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走失 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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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大娘家的烧肉自是香，肥而不腻，瘦而不精。细碎地撒上香料，引得人食欲大增。
弈无非在一旁也被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气氛感染，举着木箸沾了点卤水，点在馒头上尝了尝。
凤眼微眯，他朝着应长枫的方向靠过去，悄声道：“等尘埃落定，朝中安稳下来，该将兄长也带过来尝尝。这般味道，和宫里御厨做的精细饭可不一样。”
应长枫儿时被家人排挤，长大后又四处征战，自是没什么讲究，三两下将面肉都下了肚。
看着弈无非抿了小半口的白馒头，冷冽的眸中满是无奈。
“你若是能多吃两块，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些。”
来了，熟悉的唠叨。
弈无非坐在原地顿住，悻悻地揣着馒头转过身。
回头却又被吓了一跳，常雨泽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肉，嘴里塞满了，手上还捧着一大块，坐在一旁吃得毫无形象。
鲁大娘送来新烧的肉，瞧见这一幕也是苦笑不得。
“慢点、慢点吃，咱回家了，大娘以后天天烧给你吃，不差这么一点的。”
常雨泽眨眨眼，想说的话被烧肉堵在喉咙里，却也不知道听到哪个字眼，眼泪刷得一下流了下来。
“我就是，就是……好久没吃过您做的烧肉了，突然吃到，就……就被好吃哭了。”
声音含混不清，不一会他便提着袖摆擦干泪。
“大娘您先去忙吧，我再多吃点。”
不疑有他，鲁大娘点点他脑袋，笑着嗔怪道：“多大人了，还因为这点小事哭，丢丢脸。”
将近黄昏，外出务农的人也大都回来，客人确实算不得少。
等鲁大娘离开，弈无非便不怀好意地弯起狭长的凤眸，眼尾都流露出笑意。
“常公子，真哭啦。”他挑起纤长的指尖，一晃一晃的，“唔，丢丢脸。”
常雨泽这会是真红了脸：“易公子您就别笑话我的。再说……肉确实很香呐。”
弈无非高高挑起眉，却也不再说话，回过头又揣起他抿了两口的馒头。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顺着风传过来：“常公子，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好，很好。”常雨泽顿一会，明明也是个解元，此时却偏偏和词穷了似得，将这点好掰着手指数过来。
“鲁大娘很好，烧肉也很好，门口的守卫大叔还记着大家，很好，大家能聚在一起吃肉，也很好。街头那棵树是我离开前栽的，现在长高不少，房子变多了，人也是……这些，都特别好……真的！”
弈无非原本和应长枫在桌下用馒头玩起了孔融让梨的游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也觉得好。”
他假意没控制好力道，往应长枫身上倒过去，等应将军伸出手，便接住了一具温软的身体和弈无非拍在他手上的大白馒头。
“应公子，对吧？”
应公子沉稳地应了一声，打算回去再熬点甜汤给这个人吃。
暮色逶迤。
常雨泽坐在屋顶，眺望不远处一点点光亮。好像是隔壁柳家的小儿子又在学堂闹了事，被夫子罚抄弟子规。
柳家夫妻骂也骂了，气也气了，最后败下阵来，捏着笔和儿子一齐罚抄。
他对这家人很有印象，早年这家人有个大女儿，十里八乡的孩子王，从小便不省心，上树斗蛐蛐，下水摸厣儿。偶尔也会打架，赢了就带一张猫抓脸得意洋洋的回家，和父母悄咪咪击个掌，回过头就把脸拉下装出一副我错了的模样。
要是输可就捅了马蜂窝，柳父柳母种地一把好手，体魄也比常人健壮些，往人家门口一站，气势汹汹就要讨个公道。
常雨泽轻轻提起嘴角，还没发出声音，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夜黑风高，他悚然一惊，在旁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易公子，应公子，你们怎么在这？是我打扰到二位了吗？”
“当然不是。”弈无非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听见隔壁的声音，忍不住出来瞧个热闹。”
应长枫替他补充：“顺便来追忆一下童年。”
他在此时居然显得滔滔不绝起来：“某人小时候也是不服管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太……夫子罚了没用，只能想办法压压他的性子，罚抄早就是家常便饭。”
“可这些罚抄若是带回家定会被他父母嘲笑，他便把友人兄长全部聚在一起，在酒楼抄个天昏地暗。”
常雨泽听出了某人是谁，没敢看弈无非阴仄仄的笑，可一想到易公子的身份，还是没忍住接着问下去。
“后来呢？”
“后来……”许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应长枫冷俊的面部线条也融化少许，“夫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些集百家之长的抄写收下，过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在院墙上抓住他。”
弈无非：……
被揭短的某人冷笑，按着应长枫的肩膀让他倒在屋顶的瓦片上。回头妄图解释，可唇瓣张合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在学生时期干过什么不混账的丰功伟绩。
害。
好汉不提当年勇。
常雨泽同弈无非对视半晌，突然被弈无非冷脸沉默戳中笑点，东倒西歪，好险没摔下去。
好一会，他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瞧着易公子从冷漠变成了委屈。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笑的是谁，尴尬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瞥开视线。
“咳咳，就是想到一点好笑的事。”
弈无非语气幽幽：“是嘛，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常雨泽自然不能真的说出来。
“罪人落网，百姓归家，再没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了。”他笑着拱手，“多谢二位公子了。”
“光谢我们可没用。”弈无非哼笑一声，把坐起来的应长枫又锤回去，“不若明年考个状元，去朝中为皇上，为百姓，为自己效力。”
“江南常公子，早该回来了。”
常雨泽原本的身份，名声，若是消失，必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在当时的回县县令无能的情况下，他扮成农夫替换当时快被掳走的孩子，希望靠自己这一点名声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件事。
只是可惜，他未曾低估自己，却低估了恶人的手段。
八年时间，他无数次尝试逃跑，被抓住，扔在地上，混着泥沙的鞋底踩在指骨，一遍一遍地碾出鲜血。
却没人杀他。
他以为这是这群畜生仅剩的良心，只是在不知道多少次尝试后，常雨泽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墙角，漠然听着外面人对他的唾骂。
“这狗娘养的跑得挺快，兄弟们看着他都累了，刀一抹，杀了不行？”
另一个嗤笑一声，“要不说你蠢呢？那位大人可是亲口说过，这种可是杀不得，杀了其他人也反了，不如放在这稳住那些贱民，让他们总觉得自己逃得掉。”
“他们安稳点，我们也轻松。”
常雨泽当时想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想，擦干血，瘸着退回到矿洞，笑着说自己没事，然后和往常一样——跑，用尽全身力气跑。
你看，他跑出来了。
“夜深露重，明日还要早起，我俩先回去歇下了。”应长枫活泼那么一下，换来一整晚的沉默，此时顺着弈无非的力道被拉起来，还小媳妇似的给某人拂去衣摆上粘的灰。
弈大人的气就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间便和应长枫粘一块去，像两块没扑粉的糖糕。
其中一块绯色还没忘伸出一只手，朝着屋顶上人挥挥。
“常公子，我们来日再会！”
“再会。”
——首辅大人。
第二日一早，弈无非蹙着眉，咽下最后一块茶糕。窗外点点阳光熙熙攘攘地扑在沾着糖粉的指尖，被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拿着帕子擦了个干净。
“……雨泽，怎么办，都是我的错，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
“没关系，大娘，我们再仔细找找。孩子们不都说这孩子会经常出去玩吗，指不定玩累就在外边不小心睡着了，您别自责。”
屋内，弈无非同应长枫交换一个眼神，一同提步向外走去。
“常公子，这是怎么了？”
“方才叫孩子们起床，发现有一个彻夜未归。”常雨泽安抚着鲁大娘离开，才在面上展现出焦急来。
“听其他孩子说，他平日常常会到城外去，偶尔也会有晚上不回来的情况，大家都替他保守秘密，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可是……”
“昨晚我若是能仔细看看就好了，我多注意点，这孩子也……”
“常公子，冷静点。”弈无非无奈，“方才才见你同大娘说别自责，怎么转头就在这自艾上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目前也没到无法挽回的情况，不如多想想，孩子们平时都爱去哪些地方玩？”
“对……对。”常雨泽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慌乱压下来，“是我失态了。”
他转过头，看见院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更是不好意思。
“易公子，应公子，抱歉，耽误二位时间了。”
弈无非在原地没动，常雨泽看出他的犹豫，抢在他前一步解释：“易公子，虽说我不清楚您南下的目的是什么，但以您的身份亲自前来，想必是很重要。若因此打乱您的计划，此后引发什么后果，我既是自责，也担当不起后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连余冠义这一劫都走过来了，阿圆是个聪明的孩子，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弈无非有些头痛地捏住眉心，余安一事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多说，可真要对此事不管不问，他半夜都要爬起来给自己一拳。
“……我留些人手在这，多点人找找终归是好的。”
“可您的安全……”
“无妨，我们在余安安排了接应的人手，再说，还有应公子保护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走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