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阶梯》朝暮晚来风

2、桥上影，心头惑 顾晏攥紧了

　　顾晏攥紧了手心，没问为什么——谢沉的语气太笃定，像是提前知道桥中间藏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避开某个早已注定的陷阱。他快步跟上谢沉的脚步，青石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

　　深渊里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女人的啜泣、孩子的笑，还有重物坠入黑雾的闷响。走在后面的三人显然没稳住心神，穿破洞卫衣的男人频频回头，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则死死盯着桥面，手指不停摩挲着手环，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什么？”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停住脚，声音发颤地指向桥面左侧。

　　顾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左侧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道影子——不是他们中任何人的轮廓，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在地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石板，留下淡红色的痕迹，像血。

　　“别盯着影子看！”谢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那是‘桥的诱惑’，会勾起你最想弥补的遗憾，让你主动跳下去。”

　　戴眼镜的男生猛地回神，脸色瞬间惨白——刚才那道白大褂影子，分明是他车祸去世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穿的就是这件白大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踩空，幸好被穿破洞卫衣的男人拉住。

　　顾晏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轮廓，没什么异常。可当他抬头看向谢沉的影子时，却愣住了：谢沉的影子旁边，竟多了一道模糊的虚影，和他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两个顾晏并肩站着，只是那道虚影的胸口，插着一把半透明的刀。

　　“别看。”谢沉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比之前更冷，“我的事，与你无关。”

　　顾晏收回目光，指尖却更凉了。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常”——在医院抢救室失去意识前，他也曾恍惚看到过一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胸口插着刀，倒在一片血泊里。那画面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怀疑，谢沉说的“别选左边”，是不是和这道影子有关。

　　往前走了约莫百米，桥面突然变得宽敞起来，中间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勉强能看清“左生右死”四个字。而石碑两侧，各延伸出一条岔路，左边的岔路铺着新换的青石板，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右边的岔路却布满裂纹，石板缝里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左生右死……这还用选吗？”穿破洞卫衣的男人眼睛一亮，就要往左边走。

　　“站住！”谢沉厉声喝止，目光扫过左边的岔路，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是假的。左边的路，走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可碑上写着左生右死啊！”戴眼镜的男生不解，“难道这也是陷阱？”

　　谢沉没解释，只是看向顾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信碑上的字，还是信我？”

　　顾晏迎上他的目光，想起刚才谢沉提醒他“别选左边”的笃定，又想起自己影子旁的虚影——那道虚影胸口的刀，似乎就是从左边的方向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右边布满裂纹的岔路：“我选右边。”

　　穿破洞卫衣的男人愣住了，戴眼镜的男生更是脸色发白：“可右边看起来更危险啊！万一……”

　　“没有万一。”谢沉打断他，率先走向右边的岔路，黑色风衣扫过渗血的石板，“不想死的，就跟上。”

　　顾晏紧随其后，刚踏上右边的石板，就听见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是戴眼镜的男生跟了上来，而穿破洞卫衣的男人和另一个始终沉默的中年男人，却站在岔路口，面面相觑。

　　“我……我选左边！”穿破洞卫衣的男人突然咬牙，“资深者也不一定全对！左边看起来才安全！”

　　他拉着中年男人往左边跑，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岔路尽头。可没过多久，左边的岔路里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顾晏手腕上的手环再次闪烁，【剩余玩家：3】的字样刺得人眼疼。

　　戴眼镜的男生吓得腿软，差点摔倒，顾晏伸手扶了他一把。男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发颤：“谢……谢谢。”

　　谢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顾晏扶着男生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语气依旧冷淡：“别浪费体力。前面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顾晏松开手，顺着谢沉的目光往前看——右边岔路的尽头，就是安全屋的木屋，可木屋门前，却站着三个和刚才桥上红衣人影一模一样的“人”，穿着褪色的红衣，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三尊等待祭品的雕像。

　　风从深渊里吹上来，带着更浓的血腥味。谢沉拔出腰间的黑色短刀，刀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侧过头，再次看向顾晏，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等会儿打起来，别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顾晏点头，握紧了拳头——他没有武器，只能靠自己的反应力周旋。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谢沉的侧脸，在光线下，竟和自己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轮廓重合了，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挡在他身前，说过类似的话。

　　红衣人影动了。它们伸出惨白的手，朝着三人扑来，速度快得惊人。谢沉挥刀迎上去，刀刃划过红衣人影的身体，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砍在了空气上。

　　“是灵体类怪物！”谢沉皱眉，“普通人的攻击对它们无效！”

　　戴眼镜的男生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却被红衣人影抓住了肩膀。他挣扎着，绝望地看向顾晏：“救我！救我！”

　　顾晏心头一紧，下意识冲过去，却被谢沉一把拉住。谢沉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别去！你帮不了他！”

　　顾晏看着男生被红衣人影拖向深渊，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雾里。手环再次闪烁，【剩余玩家：2】——只剩下他和谢沉了。

　　红衣人影转向他们，三个身影并排站着，一步步逼近。谢沉将顾晏护在身后，刀尖指向红衣人影，眼神冰冷：“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一接触到空气，就发出淡淡的光芒。红衣人影像是很害怕这光芒，停下了脚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顾晏惊讶。

　　“副本奖励的道具，能暂时压制灵体。”谢沉解释，目光却始终盯着红衣人影，“但只能用一次，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冲去安全屋。”

　　他捏碎徽章，银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红衣人影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谢沉抓住顾晏的手腕，拉着他往安全屋跑：“快！”

　　顾晏跟着他跑，手腕被谢沉抓得很紧，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安全屋门口时，顾晏突然瞥见桥面左侧的岔路尽头，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虚影闪过——那是穿破洞卫衣的男人，他的尸体躺在石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而刀的样式，竟和谢沉腰间的短刀一模一样。

　　顾晏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谢沉的侧脸。谢沉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怎么了？”谢沉问。

　　顾晏摇摇头，没说话——他不敢问，也不敢深想。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谢沉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这个副本这么熟悉？还有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到底意味着什么？

　　安全屋的门就在眼前，谢沉推开门，拉着顾晏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手环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主线任务完成，副本评分：B+，获得积分：500，是否立即返回轮回影院？】

　　谢沉松开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顾晏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谢沉，你是不是……见过我？”

　　谢沉睁开眼，看向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见过。在你还没成为编号739之前。”

　　顾晏愣住了——还没成为编号739之前？那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闪烁起来，屏幕上的字开始扭曲，变成一行陌生的红色字体：【警告！检测到异常时间线波动！编号001与编号739羁绊值超标！副本结算延迟！】

　　红色字体消失的瞬间，顾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在他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谢沉冲过来抱住他的身影，还有谢沉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