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情深》大雾不乱

21、第 21 章 就因为纪悠

　　就因为纪悠肯定的说自己知道荆拾遗的坟埋在哪里，秦落就像疯魔了一般，紧盯着纪悠。

　　方芳劝过她，这样很危险，但秦落不听，她就像被施了咒术一般，执着的偏要去看荆拾遗。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仇，忘记荆拾遗杀了元城，忘记荆拾遗抓了她，她甚至想如果她是荆拾遗，她会杀了自己，那是荆拾遗该有的立场。

　　被她锁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就这样挣脱了桎梏，冲了出来。

　　她甚至想她早该在知道自己不是南越人的那一刻，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大声告诉荆拾遗，他们不是敌人，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黑夜，无边的黑夜，纪悠的指责一直在她脑海里循环，句句在理她无可辩驳，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刻意被压抑的情绪就这样突然决了堤。

　　有人说，有些东西当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他的珍贵。

　　秦落以前在京城里的日子就像是在黑暗里潜行，她连朋友都没有，以至于现在的她孤立无援。

　　要如何才能撕开真相的一角呢？

　　这天，纪悠从外面带了一个人回来，刚进了后院，就见唐乐天伏在桌子上写东西。

　　“你在干什么？”她问。

　　唐乐天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也没停，“写战书。”

　　纪悠一脸疑惑，“战书？什么战书。”

　　旁边的小童在憋笑，说：“写给你家琴师的，我家公子要找他切磋琴艺，他不理人。”

　　纪悠很嫌弃的看着唐乐天，“你写了战书人家就理你了？”

　　唐乐天写下最后一笔，纪悠扫了一眼字，一如既往的肆意张狂，荆拾遗以前就很感慨自己写不出这样的洒脱感。

　　“我这是君子之礼。”

　　“我看你这就是闲的，正事不干，净找茬。”

　　纪悠说这话，唐乐天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正事，人活着哪一样不是正事。”

　　他大手一挥，将战书交给小童，“去，给他送去。”

　　小童得令，转身走了。

　　唐乐天这才看到纪悠身边有个人，他看了一眼药箱问纪悠，“谁病了？”

　　程安，就是纪悠府里的琴师。

　　唐乐天半眯起眼睛打量起纪悠，一个琴师竟然让她亲自去请大夫，着实怪异。

　　“他怎么了？”

　　“他脸上有伤。”

　　“怪不得天天带着了面具，就露出双眼睛也不看人。”他像忽然明白了一样，“脸伤了确实容易没心情，难怪无心与我交流琴技。”

　　纪悠带着大夫过去的时候，小童正站在门外拿着战书等着。

　　看到纪悠来了，忙说：“他不理我。”

　　“那你就回去吧。”

　　“那不行，我战书还没送达呢？”

　　纪悠无奈看着一脸坚持的小童，伸手拿过来战书，说：“我帮你给他。”

　　门窗都关着，房间里有些暗，程安点了灯在看书，纪悠看他还带着面具，就将信放在桌上，“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摘下来，戴久了也难受。”

　　程安道：“他们主仆俩一个接着一个的闹腾，怕他们闯进来。”

　　“大夫我找来了，待会他给你施针。”

　　“多谢。”

　　大夫准备的间隙，他拿起桌上的战书看了看，笑了，有意思。

　　面具揭开，大夫先给程安脸上的烫伤上药，边抹药膏边交代：“平时还是尽量不要捂着，容易发炎流脓。”

　　他说记下了，瞥见纪悠担忧的眉眼，他笑着宽慰道：“皮相而已，不碍事的。”

　　大夫带着薄茧的手掌仔仔细细的摸遍了程安的头骨，又仔细观察了他的五官，然后他跟纪悠说：“纪小姐，交给我吧，请门外等候。”

　　纪悠出门之前，程安将战书还给她，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可是唐乐天看到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他给出的战书背后被寥寥数笔画上了一头牛，他很生气。

　　小童还在旁边不懂事的提醒他，“少爷，他在说对牛弹琴，这不就在骂你不懂吗？”

　　唐乐天拍了一下小童的脑袋，“要你说。”

　　纪悠有时候真的觉得男人特别幼稚。

　　此时的秦落刚刚打听出唐乐天的身份，自小孤苦无依，被史学大家穆承恩收养，后穆承恩来到京城，做过荆拾遗的恩师，那时唐乐天与荆拾遗一起读书，成为好友。

　　后来穆承恩年迈离京去了曲平养老，唐乐天无心仕途，便陪着他一起回到曲平，给穆承恩养老送终。

　　显然，唐乐天此次回京也是因为荆拾遗。

　　当年穆承恩的学生如今在京城为官的不少，作为穆承恩的养子，此次回京，自然接到不少人递过来的帖子。

　　只是目前为止唐乐天还没有赴过任何一家的宴席。

　　秦落直觉唐乐天似乎在等什么。

　　而她也在等唐乐天的动向，还有其他人的，她只能在别人的网中寻找线索。

　　五福楼的茶点很出名，荆拾遗带秦落来过几次，那个时候的她确实觉得这里的点心很好吃，如今入口却觉得寡淡无味。

　　面前的光忽然被一道黑影遮挡，瞬间她的手已经摸上剑柄，凌厉的一个抬眸见到来人是谁时又软了下来。

　　“纪府没有你想找的东西，别白费力气了。”扶柳压低了声音提醒她。

　　秦落说：“我看到荆清影去找了纪悠，你说纪悠会告诉她吗？”

　　看秦落坚持，有那么一瞬扶柳替他的公子爷感到一丝欣慰吧，他突然不想再劝秦落了。

　　他原本只想按照荆拾遗的遗愿行事，让秦落远离是非保全性命。

　　“如果你知道了公子爷埋在哪了，会离开京城吗？”

　　秦落回答的很果决，“不会！”

　　秦落探寻的看向扶柳，他是一名护卫，一位少侠，武功高强，对荆拾遗忠心耿耿，她听荆拾遗说过，当年荆拾遗从司雾回来的路上救下了饥寒交迫的他。

　　荆拾遗问他姓什么，他说他没有姓，后来才知道他的父亲抛弃了他和母亲，母亲身死后就留他一个人在世。

　　可以说荆拾遗与他同病相怜，荆拾遗还笑着说自己没有扶柳有血性。

　　荆拾遗将扶柳带回京城，教他读书，但扶柳更喜欢习武，便请了高手专门教授扶柳。

　　对扶柳而言，他只忠于荆拾遗。

　　终于秦落问出了来京以后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扶柳，你为何不杀我？”

　　连纪悠的剑都沾了她的血。

　　“因为公子不想你死。”

　　和纪悠的回答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因为荆拾遗讨厌自己，也同样因为荆拾遗放过了自己。

　　待荆清影从纪府出来，秦落立刻为她之前的话做了更改，荆清影，这个荆拾遗从未认过的妹妹确实是真心想让自己死的。

　　她跟着荆清影来到住处，听荆清影喊一个中年男人叫父亲。

　　原来荆鸿羽也来了，听二人谈话，是荆鸿羽来接荆拾遗的尸身，想带他回司雾安葬，而纪悠直接告诉荆清影，这不可能。

　　荆拾遗是不想待在荆鸿羽身边的。

　　荆鸿羽的叹息声充满着心酸，无奈和悔恨，却引不起秦落一点点的同情，一个抛弃了亲儿子的父亲，迟到的父爱可能也只是因为荆拾遗十二岁时千里奔波匆匆一见生出来的短暂的愧疚。

　　如今人死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一如自己这般。

　　秦落和方芳租了一个小院，从客栈搬了出来。

　　阳光不错，打扫好屋子两人将新买的床褥拿到院子里晒。秦落将被子放在晾衣绳上以后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方芳拿了根棍子拍打着被子。

　　秦落看了她的背影良久，忽然问：“你说为什么扶柳不杀我？”

　　方芳听了手中的活停下，猜测道：“可能是因为荆大人不想他杀你吧。”

　　“所以你们都知道是因为荆拾遗不想杀我，对吗？”秦落的声音有些冷。

　　方芳转过身，丢掉手中的棍子，直视秦落生疑的眸子，半晌，淡淡的笑了。

　　她拉过一个凳子，坐在秦落对面，坦诚道：“是的，我们都知道。”

　　秦落向前倾了身子，一脸严肃，“所以，不是我逃离了京城，而是荆拾遗放我离开京城？”

　　方芳又点头，“是的。”

　　秦落自嘲的笑了一下，又将上半身靠向椅背，“我就说嘛，荆拾遗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且你又不会武功，竟然能从扶柳的眼皮子底下偷到钥匙，我逃走的时候还没有遇到一丁点的阻碍。”

　　“我早该猜到的。”

　　她其实是怀疑过的，只是即便她怎么怀疑，都想不到会是荆拾遗主动放了她。明明掌院大人忠君爱国，明明荆拾遗应该恨透了她......

　　她看着天边的流云一片一片的飘过，半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司雾，我得知自己的身世也不是偶然？”

　　方芳再一次点头，“我回去后，提议让你去司雾祭拜双亲，你自然会欣然前往。”

　　秦落接着她的话说：“我一到司雾住进客栈，你就安排那个说书的在隔壁酒楼讲故事，再然后赵永言得到我已经到司雾的消息将自己送上门来。”

　　是啊，太过顺利，她想过会是荆拾遗，原以为只是自己的妄想，竟然都是真的。

　　秦落低头掩面，良久的沉默后，再次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水雾。

　　她问方芳，“你是什么时候为他所用的？”

　　“你身份暴露以后。”

　　方芳被扶柳抓住后，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关起来，方芳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漫长的牢狱生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突然有一天，扶柳来找她，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于是她答应了扶柳。

　　若生门已在眼前，她为何不选呢？她也并没有出卖南越的机密给荆拾遗。

　　那轮她仰望的明月在她心里留下满满皎洁的月光，她无法装作看不见。

　　秦落总是看不懂方芳对她的善意和相助，此刻她总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