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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砚霜的怀疑 ...

  •   人们总是渴望真心,即便自己都掺着假意。但真当对方把真心炙热且毫无保留的袒露在你面前时,又会让人感到不知所措,它会像一面镜子,映出人内心最隐晦的角落,无处遁形。

      卓妍移开视线。

      她看到了,自己那虚伪的假面。

      可这世上怎什么会有如此忠诚的人呢?

      卓妍不懂。

      她不知道古代的奴婢和主子该如何相处才是正常的,奴婢这个词在她看来是糟粕,是迫不得已,是历史课上讲的古代阶级制度的缩影。

      而砚霜对于她来说,更像是游戏开局自带的助手。

      她每日入睡前不止一次的庆幸身边有她,庆幸她的聪敏、她的忠诚、她的奴性……

      是,这想法很可恶,但她真的只把她当作工具,一个偶尔需要维系感情的工具。

      这样想想,她好像和这些古代的权贵们没什么区别,甚至和学校里那些她曾经厌恶至极的富家子弟们也没什么区别。

      她又在自以为什么呢……

      “砚霜,”女子原本柔媚的声音带上些哑意,“你是如何进宫的呢?说予我听听罢。”

      “奴?”

      已经安排好回来复命的砚霜瞪大眼眸,似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上带了几分无措的赧然,“奴婢,儿时没什么特别的趣事,殿下听着会无聊的。”

      卓妍摇头,挡住砚霜急忙伸过来的双手。

      流入青玉盏的茶汤色泽润白,香气清冽,似幻梦中的幼时冬日。

      “今日这茶,可是砚霜沏的?”

      “回殿下,正是,奴婢选的是今新送来的冷松雪,可是哪里……”

      “果然,我今日一尝便知是砚霜的手艺,很好喝的,你快尝尝看。”

      砚霜忙屈膝接过,双手捧着茶盏:“谢殿下恩典……”

      砚霜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接,心里直着急。

      要是她也有青涟那张巧嘴就好了,定能让殿下高兴。

      “好啦,砚霜不必如此拘谨,这寝殿左右不过你我二人,只是闲谈几句罢了,”说着,她凑到砚霜面前,语气变得可怜兮兮的,“本宫幼时便无甚密友,长大后……更是,砚霜你就陪我说说话嘛,你声音很好听的,嗯?”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着她,砚霜说不出拒绝的话。

      “奴……”

      “等等,”卓妍抬手打住,“我可都说了只是闲谈,现在就咱们俩,砚霜你就别奴啊奴的,你直接说‘我’。”

      “可……”

      “嗯?”卓妍尾音拖的长长的,又凑到她面前,瞪着大眼睛瞧她。

      砚霜身子后仰,慌忙躲闪着:“奴婢遵命。”

      卓妍被她的拗劲噎得不轻,一把抓过她胳膊,把她拉到身边,盯着她,大有种她不开口就不松手的架势。

      “殿下,您……”

      “我知道了,”卓妍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憋屈样,以为是她说习惯了,改不了口,“来,跟我一起说,”卓妍拉过她手,“我,说我。”

      卓妍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仿佛说了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砚霜最近总觉得殿下似乎有些割裂。

      她有时会像孩童稚子版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比如现在,执拗的要教她说个“我”字,奴不过就一个谦称,殿下今怎得这般抵触。可有时又有些让人参不透,她不懂这次殿下为何一定要趟进济川这滩浑水中,她越来越看不清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奴,我,我想说……殿下在外这样说,不妥。”

      “奴自知僭越,还请殿下恕罪!”

      还没等卓妍问出为什么,砚霜便又长跪不起。

      卓妍轻笑一声,定定凝着砚霜头顶的银簪冷静下来,嘲笑自己刚才的天真。

      就算真改了个称呼又有什么什么用呢,这个社会的规则还是变不了的。

      他们依旧相互隔着道无形的屏障,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走着,像是遵循规则的机器。

      恪守本分本没有错,可这过分清晰的等级界限让她心里发毛,让她感觉心里像堵了坨棉花,无处宣泄。

      她不知道该进多少,该退多少,她每天都在猜,每天都在试。

      她想直接问别人她这样说话办事对不对,有没有错,可没人会告诉她标准答案,更糟糕的是可能连砚霜这个新手助理都会消失。

      所以她平日里更经常和楚清和呆在一起,他无权无势,关系简单,又不会说话,她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她只需要给他吃穿用度就好,满足他这个渴望依附的小小目的就好。

      衣料摩擦的声响越来越大,传入砚霜耳中,伴着她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殿下这次没有饶恕她。

      手心沁出冷汗,又被她悄悄搓去。

      玉环相撞的清脆声惊得她下意识抬眼,她今早亲自给殿下贴上的花钿在黑眸中放大,“砚霜,告诉我,为何?”

      砚霜瞳孔一缩,立刻俯身叩首,语气急切道:“殿下千金之躯,如此万万不妥!”

      “砚霜!你只需告诉本宫,为何?”

      “殿下……回殿下,少时嬷嬷教导殿下时,婢子幸而记下几句,‘殿下乃天家贵胄,言词谈吐皆需合规守度,当字字清雅,句句端谨,断不可沾染市井俚俗之气’。”

      “所以我这样随便说话也没什么的,对不对,对不对?”

      砚霜不知殿下为何非要揪着这一点,但还是耐心给她解答:“按理说,是无不妥的,可对于礼制……”

      “那不用管!”

      卓妍开心得直接双腿伸直坐在地上。

      这回终于不用处处端着了,平常的仪态礼数端着就够累了,但好在回寝殿的时候没人管。

      可这话是日日都要说的,她每天端得真的要累死了,一天连话都不敢说多,怕说多错多,万一别人觉得这个长公主疯了,把她当成精怪烧死可就不好了。

      “殿下……”

      “砚霜你也快起来吧,现在地上也不凉,咱们就这样坐着,我听你讲。”

      砚霜被她磨得没了办法,起身拿下桌上的点心摆到卓妍手边,娓娓道来:

      “奴出自殿下母族,姜姓一族的旁系吕氏,殿下莫怪,仅此一句,”卓妍紧皱的眉头松开,“殿下的母族每年都会从旁系中选择一些孩童,自幼培养训练。”

      “在我四岁那年,我有幸被族里选上,”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像把收入剑鞘敛去锋芒的利刃,没有丝毫怨怼之意,卓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专心听她讲。

      “在至善居学习到十六岁结业后,就来到殿下身边,一直到现在。”

      砚霜偏头,看向正小口嚼着点心若有所思的卓妍。

      换来卓妍眯起眼睛冲她嘿嘿一笑。

      原来今年砚霜二十五了啊……

      卓妍垂眸抿了口茶,状似无意问到:“那砚霜想家了吗,可要回去看看?”

      “奴婢在初入至善居时便已立下誓言,此生唯奉殿下,生死不易!”她情绪激昂得转过身来,一时间忘了礼仪规矩,直视着卓妍。

      这是卓妍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五官相貌,她知道砚霜身量高,长得英气,却没想到她生得如此好看,浓眉大眼,眼型偏长,还有一双宽大的双眼皮,虽略有男相,却不违和。

      近乎一米八的高挑身形,即便和她一样坐着,她也需要略微仰头才能和她视线相对。

      “可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对,惹得殿下生厌了……”殿下才想赶她走的吗?

      低哑的气声拉回卓妍思绪,她看向砚霜低垂避开的眉眼,“没有啊,砚霜怎么会这样想,砚霜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顶顶好的!”

      “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或许也会想家呢?”卓妍弯腰抱起双膝,把脸藏进去,声音闷闷的。

      “和我一样。”

      窗外沙沙作响,栀子飘进窗棂送来一阵幽香。

      砚霜多年习武,耳力自是极好,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殿下。

      “奴,我自小便离家了,现在都不记得父亲母亲叫什么,是何相貌了,不会想……”

      砚霜本意想说说自己,来分散殿下的注意力,可没想到殿下看起来似是更难过了,若隐若无的抽泣声传来,她赶紧打住。

      “要不,殿下回家去看看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兴许可以走水路经过俞郡,殿下能回去看看的……”

      刚刚还忍住没哭的殿下,怎么听她说完后哭得更大声了?

      砚霜无助的伸出手又放下,一时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后悔这次进宫没把青涟带上。

      她最终还是伸出一只手轻轻牵住了卓妍衣角,希望能给卓妍些安慰。

      卓妍这边正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胡乱的擦着眼泪。

      她总是一哭就停不下来,真是太丢人了!

      卓妍把眼使劲往胳膊上贴,企图制止这些不听话的眼泪。

      真是的,她本想借这次谈话拉近些距离,好套点话的,这结果可倒好,话是没套着多少,反而是她自己先把自己的脸给丢尽了。

      她以后还怎么在砚霜面前立人设啊……

      果然人在弱化阶级感后容易动情。

      卓妍正低头愤愤吐槽着,突然抬眼抹了把眼泪,瞪着砚霜出声质问:“你!会嫌弃我吗?!为这么点小事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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