，沈明棠就听见有人在议论。
　　身侧的付娆握了握她的手，她轻捏了一下，示意对方安心。

　　比这难听的话她在沈家听过更多遍，这又算什么。

　　踏进餐厅，里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她停在门口，有些眼尖的人已经先一步瞧见她，立刻噤声，挤眉弄眼地提醒背对着沈明棠尚未闭嘴的人。

　　她不屑地勾起唇。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她面前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明棠姐。”
　　沈明棠许多年没见过这些人，一时间有些脸盲，却也知道除了自己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角。
　　尚未登场。

　　她简单地打了招呼，看向刚刚闹得最欢的人。

　　男人回过头，面色一白，“明棠姐……”
　　沈明棠歪了下头，看向付娆，“这是哪位？”
　　付娆凑到她耳侧解释道：“陆家老二。”
　　沈明棠苦恼地挠了挠头，随即恍然大悟：“现在还在做宋佳月的跟班吗？”

　　“哟，我看是谁这么嚣张？原来是沈二小姐这个鸠占鹊巢的骗子啊！”尖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明棠回过头看见宋佳月站在门口，两人拿着同款手袋。

　　沈家和宋家是竞争关系，多年来一直不合，宋佳月耳闻目染打小就对沈明棠充满敌意。
　　更何况沈家即将和宋家买股的女婿周砚承联姻，宋佳月更是不会在这样的场面下放过沈明棠。

　　宋佳月向前走了两步，挑衅地看了眼沈明棠的包，“假千金用假货，也不怕别人笑话。”人群自动分成了两派，宋佳月她身后一群人捂住嘴偷笑起来。

　　沈明棠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手指上用来搭配的戒指，对着光看了又看，并不搭理。
　　电视里正放着最新播出的古装电视剧，一经播出就掀起了网络热潮，尤其是女主沈清晏一跃成为当红小花。

　　宋佳月快步走到电视机前，指着女主沈清晏说道：“你那个真千金姐姐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了，马上就要和周砚承联姻，你这个冒牌货，在张狂什么？”

　　沈明棠不再看戒指，走至宋佳月面前，手指在对方下巴处，轻轻一抬，“我当时是为了谁呢，原来是周砚承。”
　　她本就比宋佳月高出些，此刻手腕使力气，强迫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睛，“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随即她松开宋佳月，掸了掸手。

　　“你！”宋佳月不服气，冲上来指着沈明棠。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周围人赶紧上前拉住，将两拨人分开。

　　沈明棠在沙发区落座，抿了口茶。
　　“你吓死我了！”付娆在一旁嗔怪道。

　　沈明棠戳了戳她的脑袋，“都叫你放心了。”放下茶杯，“对了，这里看起来也不是宋佳月的风格，怎么会安排在这里？”
　　“你不知道？”
　　“宋佳月就是为了隔壁才定在这里，东侧是周……”

　　付娆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周砚承的助理朝他们走过来，她将话咽了下去，她在北城也是横惯了，偏偏只怕周砚承。

　　沈明棠正垂头拨弄脚腕处的红绳，只听见一个周字，就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正对上谭亦。
　　谭亦朝沈明棠微微颔首，“沈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