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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基于老师发下的新任务是建立在能全面表现出其舞台剧的内涵。

      卡维并不打算把这份属于他们编排的姿势与言语彰显得太露骨。

      与之相反,在他们最后的对话中,双方本该看向彼此的视线应当看向台下。

      站在充满亮光的地方,垂下眼,遮挡住刺目光线的照射,将目光落向那黑暗之处。

      掩盖在一切华光之下的权利阴暗处。

      这就是卡维所设置出来的,能尽量彰显出这个舞台剧核心内容的提示。

      【我看见你了。】

      他用赤诚的理想与真挚的祝愿,照亮了自己的一片天,同时,也照亮了那堆砌在这天空旁边的四方墙壁。

      黑色的墙壁砌着石头,高高向天空垒去。

      这些艺术生……终生只能在这四方天地里生活。

      可他们抬起头看天时,却以为自己获得了一整个世界。

      —

      从高空掠过的鸟类扇动着翅膀,在卡维抬头望向刺目太阳的时候,以同一种轻飘飘晃悠落下的方式,与他白色的手掌相触。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卡维将手中的羽毛收拢在手心,转头朝后方看去。

      “艾尔海森。”

      “嗯。”

      被唤名字的男生单肩挎包朝卡维走来,目光一扫卡维手中的羽毛,抬眼与他对上了视线。

      “新作业?”

      “诶?”

      卡维一愣,忽而想到他们在这个校园初次见面时,他在办公室所放的那张带有鸟类羽毛的绘图。

      时间回溯,凝结,又倒流。

      “……是啊,不过这次只是路过,那只鸟自己落羽毛下来了。”

      回忆与现状相对应,卡维将这垂落到手心的羽毛松开,看着它继续飘飘忽忽得与地面上的黑影相融合。

      心中紧绷的弦不知忽得就疏松下来了。

      或许是艾尔海森在身边吧。

      卡维漫不经心地想,也就随口提了话题:“准备好了我们就去表演厅。”

      艾尔海森已经走到了卡维的身旁,垂眼去观察卡维的神态。

      见他下颌有些绷紧,开口问了句:“紧张?”

      “啊?我怎么可能!——”

      又中招了。

      卡维反射性地一跳,又很不满意地蹙眉反瞪他。

      “搞什么……我怎么可能紧张,你又观察我!?”

      旁边的天堂鸟忽然炸了毛,艾尔海森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到他的金色发尾上。

      “只是关心即将要上台的演员罢了。”

      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的揪心事。卡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后,在斑驳碎光的树影中。

      卡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

      “我只是……”

      想得到她的认可。

      一个确定的认可。

      即便母亲已经远嫁到F国了。

      敏锐地注意到卡维心情低落下来,艾尔海森注视一会儿卡维垂下来的细长眼睫,又额外说了句话。

      “你所想要的,都会通过反复推翻构建,最终获得认可。”

      ?

      心跳倏忽漏半拍。卡维呼吸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艾尔海森。

      “你说什么?”

      “不是想要知道答案吗?”,艾尔海森微不可察地叹了气,“那就去寻找。”

      在这场舞台剧上寻找你最终想知道的真相。

      近乎于直接从心中蹦出的答案。

      —

      一幕幕回忆如帧率闪回般,在炽热的灯光下,跟随着落到木地面上的黑影而旋转。

      须弥高中的表演厅舞台设备比其他学校都好,可能是为了凸显出这样的舞台设备更能展现出他们对艺术生的关注度吧。

      如今却成为了卡维举起刺向虚幻之境的一道尖锐的矛。

      波吕尼刻斯死了。

      卡维跪在这已经冰冷的尸体旁。

      寒气漂浮在舞台上,掠过卡维垂下来的发尾,将冰冷的温度贴在他肌肤上。

      “Death longs for the same for all of us.”

      (死神平等地等着我们所有的人。)

      舞台剧上的冷气开得充足,卡维感到了从头浇到底的透心凉。

      他颤抖起来,张开手掌,炽目的光将他的掌心照得白亮。

      那空无一物的手在一片漆黑的台下是道耀眼、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将手举止与视线齐平,身后巨大的落日投影在屏幕上,那昏黄的光落到他的手心,将他、与他前边被鸟啄食的尸体照亮。

      “Springs of the rivers of Thebes……”

      (这底比斯河的泉水……)

      “..Oh reaches of the plains of Thebes...”

      (底比斯广袤的平原……)

      “…bear me witness…”

      (…请为我作证…)

      寂静的大厅内,艾尔海森朝他这儿走的脚步声分外清晰。

      卡维冷静下来,目光从身后那巨大的落日余晖上移开眼,将方才似能衬托起万物的双手垂在了布满阴影的身侧。

      克瑞翁。

      这个颁布国家法令的人,不容背叛的人。

      他缓缓走到卡维身前,背着舞台的炽亮,俯身逆光凝视着这个正双手握拳,展现出防御姿态的青年。

      良久,死寂中,艾尔海森开了口。

      “An enemy is never a friend, not even in death.”

      (我决不把城邦的敌人当作自己的朋友。)

      他垂下眼,视线冰冷地审视着面前全身绷紧、紧紧咬着下颌的卡维,以一个抱臂摊手的姿势,下了不可戒越的定论。

      卡维似被这话应了激,猛地抬头去直视着这刺眼的舞台光,试图去看清面前这人冷厉的面庞。

      “The man who thinks he alone has wisdom... his words and mind are barren air.”

      (那自以为独享智慧之人……他的言语与思想,不过是贫瘠的空气。)

      方才表演舞台剧时,演员说出的话,从此刻饰演着安提戈涅的卡维嘴里说了出来。

      这无他。

      只有识破这世间以法律规则当枷锁的谎言,他们这些用着理想和信念浇灌出艺术的道路,才会有破土而出,照见阳光的能力。

      ——这才是以艺术为缓冲介质,真正充当起打破理想和现实枷锁的能力。

      即便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能借过往的戏剧,借着前时代所遗留下来的理念,去敲响这个牢固笼罩在国家上的阴影层。

      使这看似隐形又顽固的枷锁,真正被撞击地震荡出那透明却又如有实质的虚拟轮廓。

      空旷的舞台上,只有寒气簌簌的声音。

      卡维缓慢地朝艾尔海森走了几步,抬起眼,如同昔日数次排练那般,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I was born to join in love, not hate.”

      (我生来是为了相爱,而非憎恨。)

      “There is nothing shameful in being a person able to learn.”

      (去虚心学习并不可耻。)

      “No city belongs to a single man.”

      (只属于一个人的城邦不算城邦。)

      怎么会为了形式上的正义,裁决掉、剥夺去过往一切的感情呢?

      所付出的感情……那也是人的一部分。

      为了适应这个社会的发展,适应这个法律。将自己的理想折翼,如畸形一样蜷缩在这别扭的笼子里。

      他们注定飞不出这虚假的高空,去看真正适合万物生长的光。

      这就是卡维想借着安提戈涅这出舞台剧,想对着台下那被阴影笼罩着、掌管着国家权利的教令院特邀人员,所想述说的,想表达的一切。

      ……为了这场舞台剧。

      他真的尽力了。

      —

      舞台上的灯被熄灭了。

      厚重的红帘布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卡维和艾尔海森的身形。

      等候在后台,抓准时机冲上台收拾舞台道具的志愿者在他们四周开始弯腰捡东西。

      卡维像是才从刚刚所演出的舞台剧里挣脱出来,整个人紧绷的肢体瞬间松散下来。

      对视上站在他面前,正沉默打量自己的艾尔海森视线。

      卡维抬手擦去刚刚过度沉浸演出,而在头上涔透出的冷汗,随即勾起一抹阳光的笑容。

      ——尽管这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不甚清晰。

      但是话音依旧是精准地落到了艾尔海森的耳边。

      “谢谢你。”

      “艾尔海森。”

      这一月以来,无论是平日里的相继出行,在咖啡厅内点咖啡后更改着画册道具的时刻、又或是在图书馆的无人区内抵着他肩膀翻看书的时刻……

      又或是在会议室里,愤怒争执的时刻。

      尽管这些过程回顾过去,少不了烦躁和痛苦。

      但别无反驳的是。

      艾尔海森在本与他无关的事情——却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

      花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份谢谢说的或许有些迟,也可能是担心自己心中别扭情绪作怪。

      昏暗里,卡维明显感觉到艾尔海森的视线如有实质,像往常分析他想法那样的在这不甚明了的光线中打量着他。

      感到脸又如同上次在宿舍那样红了几度。

      卡维温和又知书达理的一面瞬间破功,无可奈何地朝艾尔海森压低声音怒道:

      “看什么看!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完全不会道谢别扭至极的人吗!”

      “都说谢谢了还要确认什么啊……别再看了!”

      受不了艾尔海森的这道视线,卡维全身鸡皮疙瘩,手却控制不住地拽住了艾尔海森的手腕,将他从思考模式中拖了出来。

      “别想了,好不容易把这个事情处理完了,不管怎么样,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好奇怪呢。这怒火在碰触到艾尔海森的手腕后瞬间降温了。

      是因为艾尔海森的手腕温度比他想象中来得凉吗?

      还是刚刚在台上被寒气吹的?

      思索之际,卡维并未注意到艾尔海森的视线从他们相触的肌肤上移开视线,再度落到了他的面庞上。

      “舞台剧演出告一段落,你不去台下找你想找的人吗?”

      很轻淡地一句话。

      卡维却忽地一顿,从不断升腾热气的感知里瞬时冷却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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