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郁闷 ...
-
监工这段日子,容珠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她一边施加避雨屏障,一边去给百姓帮忙,一边在这处约好了吃午饭,一边又在另外一处约了晚饭,直到周望说明日准备启程时容珠才意识到从都城出发来监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按照计划,她和周望接下来要去临城和咸城,如今工程量小的沟渠已经可以验收了,等查看完临城和咸城的沟渠后,二人便原路返回,看一眼各城的情况后再回都述职。
这么一趟功夫下来约莫还得半月时间才能见到应白,容珠又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漫长了些。
*
应白依旧在外寻找灵根草,顾寄章要帮沈宫主处理紫阳宫账本便没有随应白前来。虽说经顾寄章开导后应白明白在喜欢容珠这件事上,他要做的是向容珠展示完完全全的自己,凭真诚与真心来获得她的喜欢,但灵根草还是要找,因为想和容珠在一起是一件事,实现梦想也是应白要再次踏上的一条路。
改变他所在的世界底层百姓的命运是他被斩腰的梦想,他不仅是那个世界人人喊打的罪犯,还失去了跟圣灵宫对抗的资格。
他是肉//体凡胎,不修炼的普通人尚且有灵核。他看似毫无希望,但他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应白对困难的事有一种执着与兴奋,师父说他长得人模人样,内里却是个疯子。旁人遇着难事避之不及,怨声载道,他偏要挑对自己来说有挑战的事做。
就像去摘藤架上的葡萄,那种垫垫脚能够到的不行,他非要那种需要使劲跳一跳,需要爬上架子才能够到的葡萄。
他要找到灵根草,不管还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自己原本的水平他都会去修炼。他希望有朝一日,那个世界的百姓能吃饱穿暖,有足够的工钱,明白礼法与道德。
他希望每一个为父母、为子女、为人夫、为人妇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关爱,他希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真诚的笑容,希望每一个人都明白世间诸事纷繁复杂迷人眼,唯爱与情最为珍贵温暖。
终有一天,他会再次回到那里,在这之前,他必须锻造自己,直到他有资格再次站在圣灵宫前。
*
天阴了两天,好像云囊里存的雨水放完了,正在从天河里吸收存储,等待着下一次囊满倾泻。
这个下一次也没等多久,在一个困意疲乏的午后,豆大的雨滴突袭而至。
容檀被雨声吵醒了,她愣了会儿神后从椅子上起来看着门外大雨。屋里很安静,没有倒茶的声音,没有整理册子的声音,没有走路的声音,静得她心里烦。
她去摆放着鲜花的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瞥见桌上那方红锦盒后她白了个眼。
这是容江给她找的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赠给她的礼物,里头是一个雕工精美的蓝色手钏。这位男子无门无派,容江说他现在虽是个低灵,但此人很有潜力,再过个三年五载就很可能荣升中灵。
“爹,别说他现在是个低灵,就是他是个高灵女儿也看不上,模样太丑了些,且也不算年轻,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我?”
容江纠正她:“不是丑,是长得实诚些。”
“丑就是丑,不仅丑,送的东西也丑。”容檀直言快语,毫不留情面。不过对她而言,她认为自己已经很留情面了。
之前几次见面,也有送容檀礼物的,但都被她一口回绝了,这一次容檀本来也想直接掉头走人,但对方声称要跟容檀切磋切磋,美其名曰切磋也是一种语言。
于是五招后,这位男子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一双眼惊恐地看向面前的寒剑,害怕又眼馋道:“容掌门好身手!”
容檀收剑要走,这男子慌忙从怀中掏出来准备好的红色锦盒趴在地上,双臂举起以弱者的姿态请容檀收下。
容檀不喜欢红色,但她喜欢看别人这样仰视她,不是因喜欢而收下这份礼物,而是因这是旁人对自己的献媚。
这是第九个被容檀拒绝的“才貌双全”之人,有时候容檀真的对自己爹爹的眼光很是怀疑。为了让清凌门将来后继有人,她可以成亲,也可以接受那些灵力不如自己但有潜力的人,但她才不要找一个丑八怪做自己的夫婿。
此刻,容檀捏起红锦盒里的蓝色手钏冷眼打量,她浑身上下最便宜的饰品也比这个贵十倍。
门外传来脚步声,连逸进门,见容檀已经醒了,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的手钏然后垂首道:“掌门,圣灵宫使者已经汇聚在天阙台操办灵阶比试前的准备事宜,清凌门今年是否继续复核低灵灵阶?”
自清凌门被降级一事已经过去了两年,上一年容檀压根儿就不想参加比赛,但灵阶比试没有不参赛这么一说,门派和个人不晋升灵阶也要对现有灵阶进行复核。
清凌门作为历年灵阶比试中战得最“出彩”的门派,一上场自然很受其余门派另眼相看,天阙台上随便刮来的一阵微风里都要夹带两句贬损话,像针似的一根根刺入容檀心窝。
但容檀在掌门位子上好歹也做了两年,这个位子除了带给她权力和地位外还像一把利刃似的强迫她削去身上一切作为一个掌门不应该有的情绪和冲动。
虽然容檀在听到嘲讽清凌门的言语时学会了忍,但她窝在心里的火吐不出来就难受。
“清凌门人才凋零,难道还有本事晋阶吗?”容檀将手钏扔回锦盒里,火苗窜向了连逸。
她不是在指责连逸在这件事上有什么不对,在当掌门之前,她从来没有忍过什么,现在她必须忍,不得不忍。
忍是为了厚积薄发,清凌门可以忍,但将来必须要再次出人头地,这是容檀给自己的提醒。
她不允许自己在中灵水平上止步不前,也不允许清凌门永远是个低灵。她是掌门,是修真界最年轻的掌门,她不会让自己的未来仅停留在这一个称呼上。
容珠让清凌门受尽屈辱,那么她就要让清凌门重创辉煌,她要做修真界最年轻最有本事的掌门,还要在将来的某一天踏上通往圣灵宫的千级台阶……
可忍在心里她消化不了,骄傲的性子让她必须要吐出来。
她不能给弟子们脸色瞧,因为他们再差也是清凌门将来翻身的依靠,她可以偶尔在容江面前耍耍脾气,但父女之间存着“适度”二字,她吐得不痛快,有时候实在憋不住,就朝成日在自己眼前晃悠的连逸语言相冲。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对他说难听的话也不怕他甩手走人,连逸目前是清凌门灵力最强的弟子,按理讲,容檀应该尽心挽留,花心思安抚,可她每每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过后再看到他时就是会控制不住脾气。
连逸听容檀语气不悦,也不想在她眼前讨她厌,便说要去天阙台上报清凌门复核灵阶一事。他刚转头要走,容檀便叫住了他:“把这个扔了。”
容檀瞥了眼桌上的锦盒,连逸上前,看着这串手钏歪歪扭扭地挂在锦盒边缘,他抬眸问:“这些珠子琉璃璀璨,蓝得很是清澈,掌门不喜欢吗?”
她看看手钏又看向他,心里的火气还没平复,蓦地又燃了起来:“你喜欢的话就戴去吧。”
雨声湍急,溅起地上的泥沙,卷进风中飘进屋里和桌上鲜花散发出的馨香碰撞交缠。
容檀有那么一刹那想从羞辱连逸中得到快乐,连逸双眸平静地看着容檀,片刻后垂下眼看着手钏道:“我不喜欢。”
他将手钏放进盒里盖上盖,对容檀施了一礼后就出门了,避雨屏障在他接触到雨前就将他罩了起来。
容檀看着这个行色匆匆的背影认定连逸生气了,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自从新年过后,连逸就变得有些低落,容檀发现自己不管说话多么冲,连逸都不像从前似的不分尊卑挑衅她,他看似变得很顺从,说什么做什么,成日一副毫无生气的表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知道连逸在怨恨她把应白送去了圣灵宫承受千丝万缕。他越恭敬顺从,容檀就越生气,反驳她的连逸让她生气,顺从她的连逸也让她生气。
她看他哪里都不顺眼,日日对他呼来喝去,他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但当他去做别的事,屋子里安静下来后,容檀仍然不能静心。
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胸膛里的心和脑袋里的想法她都能感受到,为什么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她很容易生气却无法让自己开心起来。雨中的背影渐行渐远,喧闹的雨声吵得容檀心慌躁乱。
清凌门离天阙台有段距离,连逸在御剑飞行前看了眼手里这个沾有其他男子心意但被容檀嫌弃的锦盒。
许久没下雨了,这场雨下得痛快舒畅,他心里舒坦,手腕轻轻一甩,把刺眼的礼物跌入雨中随着那些脏东西一起被大雨乱砸,冲碎了个干净。
*
七日后,晴空万里,灵阶比试大会在天阙台如期举行。容檀近来的脾气一直很冲,连逸知道接下来几天对容檀来讲肯定不痛快,她又一向对自己不待见,于是尽量不往她跟前凑。
清凌门弟子都清楚去天阙台不是当观众的,而是伸着脸让人指着笑话的。
有本事的人早就脱离门派另寻新主了,他们这些灵力低的人走了便没人要,留下来还要白白受辱,各人在心里将容珠骂了千百遍,脸上都带着怨气,像一把干柴,来一丁点火苗就能烧得噼啪作响。
容檀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扫在眼里,她移步至众弟子跟前,冷声道:“这两年来,诸位在修炼上的努力和疲累我都看在眼里,我曾说过许多次,既然我担任掌门之职,五年内就一定会让世人对清凌门刮目相看,各位都是有资质有天赋的良才,何愁没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这些人的资质和天赋有多差,容掌门心里很清楚,但一颗颗助长修炼的灵丹妙药吃进肚里,多少还是起了点作用,照这样一个魔鬼训练法修炼下去,只要没有意外,容檀还是有信心的。
“可……”一名弟子丧着脸,语气听着像在乞求,脸上却是烦躁和抱怨,“平常修炼真的太累了,能不能多睡一个时辰?”
容檀仰头道:“规则我说得很清楚,想休息的人过来跟我过招,十招内能抗住就可以休息两天,二十招内能抗住就可以休息三天。大家都是清凌门的弟子,我作为掌门立誓要让每一个弟子出门在外都只会受人敬仰,清凌门会按时发放灵丹,五年之后,你们就有可能成为中灵甚至高灵,试想想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在五年以内升阶?”
底下弟子皆换了神色,他们现在是低灵,五年内升阶的可能性很低,但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没有每个月吃灵丹的待遇,他们已经连续吃了两年,而接下来的三年仍然月月都有灵丹吃。
纵使如此,人心不足蛇吞象,谁都想让自己吃到最大利益,如果能得到比普通灵丹更珍贵的一品丹药,说不定不用三年,明年就能升阶。
弟子继续作揖躬身,意有所指道:“掌门说的有理,修炼之人哪有不累的,清凌门虽是低灵门派,但论门派年限和殷实程度有些高灵门派也比不上呢,想要尽快提升我们的灵力还是有很多其他办法的。”
“欲速则不达,五年内升阶已经远超大多数人的修炼速度,掌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掌门说五年内能升阶,就一定会让大家安全升阶。”
众人瞅向说话的连逸。
他站得离掌门有些远,空荡荡的额间没有任何光芒,是唯一个不用参加魔鬼训练的人。
弟子们都知他曾打败过中灵水落泽,表面对他尊敬,心里都不喜他。
因为连逸维护容珠是全门派都知道的事,他一出声,众人便不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