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劫》寒笙渡雪

5、 --- 第五章：温汤与杀机 青

　　青璃觉得，自己这条咸鱼，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个边陲小镇了。

　　不是死于仇杀，不是死于天劫，而是死于……眼前这个叫南煊的男人，那无微不至的“好意”。

　　他那日留下灵石和丹药离开后，非但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像是就此在她这破落小院扎下了根。

　　清晨，她刚推开窗，便能看见他挽着袖子，在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下熬粥，氤氲的米香精准地飘进她的鼻腔。她想去后山捡点柴火，会发现路径上的荆棘早已被清理干净，断面整齐得像被利刃削过。她甚至只是对着院子里那块光秃秃的土地发了会儿呆，思索着能不能种点不费劲的灵葱，第二天，那里就被翻垦得松软平整，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种子。

　　他做得太自然，太周到，周到得让人毛骨悚然。

　　青璃捧着南煊刚刚送来的、一碗据说是用清晨灵露炖的雪莲羹，汤匙在碗里慢慢搅动，心里却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一个被废了灵根、贬下凡间的“前”神女，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图谋？这具身体孱弱不堪，唯一的秘密就是她沉睡的神魂，难道他……

　　“不合胃口吗？”温和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青璃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抬头就看见南煊不知何时已站在桌前，正微微俯身看着她，眉眼间俱是关切。他靠得有些近，青璃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冬日暖阳晒过雪松般的干净气息。

　　“没有，很好吃。”青璃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审视，“只是……南煊道友，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你如此照顾，我实在受之有愧。”

　　南煊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青璃姑娘不必有负担。我辈修士，相遇即是缘法。见姑娘孤身一人，身体不适，出手相助不过是顺应本心罢了。”

　　又是这套说辞。顺应本心？青璃心里冷笑，她的“本心”现在只想让他赶紧离开，让她安安静静地躺平。

　　“更何况，”南煊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姑娘不觉得，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吗？”

　　青璃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抬起眼，脸上挤出一个茫然又带点羞怯的表情：“见过？道友说笑了吧。我自幼体弱，鲜少出门，似道友这般人物，若见过，断不会忘记的。”

　　她演得逼真，心里却已翻江倒海。他果然在试探！他到底是谁？是旧识？是仇人？还是……天道派来监视她，防止她再度躺平的眼线？

　　南煊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仔细分辨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半晌，他才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许是我记错了。只是觉得姑娘……甚为眼熟，仿佛故人。”

　　他不再追问，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镇上新开的茶楼，说书先生正在讲一段三百年前的仙魔轶事。

　　青璃面上应和着，心思却早已飘远。碗里的雪莲羹渐渐冷了，那温润的甜意此刻尝在嘴里，却泛起一丝诡异的苦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神色倨傲的修士闯了进来，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小院，最后定格在青璃身上。

　　“你就是青璃？”那修士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镇东李家的传家之宝‘凝碧珠’昨夜失窃，有人看见昨夜只有你曾在李家附近徘徊！跟我们走一趟吧！”

　　青璃愣住了。李家？凝碧珠？她昨夜明明早早睡下，连门都没出！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南煊。

　　只见南煊已站起身，挡在了她与那群修士之间，背影依旧挺拔温润，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侵犯的沉稳：“诸位道友，此事恐怕有些误会。昨夜，青璃姑娘一直与我在一起，商讨修行之事，并未离开过这院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小院，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那群修士显然认出了南煊，或者说，认出了他周身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青璃看着南煊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被解围的感激，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昨夜他确实来过，只是送来一些安神的香料，停留不过一刻便离开了。他此刻为何要为她做伪证？

　　是单纯的维护，还是……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麻烦？

　　甚至，这场麻烦，根本就是他为她带来的？

　　那碗冷掉的雪莲羹还放在桌上，色泽依旧莹润，却仿佛映出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她这条只想晒太阳的咸鱼，缓缓收拢。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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