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青泥百步

36、我们

　　李星平没理由不答应。
　　毕竟两人的关系不是空口白牙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的。如果什么都做了，那单单口头不承认又有多大用处。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星平一把将李江流捞起来，左手挤进他嘎吱窝下，把人带到卧室去。后者顺着他的动作，像狗皮膏药似的靠在他身上。
　　李江流搭在他腰上的手顺着衣摆滑进去，在他腰上一掐。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呵斥，反而听见了李星平低低的笑，笑得他整个人都酥麻了。
　　他感到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安稳的幸福降临，正在这个房屋的四处飘荡着。
　　“行，今晚我们都睡卧室。”李星平把人放倒在床上。手刚离开李江流后背，后者立刻像藤蔓缠上来，胳膊贴上李星平胸口，把人带倒在床上。
　　“哥，你穿的我衣服。”李江流低声笑。
　　“嗯，下雨去你宿舍找你，宿管把走廊的门锁了，我从一楼绕的。原来的衣服湿了，就换了两件你的衣服。”
　　“你看我衣柜了？”李江流去脱李星平的T恤。
　　李星平顺从地抬手，无奈道：“这没法不看吧。”
　　“哥，你变得好不一样。”李江流把手搭上他的大腿根，眼神澄澈。
　　“哪不一样？”李星平挑眉。
　　李江流毫不客气地往他屁股上一拍，发出好大一声清脆的响：“这，这不一样。”
　　李星平捂住自己的屁股，又听见李江流说：“你以前在这里面还要再穿一件，现在不穿了。”
　　李星平拍开他的手，有点害羞有点恼怒：“都说了是下雨打湿了，总不能穿你的吧。你是不是欠揍啊，诶你干嘛——手拿出去！”
　　“哥你知道吗，”李江流咬着他耳朵说，“看见你穿着我衣服出现的门口的第一眼，我就已经硬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李江流。自从跟哥确认关系，他感觉哪哪都称心如意。室友调侃他终于回神了，前段时间见他心不在焉的，上课回答不上问题，下课游戏也不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对象跟人跑了。
　　李江流在心底腹诽，差不多也算这个意思。不过人哪能真跑掉，他只需要略施小计，哥就会乖乖来找他。
　　中午约着李星平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对面的人从弟弟碗里夹了块排骨往自己碗里放，问他怎么一个月生活费还有剩，还能有空余的钱租房子。
　　“我出去干家教，一周上两天课，一节课给我是两百呢。”李江流忙着把饭塞进自己嘴里，说话也含含糊糊。
　　李星平笑：“你教什么，体育？”
　　“欸，哥，看不起谁。我教的是数学。学过数学吗你，还不快叫老师好。”李江流眼疾手快地从李星平碗里捞回一块肉，立马塞自己嘴里。
　　“行行行，李老师。”李星平笑着调侃。调侃完他又有点落寞，忍不住想李江流还有多少事没给自己讲。
　　“诶，受用，”李江流满足地笑笑，“喝汤吗哥，我去舀两碗汤。”
　　李星平说给给他也来一碗，看着弟弟去盛汤的背影。李江流步履轻松，感觉关系的窗户纸捅破了后，两人反而更能以自然的兄弟身份相处。两人勾肩搭背，到哪都要一起，跟他们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除了晚上待在租的房子里的时候。
　　李江流留给了李星平一把出租屋的钥匙，有时候晚上后者拧开出租屋门锁，就能闻见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李江流趿拉着拖鞋端着菜盘往外走，看见李星平就笑笑：“哥，你来得正好，刚好吃饭。”
　　李星平走到厨房里洗个手，再毫不客气地坐下，等着李江流把饭盛好，再把碗筷拿出来。
　　“闻着挺香的——你干家教的钱够房租？”李星平接过李江流盛的饭，夹了一块刚炒好的辣子鸡丁，混着一口饭一起送到嘴里。
　　“够。你要再给我补贴点，我也没意见。”李江流挑眉，把辣椒炒蛋推到李星平面前：“尝尝这个，我跟外婆学的。”
　　李星平顿了顿，笑着看了李江流一眼后才下筷子。他沉默着咀嚼几下，皱着眉抬眼又看向李江流，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哥，不好吃吗？”李江流紧张地问，身子往前倾了一截。
　　李星平趁机轻拍他脑袋：“逗你的，挺好吃的。”
　　他说完顺势低着头往自己嘴里猛塞了好几口，像是极力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一边吃一边差点落下泪来。
　　正儿八经吃上李江流做的饭是第一次，以前回家只看见他给王越香打打下手，再往前就是自己做得多了，再小时候的李江流只顾自己在堂屋里看电视。
　　他装作无事发生地用手背揉揉眼睛，再抬起头给李江流夹了两块肉：“快吃，多吃点，手艺不错。”
　　李江流顶着满嘴油不好意思亲上去，于是只是有点别扭地递过去一张纸：“好吧，今晚的碗我也洗了。”

　　在这个地段修不了新房，出租屋看着也略微有点年头，但胜在干净整洁，里面的配置也一应俱全。李星平知道这个地方的房租没有便宜的，至少也得快小四千的月租金。
　　他斟酌着掏出手机给李江流转了一千过去。
　　“不是哥，你真转啊，那我就收下了，”李江流毫不扭捏地点收款，“谢谢哥送来的资金支持。”
　　“你月租多少，以后我每个月出一半。”李星平把手机放下。
　　李江流突然沉默了。
　　这房子他租下来原本就是为了挽留李星平，租房合同也只签了一个月。当时想的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一直鲁莽地进攻没用，不如撤一步，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心。
　　现在已经起到了它应该有的作用，在李江流的美好设想中下个月就退租。反正自己的东西也不多，一个口袋就能全部装走。更何况有着钱自己存着不好吗，非得左手进右手就交给房东，自己兜里还没捂热呢。
　　但他不能直白地告诉李星平自己租这房的作用，更何况听哥刚才的意思，他是默认了要长租？
　　李江流正愁怎么开口，就看见对面李星平已经起身，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他赶紧冲上去抢过李星平手上的餐具，选择性忽略刚才那个话题，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等想到了合适的理由再说。
　　洗碗池的泡沫漫过碗沿时，李江流盯着水龙头锈迹出神。他听见客厅里李星平坐在沙发上，似乎连他按开电视时遥控器发出的声音也听见了。
　　电影片头龙标的声音传到厨房里，显得闷闷的，接着是各大出品商的动画音。
　　水哗哗地放着，李江流赶紧回神，三下五除二把碗洗好，摆在碗柜里。深呼吸一口，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他心一横，站在李星平面前，终于下定决心坦白：“哥，其实我只租了一个月。”
　　说完小心地观察着李星平的表情。他知道哥最了解自己，从小到大自己耍的小伎俩，没有一次不被哥识破过。如果李星平看不出来，只能说是他刻意不去看。
　　果然当哥的听了这话，睁着眼睛沉默了两秒，又把目光移开。两人在欢快的电影前奏中显得不那么欢快，最后李星平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人走开：“起开，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电视里主角开始在背景音乐里念台词。
　　李江流不明所以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站着干什么，到我边上坐呗。”李星平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位置。
　　李江流乖巧地过去坐下。
　　李星平看着他这样，知道他惯会卖乖。每次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再做出这种姿态，自己真的就舍不得再多说两句重话了。
　　他低头牵住李江流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家的感觉。”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又补充了一句：“咱俩的家。”
　　他们家？
　　李江流从来不敢肖想这种事情。他的心像是被火堆包围，暖融融热乎乎。李星平竟然如此提前地考虑了他们的未来。
　　李星平继续自己的规划：“不租也好，省钱了。以后咱俩在这个城市买套房，当然买不起太大的。我们可以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不要在市中心买。努努力，咱们也能在这个城市安家了。不过你要是想回老家那边也可以，在老家那边咱们就可以买一套大一点的，而且饭菜也更吃得惯。”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你放心，哥不会亏待你。”
　　李星平刚说完这句就被狗扑倒在沙发上。李江流用头顶拱拱他的颈窝，拱得李星平大脑一阵发麻。狗还挺沉。
　　他用手拍拍李江流的头顶，听见狗在自己怀里委屈地撒娇。
　　“哥，我们的家。”
　　李江流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人像是被抛进被太阳晒透了的干草堆，柔软蓬松又惬意。他只恨自己不能完全把李星平圈在自己怀里，如果有可能，他真想这么搂着哥过一辈子。
　　李星平照例揉揉他的脑袋，心底一片柔软：“对，我们会有属于我们的家。”
　　李江流突然一阵头疼。
　　哥摸摸他的脸：“今晚就不要了，不要熬夜，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