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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们都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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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程的车里,沉默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北一靠在副驾,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她试过追问,知道周茵不愿说的事,再问也只是徒劳,索性闭了嘴。
周茵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收紧,余光扫过身旁人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她怕一句含糊的解释,反而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北一,你想要什么?”
车子驶过路口时,周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
林北一抬眸,眼里还带着几分怔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想要什么”指的是之前的交易,烦躁瞬间爬上眉梢,她别开眼看向窗外:“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语气里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她要的从不是交易,是周茵的坦白。
“好。”周茵的回答没半分犹豫,简单一个字,却让车厢里的沉默松了些。两人回程的路上彼此沉默着,林北一知道问不出答案便也不问,周茵不想欺骗她便也不解释,进入了僵局。
梅雨季快要结束,马上要放暑假了,这段时间临近毕业考,林北一加班加点的修改论文,倒是有快两天没见周茵了。
这日中午放学时,林北一坐地铁准备回家,下午没课,她可以不用到学校。
只是在出地铁口的时候,发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林北一蹙眉看去,竟是那日与周茵纠缠的柳媚。
心底积压的火气“噌”地窜上来,林北一没等对方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里的嫌恶藏都藏不住。
可柳媚像是早等着她,紧跑两步挡在跟前,刚想开口,就被林北一身上的寒气冻住了动作。
林北一凝着眉,满脸寒气,冷着脸说道:“让开……”
柳媚竟是被林北一这浑身的寒气震住,愣在原地,这人与周茵完全是两种类型,怎得周茵会喜欢她的?
想起周茵,她一咬牙伸开双臂,将林北一的路堵的死死的,说道:“我们谈谈……”
“没必要,不熟……”简短的话语噎的柳媚站在原地。
林北一侧身越过她,冷着脸朝远处走去。
柳媚看着她清冷倨傲的背影,咬了咬牙喊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她那三年怎么过来的吗?”
林北一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踝,她转身时,眼里满是猩红——那三年是她心里最疼的疤,她怎么会不想知道?
两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林北一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背靠在上面,沉眸看着对面的柳媚。
柳媚被看得发慌,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我承认我爱上了周茵。”
这话刚落,林北一的胳膊“唰”地松开,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寒霜从眼里往外冒:“那是你的事,跟她无关——她不喜欢你。”语气笃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话时心里有多虚。
虽然她说话不中听,可周茵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许是周茵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
“我知道,只是……”柳媚顿了顿,眼角勾起笑容,脑海里浮现周茵对自己温柔的笑着的画面,“没人会不爱周茵。”
林北一并未说话,只是呼吸加重了一分。
柳媚捧起咖啡杯,浅尝了一口,苦涩至极,却是不如酒好喝,她将酒往前推了推。
“周茵那三年特别喜欢喝我调的酒,”说到这里,柳媚唇角勾起,眼角露出不自觉的笑容,惹得林北一一阵烦躁。
自己在周茵缺失的那三年,眼前的女子却与她熟知,这让林北一本就瘀堵的内心此时越发的憋闷,她凝着眸,并不搭话。
“她最喜欢喝我调的‘荆棘鸟’的一款酒,说是味道像她爱人的味道,我那时不懂,以为她的爱人是一位英俊男子,不曾想会是女子。”
柳媚声音里透着鄙夷,却又夹杂着庆幸。
惹得林北一一阵烦躁,却也不发作。
“她喝酒不只是喜欢,是为了麻醉。”柳媚突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林北一,“她后背有伤,你知道吗?”
林北一猛地僵在沙发上,眼里满是惊疑,随即又被羞恼占满——两人亲密过那么多次,她竟从没发现周茵后背有伤?还要靠一个外人来提醒?怒火顺着血管往上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周茵,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看着林北一眼里闪过的心虚,柳媚嘴角扬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可随即又被黯淡所笼罩。
“她后背的伤还是来钱给我说的,哦,你不知道,来钱也是周茵救下来的一个小朋友。”柳媚言语里满是得意。
“当时她刚来妙瓦底,被李鬼抓住,因为她是警察队长,李鬼不信任她,所以对她实施了酷刑。”
林北一攥着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眼里闪过惊惧,“酷刑?”她声音微微颤抖,慌张地问着。
“嗯,周茵被吊着打了三天三夜,到最后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差点被杀了,是周茵后来说了一条重要的情报,救了李鬼一命,李鬼才放了她。可妙瓦底那地方医疗条件简陋,而且李鬼并没有给她找特别好的医生,”想到这里,柳媚心里泛起一阵痛意,“加上李鬼将周茵关在房间里,那里又冷又湿,环境还脏,导致她感染发炎,伤口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的。”
“最后落下了病根,可能是后背伤痛折磨地她不能睡觉,所以她才夜夜买醉,当时就算那样,有时清醒时还念叨着‘她不喜欢自己喝酒的’。”
柳媚看向林北一,“她说的是你吧。”
林北一眼里惊惧早被心疼和浓浓的悔意所代替,眼眶里氤氲着雾气。
原来她怕冷,呛咳都是因为那次酷刑,她当时该多绝望,多疼啊,以至于意志力那么坚韧的她竟会选择利用酒精麻醉自己。
更让林北一感到窒息的是就算那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在想自己不喜欢她喝酒?
想到这里,林北一眼眶里的雾气瞬间掉落,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看着对面这个不再清冷,反倒柔软、被愧疚和悔恨笼罩的女子,她竟是突然有些理解周茵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柳媚敛了挑衅,继续说道:“周茵那三年在昂山、温汀、卯丹、老K之间斡旋,联合警察经历九死一生才将这些毒瘤彻底清除。”
柳媚三言两语便说完周茵那三年的生死一线与艰难,可林北一却深深的知道其中的艰难与危险。
那不仅仅靠着武力,还有智慧,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与生死一线。
现在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在睡梦中梦呓,经常半夜惊醒,有时还会喊着“不要,不要……我不知道……我不是。”
“我真正爱上周茵是有一次她在昂山手下救了我。”她看了眼林北一,说的坦荡,内心更是坦荡,爱本就没错,自己就是爱上了周茵,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随即她又说道:“没人会不爱周茵。”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她一个女子在众多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手里斡旋,挣扎,将他们一个个瓦解,将妙瓦底的毒瘤彻底清除,妙瓦底的老百姓都会感激她,是她带给他们没有毒品,杀戮,器官买卖的一片蓝天。”
柳媚情绪激动,导致面色都是潮红,可随即又弱了下去,只是喃喃道:“没人会不爱周茵,可你知道吗?”柳眉紧紧盯着林北一,眼里满是嫉妒,“那日在酒吧,周茵喝醉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喊的是你的名字,她把我当成了你。”
林北一踉踉跄跄地走在街头,泪水横流,她噙着泪,咬着牙,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着,犹如一个孤魂野鬼,没有来路,没有归宿。
她心潮翻涌,悔恨与无助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林北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里,只知道当时林北辰被吓了一跳,看着她不人不鬼的样子,惊得拉着她要去医院。
可林北一依旧死咬着下唇,唇上都被咬烂,嘴角流下鲜血,她浑然不知,眼神空洞的看着林北辰,像是没了三魂六魄一般。他从未见过林北一如此茫然无措过,包括当时被父亲打骂,她也只是倔着性子无声的与她对抗着。
这让林北辰愣在原地,竟是不敢再有动作,看着她踉跄的走进卧室,在床头柜里一阵翻找,随即又走了出来,等出来时,他发现林北一左手无名指上突然多了一枚戒指。
林北辰不放心,打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见林北一突然在一处别墅跟前停下了车,林北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莫不是妹妹欠了这家人的钱,想以身相许吧?
想到这里,林北辰向前紧走几步,他才丢掉拐杖,腿上肌肉并不多,走还可以,跑的话有些勉强。
他喊道:“北一……”
可林北一置若罔闻,依旧步伐踉跄地朝着别墅内走去,门外有两个保镖,看见林北一,拦也未拦,竟是就那么让她进去了?
看来妹妹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林北辰追上前,却被保镖拦了下来,他焦急地大喊着,“小一,你回来……”
不想远处突然跑过来一道身影,那人纤细高挑,穿着一身风衣,跑动时风衣摆随风摆动。
竟然是女子?
等那女子再近一些时,林北辰满脸惊愕,这不是周茵吗?
妹妹想以身相许的是周茵?林北辰脸上一会白一会黑,脑门上全是黑线,随即转身坐上出租车走了,害自己白担心。
本还午休的周茵在接到保镖的电话后,便慌忙跑了下来,她既惊喜又害怕,惊喜林北一会主动找自己,但又害怕林北一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兴师问罪来了?
可看着她满眼无神的样子,眼神空洞,脸上全是泪痕,她又习惯性的咬着下唇压抑着情绪,嘴角都渗出血迹。
看着这样的林北一,周茵满眼惊恐,她猛地将林北一揽在怀里,满眼心疼。
“北一………怎么了?”声音颤抖着,她刚才看见林北辰了,所以应该跟她没关系。
林北一却只是任由周茵抱着,无声的流着泪,一言不发。
周茵见她这样,伸出手握住她的左手,想先带她到屋子里再说。
可刚握上,突然感觉到指节传来一丝凉意,像是金属。
周茵低头看去,眼角被惊喜所笼罩,林北一无名指上戴的是自己曾经送给她的戒指。
她竟然戴上了?那意味着她再次完全接纳自己了吗?
想到这里,周茵喜极而泣,眼角滑下泪水,将林北一再次拥在怀中,怀中人消瘦的身体瑟瑟发抖着。
半晌过后,周茵想拉着林北一往前走去,可林北一浑身酸软,半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