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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木犹青 雪夜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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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混沌,遍布全身的钝痛宛若鬼手遏住咽喉,无尽的疲惫和窒息感扎根生长、极速蔓延。
在这样负面的身体状态里,时泱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顽强挣扎着,浑浑噩噩的苏醒过来。
她听见自己极力控制的粗重喘息,周围是浓重的潮腥气,抬手能摸到柔软粘腻的内壁。
这狭窄逼仄的空间还在不停旋转着,带来晕眩的呕吐感。
直到光晕骤然在黑暗中爆发,刺得她双目短暂失明——
【你本来已经死了。】
声音是在空间外响起来,语气冰凉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怜惜你,才抽中你的灵魂作为惊悚热恋的内测玩家来到这里。】
【你需要去到不同的乙游副本中攻略男主,他的情绪波动会产生cp值,足够数量的cp值,可以兑换供你复活的新的躯体。】
时泱迅速分解着声音给出的信息,视线也终于在它话音落下时恢复。
“啪”的一声,她面前出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腐烂的皮肤和器官缺失的肉|体,漂移的眼球顺着脸颊滑落,粘黏着腐肉的白骨宛若锈迹恒生。
时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身前有一面镜子,血肉模糊的脸就是她自己。
无数标注着cp值的商品从镜子后飘过。
【指甲-500cp】
【头发-1000cp】
【眼球-2000cp】
看来越是重要的器官,需要耗费的cp值就越多一些。
同时还有些别的商品,比如耗费20cp就可以兑换的服装。
不过这个暂时没有什么用。
时泱没有过多的犹豫,只抬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情绪波动?”
“坏的情绪波动也可以吗,比如……恨?”
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当然也可以。】
【但不建议让乙游男主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因为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后果,毕竟我们只是一款粉红的恋爱游戏。】
【那么现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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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泱苏醒在一条华贵的长桌前,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头发,不由分说按在桌面。
头发撕裂的痛楚有些锐利,时泱却缓慢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在副本里是正常的外观。
不然很难想象,一具腐败的尸体怎样让乙游男主产生情绪波动。
按住她的人秉持矜贵,动作半晌后才悠悠掐着嗓子开了金口:
“谢家大少开开心心过生日包场,让你打起精神陪我们玩个剧本杀,你却在这偷偷睡觉,怪姐姐平时教你太纵容,养出了这样没规矩的性子。”
娇柔造作的嗓音像尖锐的指甲擦过玻璃,刺得时泱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涂满了血红指甲油的手扯着头发根部,将头狠狠按在粗糙的桌面碾压揉搓,如同玩弄一只皮球。
周围传来毫不遮掩的哄笑戏谑声,像在围观一场出彩好戏。
时泱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脑子里缓慢划过游戏输入的剧情。
东城有谢、时、顾三大豪族,三家尊卑分明等级森严,血脉的纯度意味着身份地位。
继承人优于次子,次子优于旁系,旁系优于私生子,私生子优于养子。
而时泱是时家的私生女,近乎最卑劣的存在。
现在将她按在桌面摩擦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时韵。
不过时韵是时家正统的女儿,尽管只相隔了一条血脉,两个人的身份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好了,时韵。”
开口的是坐在主位的男人,最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达眼底的温和笑意中,施施然的放下了酒杯,
“好歹是我的生日宴,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松手吧。”
简短的三个字,那双揪住时泱发丝的手便迅速松开,像是怕慢了一秒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时韵之所以会这样警惕,是因为男人是谢家的继承人谢时延。
相差一个位阶,就等于跨越了一道无法僭越的鸿沟,意味着不可侵犯、不可逾越。
可时泱要攻略的人并不是他。
在长桌尽头的那边,还有个连椅子都无法拥有,全程跪坐在地上的人,于哄笑的人群中冷的显眼。
透着淡淡死气的眉眼,很好的藏住了骨相中的锋利,从始至终都淡漠的看着这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那才是时泱的攻略对象,谢家最小的养子,谢犹青。
所有人里最为卑贱的存在。
众人嬉笑着欣赏时韵松手后擦拭手指的漂亮动作,对这样的事情俨然习以为常。
也没人注意到,那张还趴在桌面的脸上,并没有任何预想之中应有的痛楚和屈辱,而是终于饶有兴致的勾起了唇角。
时泱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极力克制着就要溢出咽喉的笑声。
好玩,好玩呢。
她已经,爱上这个游戏了。
“DM赶紧开本吧,别耽误时间了。”
谢时延淡淡的说完,吵闹的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时泱从桌面起来,整理凌乱的发丝,余光打量着富丽堂皇的房间。
这里被刻意摆放了许多暗黑风格的装饰,除了她和谢犹青外,还有两男两女分别坐在长桌两侧,身上佩戴着价值不菲的饰品,一副矜贵的模样。
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内容,时泱略微低下头,看向放在桌面的剧本。
封面画着个雪夜中的酒店,六个房间分别亮着灯,映照出窗户上悬吊的尸体。
《雪夜山庄》。
这是他们今天要玩的剧本杀。
谢家继承人谢时延为庆祝生日,特意将自家酒店划出一层,布置成剧本杀场景,请了有名的剧本杀主持人来这里为他们开本。
房间内被分成两个区域,时泱与其余人围坐的长桌是玩家一侧。
而另一侧,则被一张深红的幕布遮挡,是为剧本杀的主持人准备的表演区域。
幕布被扯的动了动,那边终于响起了DM清冽的声音:
“好的,那雪夜山庄剧本杀,就从这里开始,各位准备好迎接死者的来临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谢时延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怪异,其余几人也纷纷皱起眉头。
时泱若有所觉的翻开剧本,找到了他们怔愣的原因。
“第一页小剧场的开场白不是这个吧?”
时韵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主持人,你到底专不专业啊,怎么本都能带错的?”
但好像,不是本的问题。
突兀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时泱微微骗过了头,看向深红幕布的下方。
浓稠猩红的液体正顺着裙褶似的幕布下摆溢出,在地面淌成真菌般树状延展的血洼。
“呲啦——”
众人头顶灿亮的水晶灯骤然熄灭了。
血红的幕布却在另一侧散发出幽幽荧光的同时,“唰”的向两侧开启,也露出了那之后全身皮肉剥离,却仍旧穿着沾满血迹衣服的尸体。
DM的尸体被一根麻绳向上吊起,晴天娃娃一般随着吊灯晃动着,空旷的眼眶中满是密密麻麻的蠕虫。
挤压着,扭曲着。
柔软的白色肉虫因为骤然暴露在光线下,惊慌的涌出而混乱变形,接二连三的掉落在地面的血污里,噼里啪啦的渐起星星点点的血迹。
空气彻底凝滞。
时泱眨了眨眼睛:“温柔粉红的恋爱游戏?”
啊,又被骗了。
直到时韵凄厉的尖叫声爆发式划破穹顶,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谢时延迅速上前,探了下那具悬吊尸体的鼻息,随后面色凝重的回过头:
“已经死了。”
“这不是废话吗,都变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活的下来?”
说话的人是顾家的继承人顾琉,向来对谢时延有恃无恐。
看着谢时延不悦的神色,他也毫不畏惧,尽量冷静的拿起了外套穿上:
“你组的局里闹出了这种事情,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我就先回家了,有什么事麻烦联系我的律师处理。”
房间内除去被谢时延选中参与剧本杀的六人,还有一些被邀请过来围观的少爷小姐。
此时见顾琉逃也似的离开,他们不复先前的高贵优雅,一个个惊慌的手足无措,迫不及待的随着顾琉慌张逃离。
时泱就坐在原地没动,视线轻飘飘的划过跪坐在地的男人。
淤青遍布在他的锁骨下方,深紫色和青黑的都有。
应该是常年累积的新旧伤,说不定身上更多。
注意到时泱那不加掩饰的打量,他那漆黑的眼珠仍旧没有转移半分弧度,只呆滞麻木的看着虚空之中。
时泱也就在这时突然站了起来,越过试图联系外界的谢时延,擦过时韵颤抖的身体,一步步走向了谢犹青的方向。
他一开始并不觉得她是向自己走过来,直到她渐渐的近了,又近了。
谢犹青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开始微微绷直,黝黑的眼珠不确定的震荡了起来。
直到……
“啊啊啊啊!!!”
刺耳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在雪夜中静谧的山庄走廊响起。
时泱脚下轻轻拐了个弯,从跪坐的谢犹青身侧擦过,往房间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看男人的反应如何,她继续快步向前,来到瘫软在地的公子小姐们身边查看情况。
山庄的大门没有任何铁链封死,可以轻易的向两侧开启,却没有任何人敢再往前一步。
窗户也全都是开启状态,天光中白毛毛的大雪飞扬洒下,晦涩的光线投入走廊中,照出地上躺着的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时泱走上前,看着地上这滩还在逐渐融化的人体尸骸。
顾琉的脸色阴沉无比,回头看向闻声赶来的谢时延,“他碰了一下外面的雪花,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们都被困在你家酒店了呢,谢大少。”
咬牙切齿的话语里满含恨意,阴阳嘲讽着,谢时延却不以为意,冷冷的看他一眼:“我没时间在这跟你吵。”
他举起了手机,展示着空格的信号,“我们没办法联系外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出去。”
事态的严峻程度很明显已经超出了估计,各位常年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眼神飘忽,纷纷将目光投向拥有绝对话事权的谢时延,叽叽喳喳的上前:
“我们要怎么做啊,谢大少爷……”
“谢家会派人来救我们吗?”
没等他们得到答案,时韵捧着剧本尖叫着冲了出来,面色苍白的指着剧本:“这上面突然多了一行字……说,说只有找到杀死DM的凶手并且杀……杀了凶手,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众人的脸上透露出些许怪异,面面相觑着沉默下来。
顾琉厌恶的深呼吸:“字,哪有字?”
“时韵,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吓出幻觉了?”
谢时延却猛地反应过来,快步回到了原本的剧本杀房间内。
拿起桌面的剧本迅速翻越后,他的眉心紧紧拧了起来,将剧本重重放下:“确实有字。”
跟来的少爷小姐们脸色唰的白了。
诡异死亡的DM,碰到之后就融化的雪花,还有这只有参加剧本杀的人能看见的字。
一切都表明他们似乎遇到了不寻常的事情,生命遭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时泱却在此时心里咯噔一声,眼珠一寸寸的抬起来,看向谢时延的脸色。
下一秒,她听到了那句预想之中的话。
“找出凶手并且杀了他,这事应该很简单。”谢时延笑了起来,又是之前那样温和高贵的笑容。
如同发现猎物后瞬间张网的蜘蛛,无数只复眼就这样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谢犹青身上。
不需要任何的思考,时泱就知道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对于这些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来说,只需要杀死一个所谓的凶手,就可以摆脱这样的死亡困境。
那所有人里最卑贱的养子,再合适不过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