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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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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几人步步逼近,“公孙煜,把那个小子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公孙煜牢牢护着怀里的少年,可后背已经抵着粗粝的墙面,苔藓被碾出汁水,浸湿单薄的布料。
公孙煜的心不住往下沉,他看向张武,“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放过……”
还不等他说完,张武手里的匕首用力扎向他,公孙煜下意识闭眼又睁开,匕首削断他耳边的发丝,刀刃刺不进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弟捂住耳朵,“武哥,还等什么,把那小子抢过来,哥几个换了银子去春风楼很好享受一下。”
张武一个眼风扫过去,另一个小弟赶紧给了他一拳,“武哥自有主意,你一个狗腿子还做得了武哥的主了?”
小弟连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表示不敢。
张武慢条斯理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锃亮的刀面,“公孙煜,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三年前,你给了我一顿饭吃,一块布蔽体,说大了,我能有今天也有你的一份力。但我张武也没少关照你,你捡的那几个小孩我手底下的人也从没有收过保护费,但张府点名了要你怀里那个,你就当帮帮我,嗯?”
“你难道不知道张府上月抬出了好几具小孩的尸体吗?”公孙煜愤怒地说,他还清楚记得里面有他见过的人,小率,小率,曾经亲密分享食物的朋友,转眼已无了声息,身上到处青紫,伤口难以入眼。
清秀的少年曾珍惜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捂热的糕点,“听说这是张府专做糕点的大师傅做的呢,别的地可没有。多亏了张哥,不然张府的杂役哪里轮得到我做。”
公孙煜心里闪过怀疑,但看着小率满足的笑也露出一个祝福的笑容。张武是张府二公子的干儿子,自己也对他有恩,自然会关照小率。
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照”。
这云州府的人都说张府二公子乐善好施,常常关照四周的乞儿,偶尔让他们入府吃饭,旁人也只会说这张二公子实在有乃父之风,张老爷便是著名的“张善人”。
谁知道张公子竟是将那些孩子视为娈童,而张武正是专门帮张二公子做这些丑事,怪不得一年前还是街上的流浪儿,一转眼已经出入张府,小弟随行。
公孙煜彻底想明白,心彻底凉了,“我答应你。”
小弟欣喜若狂,“那还等什么。”
张武狐疑,公孙煜露出一个苦笑,“你是不是在想我答应的这么爽快肯定有诈。但你我力量殊异,小意被带走是早晚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保住小意的命,”感受到手中被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捏了下,公孙煜握紧游行意的小手,自嘲一笑,“反正我们这种人也是下贱的命,不是饿死就是被哪个贵人带走,最后一卷草席了却余生。”
他这么说,张武信了,公孙煜就是一个烂好人,本来在富商家里做长工,虽然辛苦但温饱足够,主家也信任,但为了救一个所谓的被强迫的“妹妹”被解雇,不得不到处做短工,又收养了几个乞儿,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近乎怜悯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大哥”,在为了生存不顾一切的人中怀着这样的品德的公孙煜,也开始放弃了吗?
“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吧。”
公孙煜深呼一口气,“我要一百斤粮食。”
张武笑了笑,“可以。”利益交换让他心里更加信上二分。
“我要收拾一点小意的东西,”还没等张武说出反对的话,他接着道,“你们可以跟着我。”
小弟不满:“屁事真多。”
张武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我答应,但你们最好不要想着逃跑,那几个小孩已经在我手上了。你把这小子交出来,我不仅把他们放了,还各给他们二十斤粮食。”
公孙煜终于把怀里牢牢护着的人露出来,游行意竟然有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面容,张武嗤笑一声,要去捏他沾着灰尘但仍然不掩白皙的脸,被游行意躲过也不恼,在他心里这个漂亮的小子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样的姿色你可保不住,不是二公子也会有满脑肥肠、色欲薰心的人抓了他去。到时候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公孙煜带着游行意回了暂居的破庙,果不其然几个孩子已经被张武的人绑住。
“煜哥!”
“煜哥!”
“呜呜呜,煜哥——”
公孙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很快就好。”
“你们再坚持一下。”
这破庙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离郊区不远,附近的乞儿都很少睡在这里,嫌乞讨都不便。地上零星散着几个破烂的铺盖,张武早带人查过这里,确认没什么供人逃跑的密道、小门。
只是,他闻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张武不禁皱起眉头,他问旁边的小弟,“你有闻到什么吗?”
小弟一心就是拿游行意交差换赏赐,闻言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武哥。”
眼看着公孙煜带着游行意进了侧边的僧房,张武知道这里面放着少量的粮食和几个锅碗,一丈见方的屋子进了两人已经很狭窄,二人就像想跑也没地儿,张武不打算进去,就靠着墙等。
僧房最里面放着一张木板床,一碰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上面堆着几件打补丁的破衫儿,和一个捡来的木柜,木柜几乎被虫腐蚀得透光,尽管这样,还是被人珍惜得擦干净。
见公孙煜当真收拾起寥寥无几的东西,游行意终于开口了,“东西留给小曲他们吧。”
小曲是公孙煜捡的小孩之一,妓女的孩子,怀孕后被鸨母赶出去,藏的银钱花光后流浪到破庙,最后还是公孙煜给她接生的,一口一口米粥喂大,也是跟他最久的小孩。
游行意是跟着一个老乞丐流浪到这的,听说自己还在襁褓中被放到河面,直到在小溪边钓鱼的老乞丐看见顺着河流过的他,当时自己已经呛水了,老乞丐花了三条鱼的价钱让赤脚医生给他看病,游行意就一直跟着老乞丐行乞,直到老乞丐被酒呛死,他被公孙煜捡走。
但他也不过跟了公孙煜一年而已,他清楚知道自己的下场,不过一死。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有人生来锦衣玉食,轻易就夺走他人性命,有人痛苦但努力地活着,偏偏命如浮萍。
公孙煜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轻若蚊蝇,“听我说小煜,这里有个地道,地下是一条很浅的暗河。能不能活,就看天命了。”
公孙煜推开木床,摩挲了一阵,指甲用力翘起一个什么东西,直到公孙煜的指缝渗出鲜血,游行意看见公孙煜小心端开放在边上才认出是一块极重的地砖,他借着光看见地砖挪开后下面深不见底的楼梯。“我公孙煜从来对不起任何人,只有小率……”
他的嗓音甚至带上了哭腔,“是我看错了人,张武……”公孙煜不再说了,他沉默着把一个玉佩状的配饰挂在游行意腰间,勉强笑了笑,“这是我家传的东西,掌柜的说只是普通石头不值钱,只雕刻还算精美,你留下做个念想吧。”
游行意想说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还没等他说什么,游行意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径直滚进地道。
“活下去吧。”这是游行意最后听见的声音。
公孙煜连忙把地砖盖上,等张武听见动静进来一看,游行意已不见了身影。
“你……”他大怒。
还没等他说完,公孙煜大笑,手里的火折子已经引着了火,朝张武扑了过去。
张武恍然明白他闻到的异味是什么——专门燃火的火油。
云州府本就少雨,这破庙本就存在已久,使用的木材俱已虫蛀漏风,最近的小溪走过去也要不少时间。
“我已四处撒了火油,今日就和我一起葬身此地吧。”
匕首刺进血肉,公孙煜的嘴角流出鲜血,仍牢牢抱着张武。
大火顷刻间弥漫整个破庙,公孙煜看见小曲他们朝自己跑来,张武的小弟早已在火起时散了个干净。
看吧,人心不过如此,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黑烟涌进鼻腔,他恍然想起公孙家的满庭富贵,又想起也是那样一场大火,蒙面的盗贼杀得公孙家血流满地,母亲哭着把年幼的他藏进马厩的稻草堆里,踢翻食槽里的水。“活下去吧。”
公孙煜始终谨记家中的教导,即使最苦的时候也没有偷过一粒米,像圣贤书中说的那样做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君子。但最后他看错了人,害得小率死的那样不堪,愧疚几乎淹没了这个努力活着的人,直到张武仍出了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终于被打倒了。
游行意以为这楼梯很长,但他只觉得头晕脑转的几瞬,已经浑身酸痛地滚入了水中。
年幼的身子骨还很脆弱,游行意一瘸一拐地爬起来,摩挲着走。
暗河很狭窄,只能供两个成年人并排通过,对游行意来说倒够宽敞了。
水只到他膝盖,游行意以为这水通往城外,应该是活水,却没闻到一丝腐臭味,这说明没有人往这里倾倒废水。
奇怪。
游行意一直走了大约一刻钟,才终于看到前面传来了光亮。
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暗河越来越亮,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底下是个瀑布,而这时游行意已经被水流推着往前,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使不出力,只能顺着水冲下。
“咳咳咳……咳咳咳。”
游行意憋气了一会儿终于坚持不住呛了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顺着水流而下,没发现腰间的石佩陡然间光芒大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