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烬》栀梦香

1、那个少年 他与他相见

　　“遗憾有很多。”
　　“可他们的遗憾……却只有一个。”
　　“不被世俗认可”
　　蝉鸣把夏末的风揉得发黏，谢寒攥着皱巴巴的分班表拐过教学楼的转角时，撞进了一道清冽的视线里，
　　是江烬。
　　少年背着白色的帆布包，碎发垂在额角，露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却裹着层化不开的冷意。他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书，书页蹭过指节的弧度漫不经心——直到谢寒的帆布鞋尖撞上他的鞋边，两人同时顿住。
　　像是有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左胸口，麻痒的悸动感顺着血管往四肢漫开。他看见江烬抬眼，瞳孔是浅褐色的，被走廊顶的日光一照，竟像落了点碎星。对方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把书页捏出道浅。
　　“对、对不起。”谢寒攥紧了分班表，指腹的汗洇湿了“高一（7）班”的字样。
　　江烬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比他的眼神要软一点：“没事。”
　　风从走廊尽头卷过来，带着香樟叶的味道。谢寒盯着他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蝉鸣——原来“一眼撞进心里”不是写在书里的假话，是真的会让人连呼吸都慢半拍。
　　江烬没走，他的目光落在林蹊泛红的耳尖上，又很快移开，落在对方手里的分班表上。那上面“谢寒”两个字被汗水晕开了点，和自己表上的班级栏一模一样。
　　“你也在七班？”他问。
　　谢寒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尾里——原来这人笑起来，冷意会碎成温柔的褶皱。“是、是啊！”他的声音都发飘，“我叫谢寒，谢谢的谢，寒冷的寒。你呢？”
　　“江烬，长江的江，灰烬的烬。”少年应道。
　　“很好听的名字，对了，什么叫也在七班？难不成你是七班的？”
　　“嗯。”江烬冷淡的回答了他
　　上课铃恰在这时炸响，惊得谢寒一跳。江烬看着他手忙脚乱往教室跑的背影，忽然弯了弯唇，把手里的书塞进包里，跟了上去。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两个座，谢寒刚坐下，就看见江烬抱着书包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放下了包。阳光斜斜地铺在桌面，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团化不开的暖。
　　“这么巧。”他捏着笔，指尖还在发烫。
　　江烬把课本摊开，侧头看他时，眼睫扫过光尘：“嗯，挺巧的。”讲台上的老师开始点名，喊到“谢寒”时，谢寒刚应了声“到”，就听见旁边的人跟着抬了手：“江烬。”点名的老师点了点头说，：“嗯，你俩到了就行，就差你俩了。”
　　他偏头看过去，撞进江烬的眼里——那里面有夏末的风，有没散的蝉鸣，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藏在冷意下的雀跃。
　　可谢寒不知道，此刻落在两人发顶的日光，会是他们后来无数个遗憾里，最亮的一束。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谢寒的视线却黏在桌角——那里有片被窗框切碎的日光，正顺着江烬的笔杆往下滑，落得他指尖都发暖。
　　“这题选C。”
　　清冷的声音忽然撞进耳里，谢寒猛地回神，看见江烬的笔尾轻轻点了点他摊开的练习册。少年的指节偏白，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离他的胳膊只有半寸距离。谢寒的耳尖又热了，慌慌张张地用橡皮蹭掉错写的“B”，铅笔芯在纸页上擦出浅白的痕。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他攥着橡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江烬把视线从黑板转回来，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看你盯着题目皱了三分钟眉。像个傻子一样。”
　　谢寒的脸“轰”地烧起来，拿书挡住脸：“滚！”
　　阳光裹着香樟叶的气息钻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软。江烬的笔在题目的辅助线上画了道弧，指尖偶尔擦过谢寒的手背，像有电流顺着皮肤往心里钻。谢寒攥着笔杆的手越收越紧，直到掌心沁出薄汗，才听见江烬说：“辅助线这么画，同位角相等。”
　　下课铃响时，谢寒还没从那点触感里回神。前排的同学起哄着往外跑，有人撞了下江烬的椅子，他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谢寒的脚边。谢寒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笔杆，就撞进了江烬垂下来的视线里。两人的呼吸隔着半尺距离，夏末的风从窗口卷进来，把江烬的碎发吹得晃了晃，也把谢寒的心跳吹得七零八落。
　　“给你，你不要我扔垃圾桶了。””谢寒把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掌心。江烬的手顿了顿，接过笔时，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谢了。”
　　那点温度像烧红的星子，落在谢寒的手上，烫得他连指尖都在发颤。他看着江烬把笔插回笔袋，忽然听见对方说：“午休去食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