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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冬天的午后总是凉意中又带着一丝温度,陆昭依坐在摇椅中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脉,脑海中不禁想起她与言祈和初识的那天,细细想来距今也有……
      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似乎越来越靠不住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模糊甚至早已忘记,她只得撑着身子站起来慢悠悠的走进屋内,在书房中那个正靠着窗口的柜子中抽出一本依旧保存完好的日记本,她上半身斜靠着柜子的边缘处翻开第一页。
      2008年10月29日 星期三 天气 阴
      母亲去世了,因公殉职(划掉)
      在下方新补充了一句
      今天我没有妈妈了

      潭河一中正对面的小区,某栋居民楼突发大火。10分钟后数辆消防车鸣着急促的警笛从远处疾驰而来,而此时民警早已抵达现场,有序疏散围观群众、拉起警戒带,维持好了现场秩序。
      消防员跳下车的瞬间,水带便被迅速铺开,高压水枪对准被大火肆虐的位置,细密的水雾便如珠帘般倾泻而下,橙红色的身影穿梭于大楼之中。
      陆昭依的母亲刚来到13楼的位置便听到婴儿的哭声,她来不及多想,猛的撞开房门。屋内浓烟弥漫,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的孩子正瘫倒在地上,小脸被浓烟熏得通红。
      她压根没时间去纠结“把这么一个小孩子独自留在家是否负责”这个问题,当即蹲下身子把孩子紧紧抱进怀里,随后便迅速向外奔去,可刚跑到楼道拐角便被扑面而来的烈焰和浓烟逼退。
      她看向一旁的窗户,脑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她抱着孩子来到窗边,推开已经被大火烤的滚烫的玻璃窗。楼下的消防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抬着救生气垫快速铺开,几名队员握紧云梯稳稳对准窗口下方。
      她探出身去,拖着孩子的臀部缓缓递过去。
      楼下的队员仰头凝神,云梯上的队员伸手精准托住孩子的后背,接过后迅速将孩子护在怀里,顺着云梯往下转移。不过片刻,孩子便被安全送到地面,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安抚。
      而她,则被身后袭来的烈焰彻底吞噬。

      陆昭依是晚上才得知母亲去世这件事情的。
      她从中午得知学校对面发生重大火灾开始便觉得心中不安,课桌抽屉里面的手机被握在手里又松开,反反复复几次还是拿出手机走到楼梯间给母亲播去了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
      她以“妈妈正在工作,正在忙”为由让自己安心,可心里的不安却逐渐扩大。

      陆昭依此时正处在关键的高三阶段,以往放学后她总会留在校图书馆里再多学几个小时。可今天,铃声刚落,她便收拾好书包,成为了学校里第一个冲出校门的人。
      小路更快,人也稀少,所以她直接选择了从小路回家。
      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疯涨,脚下的步子不由得越跑越快,书包带在肩头微晃,晚风掀起校服衣角,却丝毫吹不散她眉宇间的焦灼。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相撞在一起。
      陆昭依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刚缓过神打算道歉,就听见一道细若流泉的好听声音响起,但语气却带着刺般恶劣:
      “你瞎吗?没看见前面有人站着?”
      陆昭依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女孩儿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明眸皓齿,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右耳耳骨上带着一串细碎的银钉,目测竟有四五个。
      况且明明已经是晚秋,风里裹着清冽的凉意,女孩身上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连帽卫衣搭配着一条阔腿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老旧的夏天才会穿的网面运动鞋。
      “抱歉”
      陆昭依清冽的声音响起,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语气肯定算不上特别好,但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她快要被心中这股不安折磨疯了。
      可面前的女孩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就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女孩愈加不耐烦“再说道歉总得有道歉的样子吧,我可看不出来半点诚意。”
      言祈和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况且今天被人放了鸽子早就压了一肚子火。偏偏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人结结实实撞了她还狠狠踩了她的脚,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想,今天要是听不到一句真情实感的道歉,谁也别想走!
      陆昭依听见对方这样说,也有点不耐烦了,但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她只能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抱歉”。
      本以为这次言祈和不会再说什么,结果她脚一伸
      “还有它,你也踩到它了。”
      “?”
      “我让你道歉!”她往前半步,“不光是我,你也得给它道歉!”
      “你别太过分。”陆昭依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此时已经后悔走这条路了,但也没有什么后悔药给她吃。
      “谁过分了!本来就是你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又撞我又踩我的!”言祈和的火气彻底上来,已经濒临要动手的阶段,但还没有实施行动,远处突然传出一道苍老又急切的声音:
      “小和!你去哪儿了!小和——”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的身影从暗处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声音裹着晚秋的风由远及近,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瞬间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言祈和脸上的戾气闻声一顿,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顾不得纠结道歉这件事,最后只是瞪了一眼陆昭依就向着老奶奶的身影奔去。
      “席奶奶,这么晚了你出来做什么?”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刚刚那副模样对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席奶奶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抓着言祈和的胳膊:
      “我见太阳落山了你还没有回来,有些担心,就出来看看。”
      “您不用担心我,我一晚上不回家的时候不也是有的吗。”
      言祈和一边扶着席奶奶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侧耳听着席奶奶的念叨。

      陆昭依没有管这俩人是什么关系,况且她的性子本就如此,认为管好自己就好,其余人怎么样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薄情吗?或许吧。
      她只是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就转身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陆昭依的家在市区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她顺着楼梯向上走去,刚走到五楼转六楼的拐角处便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身影,肩章上的消防标识熟悉又刺眼,是妈妈单位的同事。他们此时也发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
      “昭昭,你回来了。”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消防员开了口。
      陆昭依点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抠紧了楼梯扶手。妈妈的同事们从没来过家里,让她本就不安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昭昭,你妈妈她……”另一位消防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续上话,“今天中午出任务时,救一个小姑娘时,被……”
      后面的话,陆昭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也不想继续听下去,此时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她想上去把这两个人赶走,可身体像被冻住般动弹不得。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布满划痕的水泥台阶上,此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眼泪在宣泄着主人此刻的情绪,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撩起还带着湿意的眼皮看向家门口的两个人时才再次听见那位叔叔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事实:
      “被大火困住,我们……没能找到她。”

      她不知道是怎么把两位叔叔送走的,或许那时她根本没有理那两人,只是用颤抖的手摸索着钥匙,打开家门进入后直接关门把两人隔绝在外。
      第二天早上陆昭依在床上醒来时,泛着冷意的房间让她瞬间清醒,她下意识寻找母亲:
      “妈!妈妈!”
      突然她怔住了,似乎是想到了昨天出现在家门口的两位叔叔以及他们说的话。她坐在床上愣了许久,直到眼泪再次溢满眼眶,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任由眼泪肆意淌下,浸湿了枕头。
      安静又带着冷意的空间里,没有妈妈熟悉的声音,也没有熟悉的饭菜香味,什么都没有,唯剩她一人。

      七天后的追悼会上,陆昭依母亲的遗像嵌在素白相框内,灵前没有遗体,只有叠的整整齐齐的消防服,旁边摆放着刚获批的烈士证书复印件,鲜红的公章格外醒目。
      陆昭依见到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她那已经12年没有见过的父亲。
      她的母亲与父亲在她五岁那年便因感情不和而离婚,自那以后,这个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陆昭依的目光只在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十二年的空白早已冲淡了那点稀薄的血缘羁绊,她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当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此时,台上的悼念词传入陆昭依的耳中:“陆惜语同志在火灾救援中,为抢救被困女童,不幸英勇牺牲。经省政府批准,现追授陆惜语同志‘烈士’称号!她用生命践行了消防员的使命,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话语落下,全场默哀三分钟。
      一阵风拂过,陆昭依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再次落下,但她生生忍住了。

      男人看向了站在角落一身黑衣的陆昭依,片刻后抬脚走了过来,见陆昭依向后挪了步子便停止了继续向前走动:
      “昭昭,我知道你还怪我。”男人轻声开口。
      “没。”
      见男人还想开口说什么,陆昭依开口打断了他:
      “您能来悼念我母亲我很感谢,但更多的话就算了。”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看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还是放弃了继续开口,转身走到了灵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亲去世的一个月后,陆昭依拿着户口本和母亲的烈士证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完了所有流程。
      作为陆惜语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她领到了二十七万的赔偿金。
      前一天刚过的十八岁生日,让这笔钱成为了成年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但却是以牺牲母亲的性命得到的。

      独自一人回到冰冷的家,无力的瘫倒在床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慢慢的睡着了,梦里第一次梦见母亲,醒来时下意识寻找,刚要开口想起来母亲已经不在了,在床上坐了许久才下地穿上拖鞋走入厨房。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可屋内却是一片漆黑。自母亲去世那天开始,陆昭依就养成了不拉开窗帘的习惯,似乎只有屋内一片黑暗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她学习起来比以往更用功,常常晚上只睡四五个小时。
      这天晚上十点,她从学校出来后,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口,刚走到便利店门口就听见旁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转头向着声源处看去。
      言祈和正站在便利店左门的路灯下,右手拿着手机,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在陆昭依看过去的那一刻言祈和刚好也抬头看过来。
      言祈和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那个踩了她鞋还不对她鞋道歉的那个人,当即挂了电话并反手把烟在旁边的墙上按灭后便径直走了过来,前后不过几秒时间。
      “可让我又碰到你了,对我的鞋道歉!”她停下脚步,语气明显带着愠怒。
      陆昭依皱了皱眉,显然一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是哪位,直到“道歉”“鞋”这两个词钻进耳中才想起那次碰撞。
      她第一时间给眼前这个女孩带上了标签,结合第一次见面给她的印象加上这次的:妥妥是个暴躁、无理取闹还格外记仇的主儿。
      早知道不转头看那一眼了,这可好,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而面前的言祈和还保持着本来的姿势和表情看着陆昭依,似乎她不道歉这事儿就翻不了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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