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轻人办事就是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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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突然像坏掉的电子屏
每个人发展出重复的动作，僵硬的关节仿佛生锈，不停的分身，重复着上一个动作
白王虎跟街上站着，只是觉得天气晴朗，每个人都在活动身体，一片欣欣向荣。
白王虎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站在停业酒店的锈铁门前，眯眼瞅着街对面的便民商店。玻璃柜里摞着的芝麻大饼冒着热气，混着傍晚的风飘过来，勾得他这九十岁的老肚子直打鼓。
“小兔崽子们，一个个忙着上班，连口热乎的都不给老头子备着。”他嘟囔着，往马路牙子边挪了两步。黄色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跟前，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探出头：“大爷，去哪儿？”
“对面，买俩大饼。”白王虎抬腿要上车，拐杖头在车门框上磕出闷响。
“得嘞！”小伙子一踩油门，车却没直奔对面，反倒拐进了旁边的胡同。白王虎扒着车窗瞅：“哎，你这是绕哪门子远？我瞅着直线距离也就二十步。”
“大爷您不懂，这路口刚设了隔离栏，得绕三百米。”小伙子说得煞有介事，方向盘打得飞快，把白王虎晃得抓牢了前排扶手。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从熟悉的老胡同变成了没见过的青砖瓦房，连路灯都换成了挂着红灯笼的木杆。
“停！”白王虎敲了敲仪表盘，“我买饼，不是让你带老头子兜风！”
车“嘎吱”停在条石板路上，小伙子转过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大爷，车钱我不要了，这车……也给您了。”说完推开车门就跑，背影溜得比兔子还快。
“嘿这年轻人！”白王虎举着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追下去，“我有钱！二十够不够？不够再给！”追了两步，拐杖杵在地上打滑，他低头一看，这哪是什么柏油路，分明是青石板铺的路，缝隙里还长着青苔。
回头再看，出租车孤零零停在路边，油箱盖敞着，油表指针指在“0”的位置。白王虎围着车转了两圈，拐杖敲了敲车轱辘：“合着是没油了？跑这么快干啥，老头子我又不讹你。”
风里飘来的不再是大饼香，而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白王虎一拐杖敲在翘起来的石板上，“啪”地把那只浑浊眼睛按了回去。青石板发出委屈的呜咽，他却直起身拍了拍裤腿：“盖房子不用水泥灌缝？偷工减料的玩意儿，等会儿找你们工头说道说道。”
身后出租车的呜咽声越来越凄厉，像是有谁在车厢里掐着喇叭线。白王虎回头瞅了眼，见车顶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灰黑色的藤蔓，正顺着车窗往里钻。“哦，忘了关窗。”他慢悠悠走回去，拽着藤蔓就往外薅，“这爬山虎长得真野，都钻驾驶室了，回头把电路咬坏了，修起来可不便宜。”
藤蔓在他手里跟面条似的软塌塌，被薅下来堆在路边。有几缕缠上他的手腕，他嫌碍事，直接往石板上一蹭：“黏糊糊的，跟白桦那小子小时候流的口水似的。”说罢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转身时还不忘踹了车胎一脚，“亏得是给我了，换个年轻人，早被这破车况气出高血压了。”
刚拐进巷子，就见两个穿短打的汉子直挺挺站在墙根，脸还是平的，手里的镖箱却在“咔哒咔哒”响，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白王虎走过去，用拐杖头敲了敲镖箱锁：“锁坏了不知道修？等会儿里头东西丢了，看你们掌柜的不扒你们皮。”
其中一个汉子突然朝他伸出手，五指僵直。白王虎瞅着那指甲缝里的紫青苔，恍然大悟：“哦，手上沾泥了想蹭我身上？门儿都没有。”他抬手就把对方的胳膊打下去，力道大得让汉子晃了晃，“去去去，墙角蹭干净了再过来，老头子我穿的可是新做的的确良。”
汉子的胳膊垂下去，竟真的在墙上蹭了起来，石板地上落了一层紫色粉末。白王虎看得直点头：“这就对了，讲究卫生才能少生病。想当年我在厂里……”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跑，看见白王虎就跟见了救星似的：“老神仙！快救救我！这地方邪门得很！”
白王虎皱眉：“什么邪门？我看挺好，就是年轻人办事糙了点。”他指了指那两个还在蹭手的汉子，“你看这俩小伙，我说了句就知道干净了，多听话。”
年轻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唰”地白了——那两个“汉子”的脖子正以诡异的角度转动，平脸上裂开几道缝，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窟窿。可在白王虎眼里，那分明是小伙儿们低头蹭手时，衣领蹭出了褶皱。
“你看你，吓成这样。”白王虎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年轻人，“含着，压压惊。想当年我在战场上……”
年轻人攥着糖，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他分明看见那出租车已经变成了辆掉漆的棺材车，藤蔓是从棺材缝里钻出来的；那两个“汉子”根本不是人，是镖局去年失踪的镖师，尸体找着时都烂得只剩骨头了。可这老爷子不仅不怕，还跟它们聊得热火朝天，仿佛那些渗人的景象在他眼里全成了寻常事。
“老、老神仙……”年轻人声音发颤，“您、您不觉得它们不对劲吗？”
白王虎往巷外瞥了眼，刚才跑掉的出租车司机正蹲在墙根吐，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似的往回缩。“有啥不对劲的？”他哼了声，“倒是你们，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那小伙子把车扔这儿就跑，油表到底了不知道说一声？害得我想回去都没辙。”
他转身朝那两个“汉子”喊：“喂，知道哪有加油站不？给老头子指个路，回头请你们吃大饼。”
“汉子”们停下动作，齐刷刷朝东边指。年轻人看得魂飞魄散——东边是乱葬岗，去年埋了三十多个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可白王虎却乐呵呵的：“谢了啊！就知道你们是热心肠。”
他拄着拐杖往东边走，路过年轻人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怪事？都是自己吓自己。”
年轻人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东西”在老爷子身后乖乖敛了气焰，忽然觉得这九旬老人比巷子里的所有诡异加起来都要可怕。
白王虎却浑然不觉，心里还在琢磨：“等找到加油站，加了油回去，非得让白桦那小子给我报销油钱不可。还有那俩蹭手的小伙，回头得跟他们对账说说，该给涨工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轻人办事就是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