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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绑架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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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旦反应过来,弈无非也明白此举不可行。
想明白他也不坚持,抓着应长枫倒在身后青翠的草地上。
“既然如此,便预祝无逾将军,此去决胜千里,早奏凯歌。”
春风漫,哪怕是弈无非也早已脱下厚重的裘衣,算不得轻薄。只是应长枫伸手,总觉得能摩挲到弈无非绯色衣裳下薄骨肌肤。
“如果……”
“停。”弈无非警觉,“这个句式开头,你想说什么?”
应长枫想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忌讳,无奈又好笑,只是他不打算纵容这一回。
他直起身,对上弈无非颇有些惊恐的双眸,墨色眼底沉如深渊。
“你不喜欢,那便没有什么如果。这次回来,我想同你说件事。”
弈无非萎靡,小心翼翼道:“不可以现在说吗?”
应长枫轻笑一声:“不可以,这件事你没做好准备,也许我也没有。”
弈无非屈服了,见他还要说话,急忙揪住衣襟把人拉下来。应长枫躲避不及,或许也没想着躲开,直直地倒进弈无非颈窝中。
“闭嘴。”
“遵命,首辅大人。”
应长枫离开在三月,京郊几支桃花盛得烂漫,雪原融化,埋藏在地底深处的草尖纷纷冒出头,像是大地长出绒毛。
朝中诸臣难得想起曾经被弈无非压迫的恐惧,户部吏尚书瞧见弈无非的影子就下意识往外跑,柳岚山也没被放过,硬生生在工坊熬成野人。
不过成果喜人,诸多改良后的兵器被一道道送去前线,更带回诸多捷报。
皇上在纵云殿内找到趴在案上的青年,墨黑地发丝凌乱的覆在脊背,眼下青黑一片,也不知是有多久没睡了。
没想着动他,皇上从寝房取出一件裘衣,将他一整个拢进去。
不知过去多久。
“……兄长?”弈无非惺忪语调中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
“有人跑我这来告状,说你把他们这些老家伙当畜生使唤。我想,你都把人当畜生用了,定然也没将自己放在心上。看,”皇上卷起书册敲他额头,“我果然没猜错。”
“就是睡不着,也闲不下来。”弈无非并起双膝,下巴搁在上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其实我也清楚不必如此,那段语言在未来,二王子尚未一同王权,塔尔那一盘散沙。加上慕容浔他们在吉萨的挑拨也算卓有成效,无论是什么利益,都没办法让吉萨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同意塔尔那结盟邀请。中原蛀虫已清,塔尔那既无原料,也无兵器,加上我们无逾将军领兵……”弈无非好像是笑了一下。
“结果并无悬念,只是预言收束,我难免心急。”
皇上见不得他这副什么都往心里揣的模样,伸出手揉乱青年发顶:“担心这么多,知不知道你…你家应将军再修整一夜,就要打到塔尔那王都去了?”
弈无非拍下那只在头顶胡作非为的手,没忍住翻个白眼:“什么你家我家,应将军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的了?”
皇上一言难尽地盯着他,止言又欲。
他最后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顺手将弈无非案上的书册卷轴挪走:“与其现在愁眉不展,不如先好好休息,等应长枫把人抓到你面前,再看看中原有哪些刑罚适合那位‘摩罗斯’。”
“皇母君父回来的时间大概还会往后延迟些,他们发现不少想要向中原输送甲乌的贵族走狗,准备着溯源摸到工坊,一网打尽。”
“嗯。”几月轴转,弈无非确实有些吃不消,凤眸微阖,像是呓语道,“等石榴花开,他们也都该回来了吧?”
于边境的战乱并未影响京城繁华,众人过得同以往一样,只是来往交流的谈话中,不知不觉间多出好些应将军平安。
听完如乐坊新出的话本,街边买二两桃花酒,打包一份满囍楼新出品的酱鸭,同周边熟识的邻居打声招呼。
尼亚步履轻快地走向自己那座小屋,心中想着面纹设计的新点子。
说起来……倒是许久未见那位知己了。
他心中可惜,在进门前不知感受到什么,收敛笑意,缓缓推开门。
一个面覆黑罩的男人弓身站在里面,语气却没那么尊重。
“这是大人传来的密信,这是你唯一的任务,尼亚。大人让我们协助你,不要让他失望。”
尼亚展开密信,垂眸应道:“是。”
男人很快消失在院中,尼亚推开门扉,随手将密信扔到一边,便又拿起桌上精雕细琢后的面具,轻轻开始打磨。
沙沙——
一如既往,他用面具在街边成摊,也不吆喝,在躺椅上一摇一晃,悠闲自在。
直到那熟悉昳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
弈无非任劳任怨几月,却落得一个被逐出皇宫的下场。
兄长在他出宫前在他腰上悬了个锦袋,里面盛满筹集而来的金叶子,在诸位臣子期盼的目光下挥挥手,示意他没花完就不必回宫。
弈无非漫不经心地左右一瞥,心中感慨——皇家的兄弟情就是塑料,就这也不放心,还派三个影卫监督他。
作为被赋予重任的影卫,影五领着影九影十战战兢兢地紧跟在弈无非身后。
只是首辅大人似乎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打算,出门就找到一家熟悉的糖画摊子,学了半个时辰的手艺,给三人一人做了份肖像糖人。
就是——影五和自己的糖人大眼瞪小眼,既没看出相似,也没看出这居然是个人。
他嘎嘣两口吃掉,看着大人蝴蝶一般钻进一旁打着“免费调香”牌子的馨远楼,眼神麻木。
首辅大人又看上什么?
时已近夏,京中暖风簌簌,太阳也落得迟了些。
弈无非玩得有些累,打着哈切回头,三位浑身上下挂满鸡零狗碎的人形摊位闯入眼帘。
他稍有些不好意思,装作不经意转身,眼不见心为静。
这样就不会愧疚了。
首辅大人如此坦然。
只是锦袋中的金叶子一片都没能用完,弈无非墨眸中透露出苦恼,眸光流转,又瞧见熟悉的面具艺术。
这不就巧了?
弈无非慢悠悠上前,决定资助他这位在艺术上颇有共鸣的好兄弟。
“……许久未见,近来过得如何?”
一张半覆着面具的俊逸面孔在眼前骤然放大,弈无非凤眸微眯,用长睫挡住从小窗出稍许刺目的阳光。
身陷囹圄也不见慌乱,他换个舒服些的姿势,示意眼前人看看他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我过得自是不错,若你能帮我解绑,那便更好。”
“尽说些荒唐话。”眼前人轻笑着摇头,“谁人不知你弈无非的本事,这锁链一松开,想必被绑的就是我了吧?”
弈无非谦逊一笑:“哪儿来的话,你我之间相隔国界,中间的消息何止传了一手,难免有人言之过甚,算不得数。”
“……”眼前人忽地笑起来,伤痕斑驳的指尖从袖摆中伸出,挑起弈无非白皙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
“弈首席还是这般伶牙俐齿,说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只是我却也真真佩服您,他乡异国,举目无亲,也丝毫不见慌乱。”
他好像很好奇,歪头问道:“您会害怕吗?会怕的哭出来吗?从眼眶流出泪水,蜿蜒进唇缝,尝到从未感受过的苦涩,您会吗?”
他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乐不可支地笑出声,笑得浑身都在抖:“不会,当然不会。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怕呢?不怕,不会怕,生不会怕,死也不会怕。”
“您说对吗,首席?”
弈无非仰得脖颈发酸,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虽然不知道这位先生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为了我这小命还是得多问一句,把我从中原千里迢迢绑来塔尔那,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眼前人嘴角擒着笑意,不高不低,却也令人毛骨悚然,慢声道:“弈首席,装傻不适合您。”
他似乎想起什么,又笑起来道:“也是,曾经我们之间隔了太多人,余冠义,温阡陌……甚至是许三木,直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好好聊聊。您有所顾忌,也是应该的。”
“我从来认为您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朝着我的目标前行时,偶尔也能遇到那么些特殊的人,与您一样固执,自恃正义,所以我为他们设下考验——常雨泽跌撞失败,直到最终也无法逃出那片矿洞;简行踽踽独行,在最后死在简大宝的刀下,骨碎成灰……这是我为他们预演的结局,只是太可惜,他们都遇上了您。”
在一个疯子精心安排的演出前自然不能承认他疯得有多精妙,所以弈无非也只是偏过头,依旧温和道:“是啊,真可惜——摩罗斯,又或者,李暮春?”
“愚蠢又久违的代号,弈首席,您想起我了?”
“一个跟在我身后整日怨天尤人的编外研究员,过于无趣也不显突出。若不是我记性太好,恐怕是想不起来的。”弈无非轻声笑出来,“过去是个渣滓废物,蠕动着见不得人的蛆虫,拿着别人的智慧来到不同的时代,就真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李暮春胸口起伏一瞬,又慢慢平息下来:“您在激怒我,这可不行,那位应长枫将军就在城门外,我们还要靠您这一条命,换他束手就擒呢。那段无趣的过往,我早就放下了。”
只是说着放下,又偏偏不甘:“一群迂腐的老不死,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却给你高高在上的资源和权利,我呢?无能的小丑,戴着拉夫领在众人面前跳脚狂吠,徒添笑料。”
“你敏感了。”弈无非被捆着不舒服,调整坐姿,随后轻声道,“你当然不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