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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好都不要知道。 最好都不要 ...

  •   司机开着车从临江酒店的地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今晚是华衡智居的小范围机构交流会及投资人晚宴。华衡智居是见微私募近期研究的重点,见微旗下的一支基金已经少量持有华衡智居,研究团队原本建议继续加仓,但傅开澜按下了暂停键。
      在现有的资料里,华衡的利润增长与现金流变化不匹配,加仓还需要进一步的数据支撑。
      交流会是晚上六点开始,结束比计划延长了半个小时。未尽的话题延续到中餐厅的晚宴,晚宴结束,已经过了十点。券商研究所的负责人又把傅开澜留在咖啡厅聊了一阵,等他们真正坐回车里,街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下来。
      高强度的社交有些耗费精力,红酒的后劲让傅开澜觉得眉眼疲惫。他摘下眼镜,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唐礼坐在副驾驶处理日程,车内没有人说话。
      驶出临江酒店所在的街区时,前面的信号灯转红,车辆缓缓停了下来。
      忽然听见唐礼说:“咦,这不是上午带我们看房的江小姐吗?”
      傅开澜睁开眼睛。
      街边一家酒吧刚刚散出几名客人。隔着颜色偏深的车窗,他看到了江月。
      傅开澜其实第一眼没有认出江月,因为她和上午的装扮完全不一样——白色丝绸衬衣换成了休闲的体恤,修身的黑色西裤换成了牛仔短裤,盘好的头发也散下来,垂在腰际。她走得有点快,因此发梢随着她的行走微微飘荡。
      一个穿白衬衣男人跟在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
      两人时不时有交谈。
      他们看上去很熟。
      也看起来不太愉快。
      信号灯转绿,司机发动汽车,超越他们的时候,男人正在拥抱她。
      车窗一晃而过,傅开澜闭上了眼睛。
      唐礼从镜子里只看见傅开澜闭着眼,他以为他没有听见,所以没再说什么。
      车辆要去前面的路口掉头,等红绿灯的时候,傅开澜听见唐礼又小声嘀咕一句:“她怎么过了马路一个人在公交站?”
      傅开澜的眼睛再次睁开,果不其然,他又看见了江月。这次她只有一个人,等在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刚才跟她一路的男人不见了。路上只剩两盏孤零零的路灯,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模糊。
      这么晚了,她独自坐公交车回家?
      汽车启动,江月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忽然扬了扬手。傅开澜微微疑惑,她应该不认得他的车,也不可能看得到车内的人。车辆很快从她跟前经过,他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在向他招手,她看向的是马路对面。
      一条马路才多宽,那个白衬衣男人为什么不送她过来?
      他从后视镜看去,末班公交车来了,江月踏了上去。
      -
      江月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第二天中午,她又整理好了三套房源,发给了傅开澜。
      两个小时后,傅开澜回复简单两个字:收到。
      下午六点钟,江月收到唐礼的信息:江小姐,老板下周比较忙,周末出差不在木安市,约看房要下下周了。
      江月看到这几行字有点失望,两周时间略长,恐生变故,不过仍是打字道:好的,没关系,那我们约下下周。中途有适合的房源,我再推给傅总。
      江月:另外,冒昧地问一下,我是直接推给傅总方便,还是经由您发给傅总合适?
      唐礼回道:您直接推给傅总就行,看房得他说算。我只是帮他安排一下行程。
      唐礼:[打工人伤不起.jpg]
      江月:[大笑]好的,辛苦您了。
      唐礼:应该的。
      话题就此结束,江月退出和唐礼的聊天框,把傅开澜的客户跟进时间从三天后改成了两周后。
      她做豪宅租赁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客户因为工作临时改变行程。尤其是傅开澜这种大佬,不能跟得太勤,太勤会反生反感。只要人没有明确表示不看了,房子就可以继续推。
      他虽然每次只回复寥寥几个字,但至少都会回复。
      这已经比大量加完微信后人间蒸发的客户礼貌多了。
      -
      那天晚上分开后,江月和方庭轩之间陷入一种微妙而客气的关系。两人仍有联系,会问互道早安和晚安,会问在干嘛、吃饭了吗,但是更多的话仿佛无从提起。
      方庭轩不再说工作的事,江月也很少主动和他聊天。
      正巧方庭轩被外派到党校封闭式学习一个月,江月简直松了一口大气。
      倒是程瑞在旁边拱火一般地调侃:“是不是觉得还是前任好?”
      江月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点点头:“你再说一遍,深情一点,我等下就发你的小女友。”
      程瑞最近认识了一个在校大学生,清秀水灵,两人正打得火热。
      江月说着就举起了手机,煞有介事地要给他录像。程瑞趁机将手机抽走:“我开个玩笑,逗一逗你。你看你这眉头都挤到一块了。”
      江月回到电脑里:“我在认真思考。”
      “你俩这断断续续的,都快半年了吧。”
      江月烦他。
      程瑞欲言又止:“不知道你和他现在的问题在哪儿?”
      “你又知道。”
      “你成长太快,他失控了。”
      江月头也不抬,置若罔闻。
      程瑞见状,将外道往肩膀一搭:“那我约会去咯,你忙吧。”
      听见关门的声音,江月才停下假装很忙的状态。
      她看向窗外,兀自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讨厌被控制,也讨厌被看穿。
      -
      直到电脑微信客户端接连响起两个消息声音。
      她回过神,点开右下角,唐礼的头像在闪烁。
      唐礼:江小姐,不好意思,请问您明天下午3点半-6点之间有时间吗?傅总想看房子。
      江月点开日程表,傅开澜在这一周都没有安排。而明天下午3点半-6点之间,她和程瑞约了望春风小区业王哥主的签约。
      她想了想,回道:明天下午有安排,不过应该可以协调,您稍等我两分钟,我落实好立马回复您。
      唐礼:好的,麻烦您了。傅总明天下午临时空出来半天,如果协调不过来也没关系。
      必须可以协调,傅开澜的单子她可不想错过。明天下午本来就要去望春风签约,她和程瑞可以早点去,签约完了,正好接上傅开澜。
      江月利索地和程瑞通了电话,程瑞虽然在约会,但钱的问题他可不马虎。他俩约好,如果明天下午时间岔不开,他们就兵分两路,程瑞留下来继续完成签约事宜,江月带着傅开澜去看房。
      两分钟后,江月给唐礼回复:没问题,明天下午3点半准时在望春风接您和傅总。
      唐礼:哦,明天不是望春风,明天请来这个地方。
      唐礼:【临江新城望海大厦】
      大意了,明天是周四,工作日。这应该是他上班的地方。
      这两个地方车程25分钟。
      实在不行就和程瑞分开行动。
      江月回道:好的,没问题。明天上午我会把明天看房的行程安排发给您和傅总。
      唐礼:辛苦您了。
      江月:应该的。【比心】
      -
      唐礼退出微信,回头对傅开澜道:“搞定了,老板。明天下午3点半他们来楼下接我们。”
      傅开澜坐在汽车后座,微微颔首:“好的。”
      唐礼说:“明天上午江小姐会把看房行程发过来,估计是今天他们下班了,也不好联系小区物业。”
      一条信息进来,傅开澜看着手机屏幕:“不碍事。”
      唐礼又唠叨道:“陈哥本还说现在这个房子可以多住些时日,怎么忽然就要卖了?”
      傅开澜一边回复信息一边说道:“现在市场不好,若是能碰到一个合适的买家和价格,卖家当然卖掉。”
      唐礼说:“如果月底要搬离,我们时间不多了,要不再联系几个中介同时看看。”
      傅开澜迟疑片刻:“这周没时间,先不急。”
      唐礼想想也是。
      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跟傅开澜汇报:“下午您定的包到了,我给张小姐送过去。公寓她打算租出去,问您意思。”
      傅开澜仍是看着手机:“问我什么?那已经是她的东西。”
      唐礼“哦”了声,又道:“她还说她月底就出国上学,走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和您吃个饭。”
      傅开澜语气平静:“她知道的,我没有时间。”
      唐礼懂了。
      他不再多嘴,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刷刷往车窗外掠去。
      -
      唐礼做傅开澜的助理五年了。
      他是傅开澜创立见微公司的时候招进来的。他的学历很普通,木安师范大学金融专业本科,毕业后在傅开澜原来办公室楼下的一家中型券商做客户经理助理。
      傅开澜在大厦的共享办公室和便利店里见过他。有一次楼下买咖啡,傅开澜手机刷不出付款码,唐礼正好在他后面,便主动帮他付了。唐礼没放在心上,傅开澜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傅开澜成立见微公司,招聘助理,他认出了唐礼,但唐礼没认出傅开澜。
      那天傅开澜临时有一个重要客户提前到了,公司刚搬办公室,碰巧会议室投屏出了故障。几个面试者都坐等面试,唐礼发现以后,自己跑出去找物业借了转接头,又去楼下打印店把材料重新打印了一份,顺手给提前到的客户安排了茶水和等候区。
      傅开澜结束会议以后才知道,这个人甚至还没有正式入职。
      他问唐礼:“谁让你做的?”
      唐礼很老实地回答:“没人让我做。反正我坐着也是等。”
      傅开澜不需要一个学历很高、专业很厉害的人,他需要一个真诚、勤快、嘴里少话、眼里有活的人,他把唐礼留了下来。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唐礼头脑灵活、做事踏实,逐渐从傅开澜的助理文员变成了贴身小管家。
      傅开澜从来不怕师傅教会了学生就没饭吃,他认为那是弱者的行为。他甚至公费让唐礼去修了MBA。
      唐礼懂得傅开澜对他的知遇之恩。他深谙老板与助理的界限,这和古代的君臣没有两样,老板让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他执行就是。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
      老板的私事更是要守口如瓶。
      抑或,最好都不要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好都不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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