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风雪》晓云探霜

3、风华时，落魄间 bl小说灵

　　从前有个捡钱仙人，仙人一身破烂，却总给人一种道貌岸然的感觉。

　　捡钱仙人捡的不一定是钱，别人扔掉的，不要的，废弃的，都会被他捡回去，挂得满满当当一墙。

　　总有人问他：“你分明是个仙人，长生不老，无忧无虑，还捡钱做什么呢？”

　　仙人笑笑不说话，从路边又捡起一块碧玉石头。

　　有一天，他遇到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少年眼睛明亮，水汪汪的，笑起来就有一对小酒窝，看得仙人心怀荡漾。

　　仙人原本以为这少年只是路过，便远远朝着着他笑，看够了又低头去找能捡的东西。
　　谁知一抬头，那少年就来到他身边，笑眯眯道：“神仙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捡东西吗？”

　　仙人眨巴眨巴眼睛，轻轻咦了一声：这种又脏又累又被人鄙夷又讨不到好处的活，怎么会有人来干呢？

　　“不行。”他果断拒绝道：“小孩子怎么能来捡破烂呢。”

　　那少年又道：“你能捡我如何不能捡？何况捡钱仙人也未必捡不到好宝贝，我不添乱，只跟在你后面就好。”

　　仙人无法，只好同意了那少年。

　　少年像个跟屁虫，他走到哪里，少年就跟到哪里，他捡什么，少年就跟着他弯腰，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他刚刚捡到的东西，装进他们的专属袋里。

　　仙人很疑惑：“怎么老是抢我的东西呢？”
　　少年笑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你这个东西看起来比我那个更好，你就当送给我吧。”

　　仙人知道他又在撒娇，哭笑不得地弹他的脑壳：“怎么能叫哥哥呢？”不知道年长了他多少岁呢。

　　后来，那少年改了口，叫他——师父。

　　“师父，今天的晚饭吃什么呀？”
　　“仙人不用吃饭，给你自己做点就好了。”

　　“师父，这是什么花，还挺好看。”
　　“仙人指路，不可以碰哦，有毒的。”

　　“师父！刚刚那个是我捡的！”
　　“谁抢到就是谁的。”

　　仙人晃晃手里的东西，逗那少年。

　　从天界捡到鬼界，渐渐的，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了。

　　有时候，厌恶来的就是这么奇怪，即便你不想和别人争些什么。

　　仙人是仙，当然不能和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了，只好一路躲，一路逃，逃到天界，天上不容，逃到人间，人间不容。最后他们跑去了鬼界，可那些鬼见仙如见仇，更是容不下他们了。

　　世间之大，无他们容身之所。

　　“师父，我好饿啊……”少年揉了揉肚子，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乖，一会儿出去给你找吃的。”仙人抱着他，一点一点地给他浇灌灵力。

　　少年睡着了。等他醒来时，仙人不见踪影，周围空无一物。

　　他只当师父出去找吃的，于是等啊等，又过去三五个春秋，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脏兮兮的，拄着拐杖，一路走一路藏，寻着那熟悉的身影。

　　他快放弃了。
　　可再一抬眼，那雪白雪白的长袍亮花了眼。

　　“师父！”他跑过去，攥住了他的衣袖。

　　“咦，”对方茫然地看着他：“哪里来的孩子。

　　“……”看着对方不似作假的眼神，少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等了师父七年，七年过后，却成陌路人。

　　他慢悠悠的，缓缓的，一寸一寸的，从那仙人身上拿下来手，松开衣袍。这一松开，他就受不了了，红着眼睛道：“师父，你不记得我了吗？
　　好在虽然失忆，人却不变，捉着少年的手着急忙慌地擦着，擦过他的眼角，温柔道：“怎么就哭了？”

　　少年哭的更厉害了。

　　仙人的家依旧落魄，一间窄窄的木屋，一张桌子，一张床，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仙人让少年坐在床上，给他找了馒头吃，还解释道：“我不用吃饭，平时家里也没什么吃食，你将就一下。”

　　少年很想说，他知道的，但张了张嘴，又吞回去。

　　仙人又道：“听你刚刚这样讲，莫非有个师父？我帮你一起找吧。”

　　少年想了想，咧开嘴笑了：“好啊，你帮我一起找吧，找不到……你就当我师父好了！”

　　“咦！”仙人又瞪大眼睛，边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往出走：“这孩子，怎么能乱认亲。”

　　少年便咯咯笑了。

　　当晚，仙人和少年睡在一张床上，窄窄的，分明只够躺一个人，却硬生生挤了两个人，极为滑稽。

　　可少年却睡得香甜。

　　仙人带着他穿过万水千山，穿过人鬼魔界，师父不在了。少年又笑道：“既然找不到了，你就当我师父吧！”

　　仙人摇摇头，无奈道：“好罢，你开心就好。”

　　这天，仙人练剑，少年倚墙，光线落在两人的脸上，温暖，惬意。

　　看着看着，少年忽然拔剑起，和仙人的剑砍在一起。仙人挑挑眉：“要和我比比？”

　　剑舞。

　　人落。

　　仙人从树上跳下来，抓住了落下的人，笑道：“你输了。”

　　少年不服：“你是我师父，应该让着我点。”

　　仙人便哈哈笑起来。
　　他转身的瞬间，少年却红了脸。

　　那熟悉的气息，柔和的笑，以及风吹起的衣摆，都让少年久久回味。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股风荡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夜间睡觉时，仙人会用手摸摸他的脑袋道：“这么大了，还和师父挤一张床呢。”

　　是的，仙人后来给他置办了新床，床上铺着厚厚的床垫，奈何少年一上床就失眠，只得重新和仙人挤在一块。

　　他的手掌温热，柔软，让少年不由握在手里，心潮荡漾。

　　他好像对仙人起了不好的心思，他好像……也不敢告诉仙人。

　　仙人的身形一闪，进了屋子。

　　他总觉得这少年很是熟悉，那一颦一笑，吵闹的，欢快的，单纯的感觉，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晚，他早早睡了，不知为何，他有些困了。

　　少年洗好衣服拿进屋，仙人直挺挺地躺着，眉眼是那样好看。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声道：“师父？”

　　师父没醒来，他就戳戳师父的眉眼，鼻子，嘴唇。

　　好看。

　　他想，师父简直是天下最好看的人了。

　　人已经亲上了仙人的唇，却和眨巴着眼睛，茫然睁眼的仙人不知不觉地对视上了。

　　少年跳开，仙人坐起，双双震愕。

　　仙人想：他怎么会亲我？

　　少年想：他怎么会醒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坐了一夜，谁也没敢睡。
　　第二天，仙人就收拾东西走了。

　　少年又弄丢了师父。

　　这一别又是三年，少年长得正直挺拔，成了一肩可扛万事的青年，成了仙，飞了升，于是又看到了那个离开的仙人。

　　但两人双双无言。

　　直到仙人转身要走，少年才叫住他，犹豫地喊了一声：“师父。”

　　仙人听着这久违的声音，还是顿住了脚：“你也来了。”

　　少年点点头，和他并肩走着。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道：“那天，我吓到你了么？”

　　自然是被吓到了，仙人摇摇头，忽然觉得这少年长大了。

　　他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少年，忽然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少年并不理解这句话，只是心里却扎得慌。

　　他想找师父道歉，人却已经不见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仙人下界渡劫，本该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他却一头撞进了对方怀里。再然后，仙人被抓回了天界，受了处罚。

　　至于什么处罚，为什么被处罚，那些人没说。

　　没说，少年也就不知道，但他不敢再靠近仙人。
　　如果仙人是因他而罚，那他愿意远离。

　　可心不由己，情不自禁，有些人，有些事，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忘掉呢？

　　他记得师父对他笑，笑得温柔；记得师父带他上街，灯火通明；记得师父教他练剑，切磋，抽刀断水；记得他和师父挤在一张床上，此人怀暖如玉。

　　少年喝了很多酒，喝得酩酊大醉，影影绰绰间又看到那飘飘荡荡的人影。

　　“怎么喝这么多。”他听到有人说。

　　少年眼眶一红，将人紧紧扣在怀里，死死不松手。朦胧间，他又喊了声：“师父。”

　　第二日醒来，周围一片寂静，怀里凉风习习，分明是没人来过的。

　　他忽然觉得很空，身体空，心里也空。他想，如果那天他没去找仙人，不认识他就好了。

　　可事已至此，世上本没有如果。

　　少年和仙人奔赴不同的道路，走上不同的人生，偶尔在路上对视一眼，又很快分开。

　　那对师徒，终于成了真真正正的陌生人。

　　这天，少年被告知，他也要下山渡劫了。

　　渡劫也好，他想，冷静冷静吧。

　　他一头栽进了云里，下了界。

　　那个莽撞的少年如今也是长成了温润的性子，抓起旁边的小女孩帮他拍了拍土：“小妹妹要小心呀。”

　　不约而同的，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少年头皮一麻，慢吞吞的抬头看。

　　只见那仙人正柔和地看着小女孩，然后抬头看他，笑眯眯的道：“你也是来捡钱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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