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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新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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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研制的解药没有作用一事很快传开了,中毒之人的亲朋好友堵在医馆门口焦急慌乱,想要问个究竟。
他们不知道灵根草是什么,有多稀有,能解多少毒,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家人没有康复。
三皇子躺在医馆的床上强撑着精气神问两位宫主情况,这个时候,什么皇家的礼仪风范,气质威严都在一次次的咯血后被折腾得丝毫不胜,陪在三皇子身边的护卫和侍从不会因为毒会传染而避之不及,六七个人围站在床边,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三皇子苍白的脸此刻倒显得像是要油尽灯枯。
“殿下,我和云宫主在研制解药的时候对咯血之人的血和泥鳅精粘液进行了炼化,其实云宫主先前炼制的解药完全可解泥鳅精之毒,且其中没有和泥鳅精之毒不合的成分,不存在毒素异变的可能,各处医馆大夫都说中毒百姓的脉象均无异常,我二人猜测或许此毒另有玄机,以为加入解药之王灵根草定能万无一失。”
沈宫主一字一句陈述这几日的炼药过程,她不奇怪云宫主研制的解药为什么没能解毒,也不奇怪中毒之人的脉象没有异常,因为有些毒就是会让人看不出来任何门道,这样的毒非同寻常。
云景宫以制药闻名,宫内存储着各类药草以及祖辈上流传下来的稀有草药,灵根草就是上任云景宫宫主留下来的,云宫主割肉会疼,但现在正是灵根草派上用场的时候,可谁曾想“割肉”以后竟毫无作用,毒素未解,这说明了什么?
“但现在看来,此毒很可能是奇毒中的奇毒,即便是解药之王灵根草也不得解。”沈宫主虽这么分析,但神色却不太信服自己。
她在奇怪一个道行不高的泥鳅精怎会有如此特殊之毒?
云宫主内心一阵绞痛,珍稀之物灵根草就这么葬送了,完全没有体现出其非凡的价值,连同先宫主辛苦采来的心血也一并浪费掉了。
“沈宫主认为接下来该如何……”这几个字费了三皇子很大力气,他眉头紧锁,连眼皮也没力气抬起来了。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云宫主现在是真没辙了,云景宫的药库里最珍贵的草药就是灵根草,要是连灵根草都没用,再去采更珍贵的药材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于登天。
“解铃还须系铃人,毒既是泥鳅精身上的,那便向它询问解救之法。”
“什么?”云宫主难以置信,“沈宫主要去向妖精求助?”
“殿下与颖城众多百姓不得解脱,我们断定不了什么草药能解此毒,也不知此毒再耽搁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找泥鳅精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就是它伤害的颖城百姓,沈宫主莫非指望它能帮助我们?”
沈宫主不认为以为不可能事就一定不可能,“为什么不试试?”
云宫主张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想到三皇子还在这儿,或许他有话要说。
三皇子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像是思考了好久才有气无力道:“此事艰难,沈宫主小心。但凡事多条解决之路便多一分可能,我会将颖城一事上奏父皇,让他广贴告示,寻求贤才,说不定也有转机。”
*
赵皇帝几日前便对众臣称身子不适罢朝了好几日,这几日他在后宫流连床笫,花天酒地,连听了左相病逝这件事也只是愣怔了一会儿后又浑不在意了。
三皇子的奏折被小太监呈到了面前,彼时赵皇帝喝得昏昏欲睡,拿过来瞥了一眼也不知看没看清就甩袖道:“有什么事等寡人起来再说。”
小太监拾起奏折见赵皇帝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心知不是处理奏折的好时候,他记着这折子的重要性,想了想好声哄道:“陛下,三殿下说此乃急事,既然陛下此刻累了,不如先睡一个时辰,到时候奴才叫您。”
“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轮到老三和你来指示寡人做事?什么东西都要指望寡人,难道满朝臣子都是废物吗?”
赵皇帝掀翻了一个酒杯,残余的酒水泼了太监一鞋,殿内的舞女没有因帝王的怒火而心惊胆战,一个个扯着裙摆扑在了赵皇帝身上温声细语地安慰。
小太监看着被舞裙包裹住的赵皇帝尴尬无比,捏着奏折不知如何是好,赵皇帝的头埋在人堆里,冲着外面下了道命令:“去把周望叫来!”
小太监正准备应声前去,便见另一个太监从外面匆匆进殿,回禀道:“陛下,周大人在外求见。”
“哈哈哈哈!”赵皇帝露出了脑袋,“爱卿来得正是时候,快把人请进来!去去去!”
赵皇帝把围在周围的舞女赶走了,趁着周望进来的空当整理好了衣衫。
“拜见陛下。”周望规矩镇静的模样无端给这座充斥着糜烂之气的殿堂添了两分庄重。
赵皇帝虽然整理了衣衫,但还没想着整理脑子,看着周望一表人才的气质就调侃道:“爱卿啊,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了连个妻妾都没有,夜里孤枕难眠,岂不浪费大好时光?寡人这里佳人众多,你挑一个回去,再送你一幅龙凤呈祥的画作,给你添添喜气,怎么样啊?”
龙与凤乃天地神物,龙凤呈祥此词无错,但赵皇帝用在此处却有侮辱本尊之意。
赵皇帝被周望突然抬眸的眼神震慑住了,忘了他自己是君,周望只是个臣子,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此时此刻赵皇帝只觉身子发冷,他被迫接受这个目光的凝视,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好像一个等待高位者惩罚的罪人,心里忽地生出一丝胆怯。
“陛下找臣来究竟所为何事?”周望平静的语言让赵皇帝好似梦醒般反应了一会儿,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他让人去叫周望的旨意还没传出去呢。
赵皇帝头有点晕,他方才喝的酒明明应该在胃里翻腾才对,可现在却在他脑子里蒸腾:“老三,老三送来的急奏,不知所为何事,寡人身子不适,你替寡人看看。”他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得到缓解。
小太监走过去将奏折双手呈上,周望没接,假意推脱:“陛下还是睡一觉醒来再看吧,奏折乃君王所批,臣无权查看。”
方才那眼神在赵皇帝脑中挥之不去,他一会儿觉着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错觉,一会儿又觉得那就是实实在在的震慑。
他硬着头皮去瞧周望的眼睛,被俯视的感觉依旧悬在头顶,赵皇帝却不敢奈何,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直觉告诉他要做点什么,他像被挟住,好像不做点什么就是错的,好像不这么做就有性命之忧。
“爱卿言重了……寡人……寡人准你查看。”他挺直腰背,觑着对方神色,想从这双浅色眸子中翻找出对他这个君王的尊敬。
周望没动,平静地看着他。
赵皇帝冷汗涔涔,“奏折你可以看,所有奏折你都可以看!”
他颤巍巍站起,踩在座椅前的石阶上,比周望高了不少,俯视他道:“寡人身子不适,不宜劳累,从今以后,就由你替寡人分忧,寡人赐你摄政之权!”
*
从皇宫下发的告示很快贴在了都城的各个街道,信使带着旨意快马去了各省传达指令。告示上只写广招天下能解奇毒之人,没有提及颖城中毒一事,有意向者直接去颖城云景宫找云宫主自荐。
即便是毫不知情的都城百姓在看了这张模棱两可,甚至有些突兀的告示后都各自奇怪起来。
紫阳宫就在都城,为什么还要找能解奇毒之人?谁中毒了?为什么要去云景宫自荐?
早些时候,应白和顾寄章及其他紫阳宫弟子出去检查避雨屏障的破损度。说来奇怪,已经连续七八天没有下过雨了,天仍然是阴森森的,乌云挨挤在一起,像是干活干累了的劳工围在一起睡觉,等醒来后说不定又会有一场瓢泼大雨。
都城的水涝情况各处不同,总的来说没有影响百姓们的起居生活,就是沟渠反上来的味道避无可避,附近的住户免不了要抱怨几句。
顾寄章修补完某个村镇上方的避雨屏障后和应白往回走,“三月期限快过去了,目前还没找齐点亮石碑之人,新点亮的石碑印记又不知出自何人,魔龙一日不除,朝荣国便永远要面临意外之灾。”
关于新点亮石碑印记那个人为什么不现身这件事,应白有想过各种原因,要么此人出于害怕、担忧、不情愿等原因不想面对魔龙,要么此人是个极其低调之人,他想等将来击杀魔龙的时候再现身,又或者,此人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现身,无法让紫阳宫知道?
远处告示栏前围堵的人群将二人的目光引了过去,应白和顾寄章没有往前挤,因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告示上的字。
“云宫主为何要招解毒之人?莫非颖城中毒的百姓还未被解救吗?”
这几天晚上,应白每晚睡前都要盯着窗户一会儿,但再没收到容珠的来信。
顾寄章眉间似在沉思,“要说解毒,朝荣国内除了云景宫便是紫阳宫,沈宫主去了有五六天了,若有什么变故那便说明此毒不简单。”
应白若有所思。
灰蒙蒙的天无端给人一种压抑,顾寄章叹道:“雨灾未平,又添新乱。”
*
“容珠,我记得棉县的平安医馆里有个被传染的小男孩在第一次吃过药后便不再咯血了?”沈宫主从三皇子病房里出来,想从这件事中察觉出什么关窍。
容珠点头,“他吃过药后当天晚上就已精神大好,第二天已能下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异常,是唯一一个康复了的人。”
“所有人吃的药方都一样,没道理只对他有效果,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东西,容珠,你再细想想,那个小男孩的日常起居,吃过的饭等等任何细小的事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容珠回忆起刚开始进平安医馆病房的记忆,“据李大夫所言,他是那晚第一批送来的人,所有人每顿饭吃的都是米粥,其余时间一直在睡觉,并没有不同于别人之处。”
沈宫主眉眼含忧,“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原因,此毒蹊跷诡异,波及甚广,需尽快研制出解救之法,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你和李大夫仔细问问那个男孩,我现在去找那泥鳅精。”
容珠望着沈宫主的背影兀自出神,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会有一丝恐慌感,好像这毒也跟他们一样带了层面罩,躲在后面笑吟吟地为非作歹,而他们现在甚至还没有摸到这层面罩,根本辨不清它后面是怎样的真相。
泥鳅精现下在新县的寺庙里听佛经重修心性,和尚们敲木鱼诵经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从大堂里传出来,沈宫主找到泥鳅精的时候它正在水缸里翻腾着想法子出去,蓦地感受到一个灵力极强的人靠近,登时装睡起来。
“不用翻腾,等你灵魂平静的那一天,禁妖罩自然会消失。”
“你是谁?”泥鳅精动了下尾巴,既被人看穿了便不再伪装。
“我叫沈青寒,来此是为颖城中你粘液之毒的百姓要个解救之法。”
“哈哈?”泥鳅精扑腾了一下,“我听说紫阳宫很厉害,你竟连我的毒都解不了?不过你既来了,我愿意和你做个交易,你若恢复了我的自由之身,我便将解救之法告诉你。怎么样?”
沈宫主看着泥鳅精的头从水面探出来,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她冲它笑了笑,随即一手将它从水缸里抓了出来,以灵力牵制,泥鳅精登时扑腾起来,却怎么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你离不开水,要么干死,要么告诉我解救之法,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快说!”
泥鳅精忘了自己还有一项致命弱点,要不是它道行不够,又怎会处处受人钳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最要紧!
“我身上的粘液只是让人昏迷又害不了性命,算不得毒,给他们吃点清醒草就好了。”
“你没说全!中毒之人如今频频咯血,还传染他人,这又该如何?”
“你在说什么?我的毒不会让人咯血,是谁要陷害我?你找错妖了!”
沈宫主神色一变:“颖城百姓就是中了你的毒才这样的,你说这跟你无关?”
泥鳅精又开始因缺水而翻白眼了,“我的毒只能让人昏迷,就算是千年的泥鳅精也没你说的这本事,快,快放我回水里……我要死,死……”
沈宫主将泥鳅精放回了水里,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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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县,平安医馆。
容珠刚回来就见小男孩从病房里跑了出来,立马奔到她腿前仰着头恳求道:“姐姐,你救救我娘亲吧。”
容珠张了张嘴,感觉有一把刀子抵在喉咙处,每说一个字都扎一下她,“姐姐不会救人。”
“能!”小男孩拉拉容珠的手天真道:“姐姐送给我一只蝴蝶我就不再吐血了,你能不能也给我娘亲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