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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排除法(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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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和发情期也不耽误揍人,谢聆感觉他们两个简直是超人。
也可能是易感期激发了Alpha的占有欲,燕胤变得格外凶。他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只手牢牢攥着球棒,另一只手将谢聆护在身后,不让他上前。
谢聆紧张得身子都不烧了,跃跃欲试:“我打人也很在行的!我把他一脚踹死过……”
“你打游戏都搞不懂什么时候放大,”燕胤冷酷地说,“闭嘴。”
两个人用气声说话,门外的脚步也没有放慢,大抵是没有听见。燕胤用肩头又把谢聆往后撞了撞,拿过他手里的剪刀,脸沉浸在白炽灯下,侧过的那面便勾画出漆黑阴影。
全神贯注,屏息凝神。脚步声愈发的近了,谢聆感到自己握着球棒的手都在出汗。
练习室是一个玻璃门,一半关着,另一半开着,方便偷袭。也是从这样的倒影里,谢聆很清晰地看到一个高个子站在门口,山地靴的鞋跟处最先落地,蹑手蹑脚,像只猫。
他猛地攥紧燕胤的肩膀,无声开口。
就是他!
燕胤也不客气,侧过身更紧地贴近墙壁,将球棒缓缓举起,对准门口。
啪嗒。
一步。
啪嗒。
又是一步。
铛!
人踏进来的瞬间,球棒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落。它没有棱角,但与空气碰撞太快,甚至也发出了呼呼风声。
与此同时,躲在后面的谢聆猛地窜起,两步向前,看也没看清楚,举起球棒就要照着面前砸下去,眼看千钧一发之际就能成功,忽然——
“砰!”
他只觉胸口一痛。接着如同一人从背后猛烈拖拽,谢聆的身子倒飞出去数步,咣当一下砸到墙上。
比疼痛最先到来的是酥麻,它出现在临近肋骨的心口处。但是疼的却是肋骨,好似生生被从胸口剖出一根来,他甚至可以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声,如同风铃当啷一声轻轻砸在地上。
谢聆慢慢低头,看到胸口全是血。原来方才的声音是因为血花枯萎垂落,此时也正滴滴坠下,如同叩门。
而眼前,猫咪头套已经倒地,山地靴的靴底正对着他的眼神,同时与他对视的,还有地上一只黑漆漆的洞口,尚在散发丝丝热气,滑落脚边。
“?”
谢聆说不出什么话,甚至来不及看看燕胤的反应。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快速流失,这甚至是前几个轮回都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仿佛一面镜子放到面前,他看到无数个自己靠在角落,被时间丝丝抽离开头顶上的热气。他忽从一面镜子中看到一个黑洞始终凝视着自己。他来不及叫喊,下一秒,面前一切便以极为迅猛的速度拢入迷雾,意识就此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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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步之外,枪快!五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谢聆是个爱豆,为了版本平衡也是怒了:地球online的策划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凭什么只有他能开挂?
怎么他有枪?凭什么他突然有枪了?是因为从单人难度转到了双人难度吗?
又一次循环后,谢聆找到燕胤,问他能不能托人在今晚买到枪。
他是真的惊了。从小到大,虽然生活在衣食无忧的家庭中,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枪。父母不让他碰,出国旅游也从来没有去过枪支俱乐部之类的地方,对枪声以前的认识也不出意料毫无新意——
天上烟花一放,只是嗖的一声,谢聆的身体便立即僵硬。被子弹贯穿身体的疼痛还保留在脑中,循环机制也好似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并未将他迅速带离这一轮结局。谢聆的胸口隐隐作痛,他的身体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思,筛糠似的抖个不停,额头溢出虚汗,整个人近乎晕厥。
“谢聆!”
燕胤正在翻找联系人,见状连忙把他一把抱住。烟花接二连三在天空绽放,谢聆嘴巴涨大,尖叫都还没有出口,就被燕胤按住头,猛地抱进怀里。
“没事了,谢聆,没事……”他喃喃道,“没事……”
他的手按着谢聆的后脑揉了两把,又慌乱往前摸去,盖住谢聆的耳朵。此时那件与夏季完全不搭调的棕色大衣总算派上用场。谢聆浑身发冷,燕胤便解开扣子,用大衣把谢聆和他的鸡皮疙瘩一起罩进怀里。
谢聆感到自己即将溺水。眼前虚无一片,鼻腔也疼痛如烟熏火燎,基本上没有任何行动的力气。整个人软趴趴变成一团棉花,只能凭借燕胤的手臂才能勉强维持人形。谢聆的手缓缓抬起,但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很大精力,他用肩膀带动小臂,又勉强转了转手腕,才从近乎为狭缝的距离中抽出手臂,环住了燕胤的脖颈。
在终于接触到他温热肌肤的同时,如同总算从冰窖中脱出,谢聆浑身猛地一抖,如同被这样的温暖烫伤。燕胤立即收紧手臂,他感到自己的骨骼都在疼痛,但这样的痛楚却又令他无比安心。
谢聆抽噎两下,哽咽两下,肩头被燕胤按着咯吱咯吱响了一响,他转转手臂,于是又抖了两下。随后头也跟着一颤一颤,终于软倒,放声大哭。
燕胤紧紧搂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轻拍着后背,不说话。
谢聆抱着他哭得海枯石烂,地动山摇。他都忘了上次这样痛哭是在什么时候,但隐约记得燕胤仿佛也在现场。他仿佛也是这样紧紧抱着他、搂着他,身边没有旁人,如同全世界其实只有他们两人存在。
谢聆的脸全部被泪水打湿。比起莫名其妙被拉入循环的愤怒和无助,此刻更占据上风的是恐惧。他接受了自己陷入循环的事实,又被迫接受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D国的事实;他接受了最信任的人在侧也不可能扭转结局的事实,却又要被迫接受随时随地可能会被枪击杀的事实。
那不是别的,那是枪啊!
他在电视剧中看到都会肃然起敬、不敢高声语的枪啊!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一定是他?
谢聆一直在哭,不停地哭。他把燕胤的白衬衫哭出一大片水渍,随后就把脸靠在那一片湿润的皮肉上,哭着闭上了眼。
抱住他的这双手臂越收越紧,仿佛力气永远也不会耗尽。那种独属于他童年时期的气息从头顶氤氲而下,一张巨网似的将他牢牢罩住,只是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任何玩笑斗嘴,它轻轻地落下来,依偎在谢聆耳侧,吻了吻他的发顶。
燕胤低声说:“其实我很怪我自己。”
谢聆没有回应。他张不开嘴,无法说话,舌头唯一的用处就是卡在喉咙前,以免被抽噎的急喘绊倒。
他在心里问:怪你什么?
燕胤说:“你当时要来D国,我就应该拼命拦着你不让你来。如果早知如此,哪怕把你骗到我家、将你关在屋里,哪怕你骂我、打我,恨我一辈子,我都不后悔。”
“或者我跟着你来D国,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吃饭守着你,练舞守着你,睡觉我开双床房也必须在一个屋子里守着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会不会被狗仔拍到,也必须能够救下你。”
“我一想到那么多次循环你都是一个人——”
燕胤的话戛然而止。头顶唯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随后手臂收得更紧,头颅垂下,完全埋在谢聆发顶。一只手摸索着抓住谢聆环着他脖颈的一只手掌,摘下来紧紧包住,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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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哭的过程中,谢聆就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无法蹲守制伏,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主动出击。
两个人原本找了个饭店打算破罐子破摔先吃了再说,双双被毒死后坐回便利店,买了未拆封的面包吃。
谢聆一边吃一边在纸条上写写画画,写的还是之前循环他们写过的那些人。
“谢尔罗格、燕黎、尤尔塔斯和张姐都不是凶手,可以排除,”谢聆大嚼面包,顺手把小棉也划去,“我感觉小棉也不可能。她个子不高,与凶手的体态不符合。你也见了,那个猫咪头套是不矮的,至少要比我高。”
燕胤点点头。他没怎么吃,拆了面包只是放在一边,似乎不饿。谢聆写人名时他低头看看手机,说:
“前一个循环在练习室,那个人进门是在十点十分左右。上个循环在饭店,出现意外是在十点二十左右。之前几次循环的时间也完全不同,基本上没有一个准确的区间。所以凶手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我们谁也不知道。”
谢聆思忖片刻,说:“不,还是知道的。他不会在烟花绽放之前动手。最早就是在十点五分,那是我第一次循环,走到了商业街,正好看到烟花。”
燕胤说:“所以我们的时间很短,要尽力在十点五分之间去试探更多的人。”
“没有问题!”谢聆一拍胸口,豪气冲天,“我曾经跟随某瓣学姐系统学习过扒人黑料的干货,区区十五分钟而已,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