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替女主背锅的堂姐》满陇桂雨

33、第 33 章

　　萧珩的离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抽走了一根定海神针，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让苏瑾清晰地感受到，此后在杭州的每一步，都需更加依靠自己。她握紧手中那枚乌木令牌，将其仔细收好，这是底牌，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墨羽的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护卫着这小院的安宁，也提醒着她那位盟友虽暂别，目光却并未远离。
　　她没有时间沉湎于莫名的情绪，瑾绣坊在江南的开拓，刻不容缓。
　　与文秀阁的合作迅速步入正轨。首批由瑾绣坊提供的货样，无论是那幅气韵生动的《烟雨江南》绣屏，还是那些融合了新式针法的精巧小件，一经在文秀阁最显眼的位置陈列出来，立刻在杭州的士绅与收藏圈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北地绣风的大气磅礴，与江南本土的细腻雅致，在瑾绣坊的绣品中得到了奇妙的融合与升华。尤其是那独特的渐层晕色技巧，使得山水仿佛拥有了光影流转，花鸟更显鲜活灵动，这种介于绘画与刺绣之间的独特美感，令人耳目一新。不过数日，文秀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询价、定制者络绎不绝，连带着文秀阁其他传统绣品的销量都上涨了不少。
　　文逸对此结果喜出望外，对苏瑾更是敬佩有加，几乎事事都与她商议。苏瑾却并未被这初步的成功冲昏头脑。她深知，新鲜感终会过去，要想在竞争激烈的江南市场真正立足，必须拥有持续创新的能力和稳固的根基。
　　她开始更深入地研究江南的风土人情、文人雅趣。借着文秀阁的渠道，她拜访了几位杭州本地颇有名望的 retired 官员和书画名家，虚心请教他们对绣品意境、题材的见解。她发现，江南文人更偏爱含蓄内敛、富有诗意的表达，对色彩的雅致、构图的留白要求极高。
　　于是，在已完成《烟雨江南》的基础上，她又陆续设计了几幅新绣稿：《断桥残雪》的凄清苍茫，《曲院风荷》的夏日清趣，《雷峰夕照》的辉煌壮丽，皆是取材于西湖胜景，但在针法运用和意境营造上，融入了更多她对江南文化的理解，力求“绣中有画，画中有诗”。
　　同时，她也开始着手解决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原料。长期依赖从京城运输或是通过文秀阁采购，成本高昂且受制于人。江南本是丝绸之乡，顶级丝线、缎料的原产地，若能在此建立稳定的原料渠道，无疑能大大降低成本，提升竞争力。
　　她想起了萧珩留下的那条人脉——顾氏绸庄。
　　这日，苏瑾只带了青黛，按照萧珩留下的地址，寻到了位于城西的顾氏绸庄。铺面不算特别阔气，但位置极佳，店内陈列的各色绸缎、丝线，质地、色泽皆属上乘，客流不断，可见生意兴隆。
　　苏瑾并未立刻亮出令牌，只以寻常顾客的身份入内观看。一位机灵的伙计上前招呼，苏瑾随意问了几个关于苏杭不同产地丝线特点、价格的问题，伙计皆对答如流，显见训练有素。
　　正当她准备表明来意时，内堂帘子一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者走了出来，目光在苏瑾身上停留一瞬，便径直走了过来，拱手道：“这位可是京城来的苏东家？”
　　苏瑾微微一愣，她并未通名，此人竟能认出她？“阁下是？”
　　“老朽姓顾，是这间绸庄的掌柜。”顾掌柜笑容可掬，态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世子爷离杭前已有吩咐，说苏东家近日或许会来。东家请内堂用茶。”
　　原来萧珩早已安排妥当。苏瑾心中微暖，跟随顾掌柜进入内堂。
　　分宾主落座后，顾掌柜亲自奉上香茗，开门见山道：“苏东家所需，世子爷已大致告知。不知东家对丝线、缎料有何具体要求？顾某在江南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这丝绸行当里的人脉和路子，还算熟悉。”
　　苏瑾见他爽快，也不绕弯子，将自己所需丝线的规格、颜色、数量，以及用于绣制高端屏风的特定缎料要求一一说明。
　　顾掌柜仔细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追问几句细节，末了，沉吟道：“苏东家要求的丝线，需得是湖州‘沈家丝坊’的上等货，颜色需定制。至于这用于屏风的顶级杭缎，目前市面上最好的，当属‘云织坊’的‘雨过天青’和‘秋水’两个色系，只是……这云织坊的料子，向来紧俏，尤其这两个色号，多为官府和几家大绣庄预定，外人难以插足。”
　　果然遇到了预料中的困难。苏瑾并不气馁，问道：“顾掌柜可能设法？”
　　顾掌柜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若是旁人，确实难办。不过，既然世子爷开了口，老朽自当尽力。云织坊的东家，与老朽有些交情，且他们近年也欲开拓北方市场，对名动京城的瑾绣坊早有耳闻。或可借此，谈下一批料子。只是这价格……”
　　“价格可以商量，但质量必须保证。”苏瑾态度明确。她深知，原料是绣品的根基，绝不能将就。
　　“这个自然。”顾掌柜点头，“如此，老朽便去周旋。至于沈家丝线的定制，包在老朽身上，定让东家满意。”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苏瑾心中稍定。有顾掌柜这条地头蛇帮忙，原料问题算是看到了解决的曙光。她又与顾掌柜商谈了后续长期合作的初步意向，方才告辞离开。
　　然而，就在苏瑾以为一切顺利推进之时，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这日，文逸匆匆来到苏瑾落脚的小院，脸色有些凝重。
　　“苏东家，有些情况。”文逸坐下后，也顾不上客套，直接道，“近日坊间有些流言，说我们文秀阁与瑾绣坊合作，是引狼入室，说北地绣品粗陋，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靠些新奇花样哗众取宠，长久不了。”
　　苏瑾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哦？可知流言起于何处？”
　　文逸眉头紧锁：“暂时还未查到源头，但传播甚快。而且……‘彩绣轩’和‘玲珑阁’那几家，近日也推出了几款仿制我们渐变色技法的手帕香囊，虽然粗糙，但价格低廉，也分流了一些客源。”
　　彩绣轩、玲珑阁，是杭州本地另外几家颇具规模的绣庄，向来是文秀阁的竞争对手。苏瑾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商业竞争，本是常事，但用散布流言、低价仿制这等手段，便显得有些下作了。
　　“文公子如何看待此事？”苏瑾反问。
　　文逸正色道：“我文秀阁既与瑾绣坊合作，自当共同进退。这些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我们的根基。只是……对方此举，恐怕意在扰乱市场，打压我们刚刚起来的势头。我们需得有所应对。”
　　苏瑾点了点头，文逸的态度让她欣慰。“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力。他们既说我们靠新奇哗众，我们便用真正的技艺与内涵，让他们无话可说。”她顿了顿，道，“我近日新设计的《曲院风荷》与《雷峰夕照》绣稿即将完成，届时，我们可举办一个小型的品鉴会，邀请杭州城内的名流雅士、书画名家前来品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文逸眼睛一亮：“此法甚妙！以作品说话，最能堵住悠悠众口！我这就去安排请柬与场地！”
　　送走文逸，苏瑾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竿翠竹。江南的风，果然不只是温柔。这暗处的较量，已然开始。不过，她苏瑾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又岂会惧怕这商场上的些许风浪？
　　她抚摸着袖中那枚冰凉的令牌，眼神愈发坚定。萧珩不在，她更要让瑾绣坊的名号，在这锦绣江南，稳稳地扎下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