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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柔弱的男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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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还算平稳的轿辇上,卓妍的心终于是稍稍安定下来,能仔细捋一捋这个新世界了。
倒下的这位皇帝弟弟看着人不大,却是个荒淫暴虐,昏庸无道之君。
这萧卓逸不仅弑杀成性,传闻说他甚至在先皇逝后还不到一年,就胆大包天地将先皇妃嫔召至御前,威逼利诱欲行苟且之事,全然不顾礼法纲常。对身边的宫人,他更是视若草芥,兴致来了便虐打一番,宫中每天抬出的尸体也是不计其数。
卓妍啧啧出声,她这到底是摊上了个什么朝代啊,这么疯狂。
甚至连其他皇室子弟都被这疯狂的小子给杀了,在京的一个没留,只萧卓妍是个例外。
众人皆道是因这云宁长公主美得惊心动魄,萧卓逸下不去手,才留了她一命。
竟还有这种理由?
卓妍怀疑的伸手轻拂面颊,入手温润细腻,似上好的羊脂玉裹着暖雾。
轿子骤然停顿,卓妍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猛地移开还在脸上抚摸的指尖。
搞得自己好猥琐似的。
回去找个镜子看看……
砚霜接过她,二人坐上马车赶回公主府。
“殿下,晚饭后要去明一的屋子里坐坐吗?”
明一?
卓妍目光微顿,搜寻着零零散散的记忆。
原身暗卫假扮的男宠之一,还是最“受宠”的那个。
“不必了,”有了底气的卓妍摆摆手,“本宫今日乏了,早些歇息吧。”
她还要再理理思路,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想起来些什么,这做戏就留着日后吧。
不过卓妍此时是真的无比感谢长公主能出宫自立府邸,若是她今晚要住在那皇宫里,那她真是完蛋了,伤害当今圣上以致昏迷这个罪名都够萧卓逸再掐上她百回了。
但依照给她的正确轨迹来看,这小皇帝虽荒淫弑杀,却从未对云宁长公主有过害命之举,平日里对长公主也是十分看重的。
目前可视的时间轴里也没有任何长公主去世的消息,长公主应该是没有生命威胁的才对,可若她今日未及时出手,恐怕会直接命丧当场。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最后一抹金色彻底隐入地平线,天空泛起灰蓝。
卓妍低头看向手中绣着粉紫牡丹的香囊。
过程中她的任何非正常死亡都不能存在,她一定要揪出这个想害长公主性命之人,以绝后患。今日这皇帝突然发狂,极有可能与这香囊有关,卓妍拿起它仔细端详着。
香囊是萧卓逸送给云宁长公主为讨其欢心的物件,其上绣有的牡丹名为“凝露醉华”,乃昭国名匠单花师培育的新物种,是长公主父皇,即已逝的崇明帝在萧卓妍十六岁及笄礼时送予她的礼物。
新品种确实独特,花瓣饱满繁多,整体为粉紫色,绣工细致得连花朵中央露出的嫩黄花蕊都清晰可见。
花枝柔软,花体繁大,盛开的花头低垂,似有醉意羞态,宛如一位步履摇晃、云髻低垂的美人,尽显娇柔妩媚之美。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云宁长公主萧卓妍到底是何种仪态了,甚至可以成为全国美丽的风向标,这应该也算得上是古代的明星了吧。
卓妍笑着摇摇头,打开香囊,各种香料映入眼帘,她左右扒拉着,有的还很眼熟,好像是可以入药的,卓妍眼睛微眯,顿感不妙。
萧卓逸及位不久后便差人找来昭国最有名的绣工做了这香囊,送予萧卓妍。而每次萧卓妍受皇帝召见时,就会佩戴上这一特质香囊,不光是为了讨好这个疯子皇帝,里面还装有特制的可安神静心的香料,可使皇帝在与她相处时不会突然狂悖。
而今天萧卓逸那疯癫的模样,她初步猜测可能是香囊中的香料被偷换了。
卓妍唤来砚霜密语,打算先顺着这个思路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些线索,至于其他的,慢慢再找吧。
她望着地上的软毯,幽幽叹气。
回到公主府,卓妍强忍着别扭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尽力忽视身上各种似有似无的触碰。
厚重的宫服褪下,她僵着身子,又有三五个侍女替上刚刚走掉那些人的位置。
这长公主的待遇真是不一般啊,连脱衣服和穿衣服的人都能换两波。
卓妍低头环视着周围敛声屏气动作娴熟的侍女们,她们从进来到退下都没人抬头和她对视一眼。
待众人退下,卓妍捋了捋衣襟,想把胸前的衣服再往上拽拽,可没想到却卡的死死的。
她又怕太用劲衣服松开,还要再面对她们一群人,只得放弃,缓步走到铜镜前,准备欣赏一下云宁长公主的盛世美颜,缓解这份不适感。
全身镜镜面清晰透亮,镜边雕刻的纹样中甚至还能看清花蕊的细丝。
真不愧是昭国皇帝花重金特意为长公主打造的,卓妍摇头晃脑的感叹着。
目光一落,镜面映出一位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妖艳女子,面若出水芙蓉,柔中带媚,本该是摄人心魄、风情魅惑的形貌,却在皇室与生俱来的威压下,多了几分慵懒与高不可攀,富有牡丹雍容华贵之形。
卓妍眼眸倏地瞪大,仿佛魔怔了一般撩起左臂的衣袖,又扒开锁骨下的衣衫,慌慌张张地不停检查着身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和她长得如此相似?!
除了气质看起来比她成熟些,这眉眼五官,甚至连身上的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又抬头看回镜中,镜中人皱紧眉头,眼神惊恐的回望她。
对了,还有一个,一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颤抖地解开衣带。
镜中人平坦光滑的腰腹处,赫然点着一颗圆痣。卓妍紧紧捂住嘴巴才止住自己险些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这自她出生起就有的胎记,不止位置,甚至连形态都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吗……
但,世上真的会有如此一样的两个人吗?
可如果这就是她,那原本世界里的她去哪了,爸爸妈妈呢?
卓妍踉跄着抵靠在桌边,案面上的首饰配件因碰撞发出一阵细乱声响,引得外间候着的侍女轻声询问。
修剪圆润的指甲扎进掌心,带来轻微痛意,她沉下心,盯着镜中人震惊的眼睛,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一切太过诡异,她不能乱了分寸。
她张嘴想要喊出地纪的名字,但无论她喊多少遍,耳边都没有声音,甚至连她自己的声音都没有。
她心下了然,自嘲一笑,松开紧握的拳头。
“殿下,人带来了。”
清冽沉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卓妍赶紧拢好身上的衣服,草草穿戴整齐,走向珠箔后,让砚霜把人带进来,趁机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内侧。
她一定要活到最后,然后回家。
香雾缭绕铺有银丝绒毯的大殿内,一身青白长衫的俊秀男子跪立于阶下。
卓妍透过珠帘看向他。
衣袍散开铺撒在烟白色暖玉地板上,即便躬身跪地,也未显出半分狼狈,反而衬得他如初春新抽的柳丝,带着些舒朗的韧劲,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线条清隽流畅。
卓妍盯着他侧脸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里抽取关于他的一切信息。
原身好像并没有与他见过几次,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不过他的来头倒是不小。
当初云宁长公主广招男宠的消息放出后,自然是受到朝臣们的极力反对,不少人上书弹劾她,说她败坏伦常,扰乱朝纲。
但眼前这个人,却是佑京李氏送进来的。
李氏一派,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如今的家主任当朝右相,朝中属臣只明面上的就近占三成,且近两代皇帝宫中的皇后贵妃皆出自于他李氏。
这种明显有势力属性的人,在她心里是算做第一怀疑梯队的。
她站起身,撩开珠帘,慢慢走下玉阶。
“抬起头来。”
“是,殿下。”跪坐中央的男子右肩微微下塌,扬起面庞,声音温润清亮。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眼前人抬眼时的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惹人怜爱。
卓妍微微挑眉,这人看起来这么柔弱……
嗯,或许这是他们这个朝代对男宠的刻板印象?
“你叫什么?”
“回殿下,臣名唤云舟。”低垂的眉眼复又撩起,云舟悄悄看向她,眸中闪着细碎的光。
卓妍被这样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微微俯身与他对视。
云舟微翘的睫羽不停颤动,目光偏移。
“近几日天气转暖,可还适应?有需要的和他们说便好。”
“多谢殿下挂念,臣一切安好。”声音依旧清润悦耳。
“嗯,本宫近日闲来无事,听闻你琴艺甚佳,得空便来给本宫听听吧。”
“是,云舟随时听候长公主召遣。”云舟俯身轻语。
卓妍凑近,撩起他颈侧垂落的墨发。手感不错,气质温和,想来这男宠是精心挑选培养过的。
耳边微动,清甜却浓郁强势的香气袭来,不给人丝毫防备的机会,云舟下意识屏住呼吸,尽管他极力克制,胸腔剧烈起伏的动作还是不小,慌乱间两人视线相对,云舟赶忙低下头。
卓妍心底暗暗发笑,挥手让人退下。
门外小厮打扮的男孩快步走向云舟,“公子这腿……”
“无事,慢些走就是了。”
小厮搀着他,神情突然一凝,“公子,殿下不会……这么长时间您都是跪着的吧?”
俊秀男子拧眉偏头,面露不悦:“小枫,公主让我们做什么自有道理,不要多嘴。”
二人慢慢经过池边长廊,右侧花园中的花匠和仆从们正有条不紊地修理着池边的花花草草。
小枫自知失言,赶忙闭嘴。
“砚霜,本宫记得,京城云氏,多为世医温氏一脉的旁支。”
“是的,殿下。”
卓妍美眸微眯:“你去叫墨荷仔细查一查他,看看他是否是京城人士,出自温氏一族。”
长公主府中的下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家世清白的,唯独他因着李氏这一层关系没被细查过,若他出自佑京医学世家温家,那香囊中改变的香料便必跟他和他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砚霜,连他周围的人也盯仔细些。”
看着砚霜退下的身影,卓妍掐了掐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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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长公主第一次见您就这样,会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啊?”
云舟端坐在桌前,细品着长公主新赏赐来的西山雾茶,眸中不见一丝刚刚的温润可怜。
他低头轻吹了下杯面,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长公主尊贵无双,想要知道什么自是无可阻挡,岂会是我们能左右的。”
“那倒也是,”小枫连连点头,“幸好公子机敏,没听有他们的,要是做了,恐怕……”小枫看向云舟,声音渐渐变小。
云舟闻言放下茶盏,打断他继续往下的势头,“他们太心急了,如果我做了,那对于我来说便是玉石俱焚……他们,没想让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