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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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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白心中顿明,没想到容珠和周望的事进展得这么快,整个紫阳宫都知道了,他叹道:“若是两情相悦,何来‘拐走’一说。”
“两情相悦?”上官琛以为自己又没发现端倪,毕竟他不常跟容珠在一块,更不知道她跟周望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是不信,“容珠是这么跟你说的?”
应白想起容珠刚监工回来那天,她忽然坐到自己身边,之后被邱梧的突然出现打断的那句话。
那句话没说完,可不用说完应白也知道容珠要说什么,他不想听,心知容珠得了机会一定会再提起,便早早出紫阳宫来找灵根草,他其实是在躲。
“她还没说出口。”应白看着河面上那些莲花灯,写着“掌中珠”那一盏此刻已经不知道飘哪去了。
“那你就是没亲耳听见。”上官琛单纯道:“容珠怎么可能喜欢周望呢?她看你的眼神跟你看她的眼神明明一般无二啊。”
应白怔了片刻,莲花灯顺着风向在河面上漂流,留下一道道轻微的波痕。
后面的云宫主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如今泥鳅精被抓,按照惯例是要击杀的,应白的木条没有灵力,只能伤到泥鳅精而不能致死,好在上官琛设了禁妖屏障让它不会趁机跑掉。
如今众多百姓中粘液之毒,云景宫已经研制出了解毒之法,云宫主想着先回宫里给三皇子禀告结果,再拿解药救治百姓。
“我娘说,眼睛是人身上最聪明狡猾的东西,聪明在于,有时候心里不知道的东西,眼睛已经替你表达出来了,狡猾在于,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它告诉我们的有可能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假象。”
上官琛看向应白,“你对我说容珠跟周望是两情相悦,可我看到的却是她心悦于你,或许不是眼睛在欺骗我们,是我们想当然地认为了某件事,既存在争议,倒不如问本人的好。”
“带我回去。”应白将上官琛转了个身,似乎想立马飞回紫阳宫。禁妖屏障里的泥鳅哭丧道:“水,我要水!”
“别着急。”上官琛笑呵呵地对泥鳅精和应白说,他走过去蹲在屏障外审问它:“说,你跟魔龙是什么关系?”
“魔龙?朝荣国的魔龙?”泥鳅已经无力摇尾了,它气息奄奄道:“龙和泥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关系?”
上官琛不信,“它不是泥鳅变异的吗?”
泥鳅开始翻白眼了,“它,它是,是,是龙……”
当应白和上官琛回到云景宫的时候得知云景宫已经将解药悉数喂给中毒的百姓了。
三皇子早就听云宫主说是应白用一根栏木条制伏了泥鳅精,结果之简单让三皇子都对云景宫无言以对。
云景宫将泥鳅精禁锢在了施有禁妖屏障的水缸里,准备净化其妖气,再将它送往寺庙里听佛经,改其心性。
三皇子对应白的好感度倍增,毫不知情地拉着着急回去的应白谈天谈地,直言紫阳宫是群英荟萃之地,眼看着已经到后半夜了,三皇子终于决定去睡觉。
上官琛说要给顾云萧带麻辣鸭头,硬是拉着应白明天再走。
“急什么,我娘说了,是你的跑不了。”
*
容珠醒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谁,在哪躺着。阴沉沉的日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她睁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石碑再次被点亮以及来周望府上喝茶的事。
然后……
她倏地掀被起身,静静观察着屋里的陈设、床边的帷幔以及身旁的这床被子,意识到不妙后,她飞快穿鞋开门,见一个女子正在院内扫地。
云轻见她醒了便将扫帚靠到树干边上前道:“容珠姑娘,周大人上朝去了,约莫再过半个时辰才能回来,厨房还有早膳,容珠姑娘用些吧。”
容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午后来到周望府上喝茶的,怎么她却让自己用早膳!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睡觉?”她像在问云轻,也像在问自己。
脑子的确一时之间想不起某些记忆,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现在一身轻松,头疼脑热的毛病没了,明显是大好的状态。
云轻答:“容珠姑娘昨日和周大人喝茶的时候睡着了,周大人让我将您送去客房,您便睡了一晚。”
喝茶怎么会喝睡着了?她当时再难受发困也不至于连这点意志力都没有,更何况还硬生生在人家府上睡了一晚!
容珠掐了掐自己的虎穴,对自己的行径心生尴尬,又忆起对周望的警惕,实在不能将这件事轻易揭过,不过有一说一,她这觉睡得舒适安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多谢你照顾我。”容珠对她一笑,心知不管怎样,她要走都得跟周望好好说一声才是,“那我去前厅等周大人回来吧。”
云轻在前头带路。不想今日朝会结束得早,周望刚回府,容珠在去前厅的路上冷不防便遇着他了,见对方眉眼含笑地问:“容姑娘昨晚睡得好吗?”
容珠勉强一笑:“昨日身体抱恙,没成想睡了过去,给周大人添麻烦了。”
“容姑娘只是在床上睡觉,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周望让云轻去厨房拿点早膳送去前厅,容珠本不想在周府逗留,但周望客气得很,说早饭就要按点吃,不吃对身体不好。
前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容珠本没注意,但坐下来的时候不经瞥了一眼,见这本书的书名叫做《师徒论》。
周望顺手把书放到一旁状若无事般提起:“这是我最近闲来无事翻阅的一本书,里头讲的都是师徒之间的礼仪规矩,做师父的,给徒弟传道授业解惑,做徒弟的要尊师知礼,时刻谨记师徒尊卑,不能乱了关系。”
周望撩起袖子去拿茶壶,原先缠纱布的手腕现在已经痊愈了,容珠记得昨日周望给自己倒茶时还缠着绷带……
她静静观察了几眼,心里被他方才所说的话刺了一下,她“虚心”求教:“师徒关系便是师徒关系,又怎会乱了关系?”
她心中隐有不安,之前她便想过徒弟该不该喜欢师父这件事,当时她没想到去查书,现在她下定决心要找机会跟应白说出自己的情感,却突然冒出一本框着礼仪规矩的《师徒论》。
“朝夕相处,最能生情,不管是师父还是徒弟都不能有此心,因为师徒有别啊。”
周望抬起胳膊往自己的茶杯里倒茶,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堂屋里不断敲打着人心,与此同时,外头风起叶落,一声闷雷炸响,雨点倾盆而下,将大地砸了个噼里啪啦。
*
颖城有名的鸭头店今日一开张就来了不少顾客。上官琛被应白搅得硬是起了个大早,二人刚准备出发便听一声雷响,紧接着下起了大雨。
“不行啊,这天气不适合御剑飞行。”上官琛故作愁容,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眨巴了几下眼。
应白严肃道:“鸭头还是趁热吃好吃,凉了,顾小姐就该嫌弃了。”
“走吧。”上官琛火速掏剑,给自己和应白湿了个避雨屏障,二人升至半空,在雨帘中穿梭。
“飞快点。”应白在后面催促着。上官琛叫苦道:“我灵力就这么多,已经是最快的了,你急我也急啊,但这急不得,这鬼天气,雨下这么大我连路都看不清。”
倾泻而下的雨珠在避雨屏障前形成了汩汩水流,遮挡了里头人的视线,就像那次在天上击杀魔龙一样,看不清周遭景象。
容珠慢慢在街上走着,她大可以御剑飞回紫阳宫,但此时此刻,她更想走路。
天空中,紫阳宫的弟子正在修补快要消失了的避雨屏障,被避雨屏障遮挡的地方,许多摊贩仍然在外面做着生意,逛街的百姓手里也拿着一把伞,毕竟都城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避雨屏障遮挡。
她目光恹恹地看着四周景象,不远处一个卖发簪的摊主正招呼来来往往的女子来试戴,摊主是个大婶,从头到脚虽然打扮得简单却十分得体,让人一看就觉得干净清爽。
大婶做了几年生意,懂得锁定目标客户,眼瞧近处有个乌发粉面的美姑娘,她忙拿起摊上一支新货开口揽客。
“姑娘长得娇美,光头上这支珍珠簪可太素净了,看看我手里这个桃花簪,玲珑精致,坠着几串花瓣走起路来顾盼生姿,这花//蕊啊都嵌着珍珠,和姑娘的容貌很是搭配,我来给姑娘戴戴看?”
容珠提不起兴趣,谢绝了摊主的好意。她走后摸了摸自己发间的那支珍珠簪,欲将它拔出,但一股强烈的反抗之意在心头踊跃。
她不喜欢这么做,不想这么做,如果师徒有别,不能生情,那她不说那句话就是,她把这份情藏在心里,况且簪子本来就是装点头发的,它又怎会知道自己突然不戴它的原因?
珍珠簪子又没有错……她又轻轻戴了回去,走了几步听前方有隐隐骚动,抬眸见远处一座府邸挂着白灯笼,一群人围在门口,沈宫主面色沉重地从大门走出。
*
远处的天空被雨雾笼罩,管家给周望递来一把油纸伞,他抬眸,浅色的瞳孔似乎能穿透云层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他轻轻一笑:“不用,一会儿我便回来了。”
*
“阿琛,你是不是飞错方向了,从颖城回到紫阳宫应该不需要经过崖海吧?”应白低头,洒落的雨线簌簌下坠,隔着薄雾能看到底下是一片汪洋大海。
上官琛环顾四周,怪道:“我走的方向按理说不会经过崖海啊,崖海离颖城可远着呢,难道是方才风太大又兼云雾遮挡,我飞绕路了?”
风的确很大,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吹得雨滴四处乱溅,二人身在屏障中虽不会被雨淋被风吹,但也深知外面天气复杂。
“有一会儿的确浓雾缭绕,风向有变,能让你毫无察觉飞偏了这么远,实在诡异。”应白拍了拍他的肩:“飞低点,我们需要看清路况。”
长枪会意,随着上官琛脚底传达的命令缓缓降低。一道黑影在乌云间穿梭,黑亮的身躯一闪而过,闪电似一把锐利的箭矢,劈开乌云给一股诡秘的狂风腾出了空隙。
长枪猛地一晃,上官琛和应白登时警惕,然而狂风冲撞着二人,应白几欲站不稳,避风屏障像是失了作用,连上官琛也控制不好它的武器,在海面上左右摇晃。
“怎么回事?应白,快抓住我!”上官琛的声音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
应白预感不妙,在伸手想抓住上官琛的瞬间便觉脚底一滑,一股牛劲的风将他掀了下去,伸出的手掌和上官琛的手擦过,在上官琛大声的呼喊中,应白“扑通”一声落入了海里。
屏障不知为何触水消失了,寒凉的海水包裹全身,应白本能朝海面上游,但他忽感背后一动,佩剑上的水怪精丹遇水亢奋,“嗖”一下脱鞘而出。
应白当即在它要跑的时候握住了剑柄,然而下一瞬,佩剑带着他在海里狂奔,惊得鱼群四散开来。
他紧紧握住剑柄,任凭它在海里按照某条路线一路前行。他心中微惊,如果真去了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瞅着一座巍峨庄严的洞穴出现在眼前,应白手一使劲,想将佩剑调转方向,然而佩剑像个倔强的小孩儿,偏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行,不仅如此,还加快了速度,带着应白穿过了洞穴前的屏障直接飞到了洞穴里面。
“咣啷”一声,佩剑往地上一躺装死,应白立时警惕,先将四周看了个遍。
三月之期未到,魔龙此时应该在洞穴里沉睡,洞穴里寂静异常,几个火把将偌大的殿堂照得亮一片暗一片,应白并不能完全看清整个洞穴的景象。
他悄悄走了几步,视线扫过奚昤和苍望的神尊雕像,往左右两旁更深的地方观察。
当他站在偏殿入口时,发现里面昏暗无比,仅有的一点光亮在偏殿深处摇曳,照亮了一面宽大的墙,上面映照着的正是一个蜷缩着的龙身影子。
应白站在门口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墙上的影子庞大无比,将龙角和胡须都照得清清楚楚,胡须随着魔龙的呼吸缓缓起伏着。应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想着从此以后也得给它安一个“疯子”的称号。
他掉头准备离开这里,在经过苍望神尊的雕像时忽然想起了件事:
“不能看!”
“怎么了?什么不能看?”
应白驻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容珠当时的反应这么大?
那件粉色的衣服是容珠从圣灵宫逃出来穿在身上的,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缓缓回头,看那石柱上的白光异常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