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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通心 ...

  •   “没有吗?”应白眨了下眼,“可我有话对你说。”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放低,平视她的眼睛。

      容珠呼吸一滞,睫毛不自觉忽闪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充满探究的眸子,她有一瞬怀疑对方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她当即否认了这个猜想,先前应白突兀地离开去找灵根草,容珠总觉得和他之间有了点异样的距离,现在他突兀地回来,忽然又呈现出一副神秘的贴近感,这般变化分明是寻找灵根草期间产生的,他不可能知道什么啊,灵根草也没找到,还有什么事让他看起来这么高兴?

      难道!

      那道无人认领的石碑印记是他点亮的!

      “容珠。”应白将脸上十分笑意里的七分化作了认真,“你想和我一起去找灵根草吗?”

      “嗯?”现实与猜测毫不相干,容珠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应白要跟他说这个。

      想啊。

      心声没经过她同意说了出来,突突地跳。

      容珠却觉得和师父去找灵根草也成了一件禁事。因为她心思不纯,好像跟师父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师徒有别,可这种情感也不是说消失就能让它消失。看不见应白会思念,看见了他心又控制不住想靠近。

      从她决定要跟应白说出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她像是冲破了栅栏的马,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跟她说师徒有别,要把她赶回栅栏里。

      她七拐八拐,不往前走也不回栅栏,她知道规矩却不想这么做,她更知道,如果日后天天跟应白在一起,她指不定要忍不住干出什么事来,所以,她不能……

      “容珠,我需要灵根草除了为将来面对圣灵宫做准备外,还想和你一起修炼。如果我也有灵力,我就是一个合格的师父,既能教你剑法还能和你灵力切磋。但你我的人生除了修炼外还会遇到很多其他的事,在我心里,你不只是我的徒弟,更多时候,我只将你看作一个想要爱护的姑娘罢了。”

      虽然应白在白光里看到了当初容珠不让自己看的画面,但他回想和容珠相处的种种回忆,再无迹象表明容珠对自己有情。

      那天她坐在自己身旁郑重其事要对自己说的事究竟是什么,应白也不想过于着急知道答案。

      男女之情一向是晦涩懵懂的,跟高阶功法需要长时间修炼领悟是一个道理。不论容珠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还是她真的想跟自己说什么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说了,应白都想循序渐进。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他再怎么着急想和容珠变换关系,也得先知道容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完了。”容珠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她以为的风平浪静的师父竟也成了奔出栅栏的马!难道“师徒有别”这个规矩要被他二人硬生生冲撞稀碎吗?

      且不论为什么应白自回来后突然跟她说了这些意味深长的话,光是知道应白已经第二次对她隐晦表达心意这件事,容珠便差点把持不住越膛而出的心。

      她甚至意识不到在自己听完应白说过的话后,胸腔里激烈的跳动连带着神色也控制不住慌乱起来,这个表情无异于直接告诉应白,容珠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然而这个表情同样在告诉他,容珠心有顾虑。

      应白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道:“如今我们身处朝荣国,接触到的都是我们那个世界曾经没有的东西,如果你有修炼之外不明白的事大可以同邱梧和沈宫主讲,他们懂得的定比我们多。”

      是啊……容珠转念一想,她可以问沈宫主“师徒有别”是否真的像周望所说那样不能产生感情?

      如今她和应白这两匹“马”没人牵绳,她和他都不能只凭着感情随心所欲,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她必须要及早弄清楚。

      对她来讲,帮应白找到灵根草不是让他做一个合格的师父,应白有没有灵力都能教她修炼。他是只飞鸟,既是鸟,怎么会甘愿没了翅膀,既是鸟,就应该海阔天空,任意驰骋。

      “师父。”容珠像他认真看自己一样认真地看着他,“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灵根草不好找,如果我能帮到师父那便最好,我们的世界需要像朝荣国一样充满欢乐,我和师父一起,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应白的眼睛明显亮了亮,容珠看他如此反应心道这样不行,又补充道:“不过正如师父方才所说,我来到朝荣国的时日尚短,很多事情还不懂,要不是别人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我……”

      “别人跟你说什么了?”应白捕捉到了关键点,他下意识认为这件事跟容珠的顾虑有关。

      容珠嘴巴半张,心道要是应白知道师徒有别就不会老跟她表白了,问他没用。

      “师父刚才说了,不懂的可以问沈宫主。”

      “不能问我吗?”应白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点,他目含期待,眼底涌动着不开心,不是因为容珠不告诉他,而是在腹诽到底是谁跟容珠说了什么。

      “那……师父可知马应不应该被关在栅栏里?”

      “嗯?”

      *

      午后,天又下起了雨。

      上官琛在给金毛洗澡的时候发现它的一只狗爪上有块血痂,伤口不大,猜测是在玩闹的时候碰着石头了。他摸了摸它的伤口,金毛很会事地叫了两声。

      “疼吗?”上官琛也配合,揉了揉它的脑袋,金毛突然着急起来,轻轻咬了咬上官琛的裤腿,转身就要朝屋外走,上官琛两条胳膊架着它把它放进了水桶里,“身上这么脏,洗干净了再出去。”

      金毛身上着实脏,上官琛用了三桶水才把它洗干净,期间金毛甩了十次毛,混着皂荚泡沫的水溅了上官琛一身,火红的衣服上斑斑点点都是水渍,头发也湿得打绺了。

      若说从前,金毛每次洗完澡后都会一溜烟跑别处玩,这次却一直跟着上官琛,不停地抬起它的前爪,让主人看自己的伤口。

      “行了,行了,别演了,都结痂了还想怎么着?”金毛惯会撒娇卖萌惹人怜爱,上官琛已经看透了它的把戏,他拿上换洗衣服准备去澡堂,临走前对金毛煞有其事说:“刚洗完的澡,别出去疯,乖。”

      金毛坐在地上看他,直到上官琛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它也没有离开。

      紫阳宫的澡堂离弟子们的住处很近,这个时辰弟子们正在上剑课,按理说澡堂里应该没有人。

      上官琛掀帘子进去,各种澡豆的清香混合着热气腾腾的水汽粘附在人身上,橱柜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应洗澡物什,转过屏风便是足足能容纳几十人的大浴池。

      浴池被垒起来的几处石墙隔出了好几块区域,上官琛将脱下来的衣服随手扔在衣架子一边,把要换洗的放在另一边,他正准备赤脚下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浴池边还摆着一双鞋。

      整个浴池很安静,没有洗澡的哗哗声,弟子们都喜欢坐进去一动不动地干泡着,这个时候虽说在上课,但有弟子偷跑出来单独享受整个澡堂这种事也发生过,上官琛没在意,他半个身子淹在水里,打湿了巾子正准备搓……

      “咕嘟咕嘟……”不远处的水面冒着气泡,上官琛还没细看便听“呼啦”一声,鞋子的主人猛然从水下现身,流淌在脸上的水压着他的睫毛,他双眼半睁,一动不动地看着上官琛,眉间的忧郁随着溅起的水花直击上官琛眼底,他拿着巾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阿琛,你知道马应不应该被关在栅栏里吗?”

      水雾蒸腾,应白眼眸湿润,水珠顺着他脸上的轮廓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浴池里,像个平静哭泣的人,没有一点喧嚣,而在那温和细腻的双眸里,全是破碎的水光。

      上官琛又惊又奇地看着他,他本以为应白是故意吓他,想骂他一句,但看他神色凝重,问的问题又没头没尾,上官琛反应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马不是应该关在马棚里吗?”

      应白无声地叹了口气,心知上官琛也不知道答案,他仍抱着希望问:“这句话在朝荣国没有别的意思?”

      上官琛把巾子搭在肩上摇摇头:“我从没听过这句话,是容珠问你的吗?”

      应白沉默,随即悲伤的眸子凝聚了一层利光,他把两只胳膊搭在池壁上,沉声道:“有人对容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上官琛边搓身边看他,“挑拨离间?”

      应白眼眸倏地一变,两个月前的某个记忆在脑海里乍现,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蓦地提醒了他,他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是他。”

      蒸汽升腾的浴池里不知从哪里忽然吹进来一阵凉风,上官琛先是动作一滞,继而拿巾子狠拍了下水面气道:“又是周望!”

      浴池里的水激烈地荡漾,一下一下漫着二人胸口,“昨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把容珠带走,凭他是什么“仙君”“大人”的,我就不喜欢他,跟魔龙一样讨人厌,我看他就是别有居心……”

      说到这里,上官琛双眼睁得比葡萄还大,“他定是知道你也喜欢容珠,所以才对容珠胡说八道了什么!”

      在上官琛说话的空当,应白已经约莫猜出周望会跟容珠说什么,他越发觉得周望在那时便在提醒自己,自己是容珠的师父,不能对她有别的想法,那他肯定也对容珠说了类似的话,所以容珠的神色才会含着顾虑。

      可这跟马应不应该关在栅栏里有什么关系?

      应白自个儿摇了摇头,心想这个无关紧要,如果容珠真是因为师徒关系才一直隐藏自己的情意而并非她不懂,或者没看清自己的心,那他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她。

      他不了解她,他一直将她看作一个懵懂纯真的姑娘,一个需要呵护保护的女子,可是她早已不是灵力低微,被人恶称为“废物”的那个他初次见面的女子了。

      那个世界带给她的是眼泪,朝荣国带给她的是除眼泪外的其他一切,他忘了,人总会成长。

      见应白认真沉思了半天没动静,上官琛已经没心思搓澡了,“你到底问她了没?如果你俩两情相悦,那周望再费心思也没用!”

      现在困扰应白的不是容珠喜不喜欢自己,和她的那番话已经互通心意,横插在二人之间的是师徒身份。

      其实应白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从来没把容珠当成他的徒弟看过,他一直觉得和容珠的师徒关系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称呼,但他这么想没用,容珠是实实在在把他当师父看的。

      他没有先例可参考,在他们那个世界,师父是个十分危险的身份,徒弟极有可能为提升灵力而弑师,师父说白了不是受弟子孝敬的,而是弟子修炼之路的踏脚石,连真情都没有的世界更不可能有师徒情存在,若按照礼义廉耻来说,师徒确有尊卑之分,道德之束。

      “阿琛。”应白终于出声了,他眉头微蹙,像是初出茅庐的学者,带着几分天真诚挚的语气问:“师徒有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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