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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水月 摩挲人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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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洛七和阿喱北行的小队,一向效率为王的洛七却迟迟未展开行动。
“阿喱,”洛七看着满地的蓍草、卦签,忍无可忍,“不去就在家待着,手撒开,我有正事。”
阿喱坐在排列有序的蓍草卦签中,一手摆着算筹,一手握着洛七脚踝。像机器人一样反反复复念叨:“待洛七边上待洛七边上……”
“对,楚云是这么说过,但不是把我留在你这里,是叫你跟着我。”
洛七挣了挣阿喱手中自己的腿,无济于事。
这半大不小的瘦指头,力气竟然出奇的大!洛七试图挣扎了几下子,阿喱面不改色地加大力度,洛七的左腿险些又骨折。
洛七在红山书院这种怪物云集的地方,也算得上佼佼者了。还是头一回遇到比自己力气还大的女孩。
这孩子,力气大,脑子傻……完全是危险分子,怪不得阿喱上学第一天就被遣送回家,从此楚云为她申请了特殊儿童自学,还再三叮嘱要自己寸步不离看管。
阿喱依旧在那像机器人一样,反反复复念叨:“待洛七边上待洛七边上……”
洛七本着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第三条的关爱学生原则和红山书院东院第五十八条保命性原则,绽开一个生涩的笑容。
“你到底想干嘛呀,阿喱,和我说说吧……嗯?说吧,换句话说,别再重复这一句了,不然把你脑浆挤出来……现在,你想干嘛,说话!”
洛七实在熬不住翻江倒海的不耐烦,声气越哄越硬,几乎要骂出口来。
阿喱依旧全神贯注地摆放着手里的算筹,口里振振有词:“jinhua……jinhua……”
好在换一句话了……洛七松了一口气。但时间已过去大半,当够幼师的洛七实在忍无可忍,将自己那只被手扼住的腿,朝后一别,反扛起阿喱,跳着走出了房间。
出了门的阿喱总算安分了,肯正常走路了,只是还是死死拽着洛七手肘的袖子,口里一直念叨着jinhuajinhua……
眼见时间不多,洛七顾不得阿喱的碎碎念。用尽浑身解数,迅速推理缩短目标范围,马不停蹄顺着地图点排查。
已经耽误了大半时间了,还有半小时,就该和子规他们对接了。洛七脸皮出奇地薄,丢不得一点人,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洛七出任务的完成率至今是百分之一百,成为东院执行者的王牌。
这要是一无所获,子规和维叶知道还不笑死,维叶那家伙,还是千机楼的,白给他一个把柄!子规那个怂包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想到这里,洛七微微有些急躁起来,几次三番催促阿喱的声音也不免得大了起来。
拐过一个巷口,狭窄逼人,洛七看着明明能够跟上的阿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走得慢悠悠的。自己也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来走一条毫无意义的路。怒从中来,脱口一声呵斥,让洛七自己都愣在原地。
阿喱好像听到了呵斥,也好像没有,她没有其他反应,只是松开了攥着洛七手肘衣袖的瘦手。
洛七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千般悔意又涌上心头。
“阿喱……我……”
阿喱没有说别的,嗓子哑巴巴的,依旧反反复复地念叨那两个字。
洛七叹了口气,叠起点位图纸,细细揣度起阿喱的话语。
Jinhua?净化?进化?到底在说什么?你要是会写字就好了,今天回去就把楚云买的认字本往后写二十页……
洛七手里叠着图纸,恰恰瞥见反面的第357个点位名称——“镜花院”
好阿喱,回去不着急写认字本,姐带你吃点好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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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和维叶已将点位全部搜查完毕,但依旧毫无进展,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不过维叶却对子规越发尊敬了起来,子规看着维叶黄皮子讨封般谄媚的神情,有些恶寒。
俩人路过一处巷道时,小黑板上的菜单吸引了子规。
“水性杨花?”子规停了下来,“好古怪的名字。”
“这是我们栌沽湖特有的哦,我们叫海菜花,很美。这条巷子里面有一家店就有卖,来都来了,带你去喽。”
维叶拉着子规就迈入了一家花店。
香水茉莉、栀子、静荷、睡莲、粉紫吸色大丽花、重瓣芍药、中华绣球、望月马蹄莲、弓柄弯葱、百子莲……
蓝蓝粉粉,花团锦簇,茉莉的香气独占鳌头。鲜花就是有这样奇妙的能力,不论是谁,一步入花店,便踏入一种罗曼蒂克的滤镜当中。
芳蕊攘簇间,正中间一方香几,铺着垂到地面的丝蓝绸布。一缸水生花映入子规眼帘。
圆弧玻璃缸,底下嵌着蓝底水波纹的贴片,阳光洒下,清清透透。
水面飘着一种小白花,美得出奇。
七八朵小花安静地在水面浮动,每朵花萼底下都连着一条细长的绿茎。
那花特别小,特别干净,透白色的花瓣,极嫩。明明像杏花瓣一样薄,却比杏花更加有生气。凑近看,花心有点淡淡的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绒毛,明明那么小哦,却鲜活盎然。以至于花店的其他花都黯然失色焉。
子规被这种惊奇的美吸引,缓缓走上前,看得入了神,有些发怔。
维叶看子规这幅入迷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漂亮吧,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海菜花。”
子规听到这句话时,盯着海菜花的瞳孔失了焦,再汇聚时,不自觉地对上花后的那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好美的海菜花。
对面是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女孩,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深棕色的皮肤,眼里透着些近乎呆滞的天真,格外瞩目。
这下轮到维叶纳闷了。
“水月?”你怎么在这里。
维叶协助破解这个案子的原因有很多,寻找水月便是其中之一。
水月的来历很神秘,有人说她是栌沽湖的女儿,有人说她是月的女儿。
水月和维叶一样,都是摩梭人,摩梭人的走婚制度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港湾。
走婚这回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各住各家”四个字。
摩梭人家,祖母是根,一大家子人围着火塘过日子。兄弟姊妹,一辈子不分家。
走婚讲究“女不嫁男不娶”。
姑娘不用嫁到陌生的家庭中充当外人,自己生下的孩子就是自家的孩子。
男孩长大了,白天帮衬自家,晚上想走动了,便提着些吃食物件,去相好的姑娘家。不进正屋,只到姑娘的“花楼”里。若是姑娘家也中意,便留个门。
第二日天蒙蒙亮,男子便要起身,回自己家。夜里是爱人,白日里还是自家的儿子、舅舅。
有了娃娃,便在母家生养,是全家人的宝贝。舅舅代替父亲的职能,抚养自家姐妹的孩子,有了这层血亲关系在,更为尽心尽力。娃娃们不论男女,都是祖母大院的宝贝,不愁没有长辈疼爱,满院子都是阿妈和舅舅。
摩梭人没有嫁娶、处女、婚姻的概念。在爱人那边的情意只是每个摩梭人宏大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在大家庭中得到的充沛爱意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男女好时,是纯粹的情意;两相生厌时,也好聚好散,没有财产撕扯,谁也不捆着谁,倒生出一种客气和珍惜来。
摩梭人在这方面活得很明白:情意是情意,日子是日子。把两样分开来,反倒都周全了。
在这种情况下,摩梭人几乎没有弃婴。水月的来历就显得很离奇。
有游客说她是不是哪家姑娘生了,害臊,不敢告诉家里人,偷偷丢的,打胎的事情在他们那边,常有。
也有游客说是不是因为是个姑娘,知道摩梭人不重男轻女,故意来丢的。
摩挲人捂住了那个小小的婴儿的耳朵,都说她是天生地养的。
是格姆女神赐给摩梭人的礼物。
东家一口饭,西家一碗粥,水月就这样长大了。
她是所有人的孩子。
维叶掀开香几的长绸布,案几下是吃了一半的饵块。原来水月失踪的这些天里,都躲在这里。
水月要说人,其实更像个小动物,生来有些痴性,四肢却异常敏捷。这些天睡在香几下,连花店老板都没有察觉。
见到维叶,稀里糊涂说些什么“玉兔捣药,恒我偷药……我才是不死药的主人……”
维叶和子规将她带回了小队集合的酒店休息,俩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要和警方联系的话题。
警方很难相信水月的供词,但维叶在内的所有摩梭人,从来不觉得水月是个疯子。而且水月的情况特殊,多半会被送到精神病院,还是先查出点什么,再行交付。
彼时的楚云,正在疯狂摇人的路上。
太阴星宫的上上下下口风都很紧,没人透露那人的下落。楚云越发怀疑,这次的神女就是她——太阴星宫十二月神之一,恒我。
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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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阿喱卜出的线索,洛七来到一处美容院——镜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