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三千劫》暖桃桃

7、清河镇尸患 古镇阴云·

　　夕阳的余晖勉强涂抹在“清河镇”的青石牌坊上，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全镇的沉闷与死寂。

　　镇口本该热闹的集市早已散尽，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菜叶和杂物，在晚风中着旋儿。几条土狗夹着尾巴，警惕地瞥了眼走来的陌生面孔，便呜咽着钻进了小巷深处。

　　云舒和林风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绝非一个正常小镇傍晚应有的氛围。

　　踏入镇中，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旁店铺十有七八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镇民透过门缝偷偷打量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腐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气息。

　　“这鬼地方，比听说邪乎多了。”林风眠压低声音，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云舒微微颔首，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粘稠的力量，如同薄雾般弥漫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侵蚀着生灵的生机，放大着人们内心的恐惧。

　　“先找地方落脚，再打听消息。”云舒目光扫过街面，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还勉强开着门，门口悬挂的灯笼光线昏黄，在暮色中摇曳不定。

　　两人走到客栈门前，柜台后一个愁眉苦脸、眼袋深重的中年掌柜正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两、两位……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声音带着颤抖，仔细打量着云舒和林风眠的装扮，尤其是他们身上与寻常江湖客不同的出尘气质和佩剑，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住店。两间上房。”云舒语气平和，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再备些清淡的饭菜送到房里。”

　　“好、好嘞！”掌柜忙不迭地收起银子，却又面露难色，“二位客官，不瞒您说，近来镇上不太平，这晚上……最好就别出门了。饭菜小的马上让后厨准备，只是这热水……”

　　“无妨，照常准备即可。”云舒打断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镇上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等一路行来，见镇民皆神色惶惶。”

　　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二位是外乡来的吧？可千万别多问，也千万别晚上出去！闹……闹鬼啊！不，比鬼还邪门！镇子西头的老王家，还有东头的张屠户家的牲口，死得那叫一个惨……前两天，连打更的刘老三和李瘸子也……也遭了毒手！死状一模一样，都成了人干儿了！”

　　他越说越怕，身体抖得像筛糠：“官府来看过，说是查不出死因……现在天一黑，根本没人敢上街！二位客官，听小的一句劝，在房里锁好门，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来！”

　　看着掌柜惊惧的模样，云舒和林风眠心中了然，情况与任务卷轴所述基本吻合，甚至更为严重，已经出了人命。

　　“多谢掌柜提醒，我们自有分寸。”云舒不再多问，示意林风眠跟上，在店小二同样战战兢兢的引领下，上了二楼客房。

　　客房还算整洁，但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依旧存在。店小二放下灯笼和茶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

　　“师姐，看来不是简单的妖兽。”林风眠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神色严肃起来，“能吸食生灵精血魂魄，连官府都查不出死因，绝非等闲。而且这镇子的气息……很不对劲，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或者说，被某种东西散发的‘域’影响了。”

　　云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夜色下的清河镇，死寂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她的目光望向镇子西头和东头，那是掌柜提到的最初出事的方向。

　　“气息的源头很分散，但最浓郁之处，似乎在……镇中心偏北的位置。”云舒感应片刻，指向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片废弃的宅院。”

　　“管它是什么，既然撞上了，就不能不管。”林风眠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师姐，我们晚上去探探？”

　　“嗯。”云舒点头，“子时行动。先调息，保持状态。”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蔽了星月，整个清河镇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子时刚过，盘膝调息的云舒和林风眠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默契地没有点灯，如同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出客栈窗户，落在冰冷的街道上。

　　黑暗浓郁得化不开，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都渗透着寒意。两人收敛气息，按照白天的感应，朝着镇北那片废弃宅院的方向潜行。

　　然而，刚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处十字路口，林风眠猛地拉住云舒，示意她停下。

　　“师姐，有动静！”他传音道，眼神锐利地盯向左前方一条狭窄的巷道。

　　云舒凝神感知，果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行。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味随风飘来。

　　两人屏住呼吸，借着巷口残破墙壁的阴影掩护，悄悄向内望去。

　　只见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的一丝微光下，一个僵硬、扭曲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在巷子里移动！那身影穿着更夫的服饰，皮肤干瘪发青，紧紧包裹在骨头上，眼眶深陷，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生气——正是前两天遇害的更夫之一，刘老三！

　　但此刻，他显然已经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指甲变得乌黑尖长，正无意识地抓挠着墙壁，留下道道白痕。他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但身上散发出的阴邪死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尸变！”云舒心中一沉。普通的尸体绝无可能自行活动，更不可能散发出如此邪气。这分明是被极强的阴邪能量侵蚀，发生了异变！

　　那尸变的更夫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停下抓挠的动作，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声响，缓缓转向云舒和林风眠藏身的方向！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微弱的、充满恶意的红光亮起！

　　“嗬……”它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朝着两人藏身之处扑来，速度竟比生前快了数倍！

　　“小心！”林风眠低喝一声，流云剑瞬间出鞘，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冷弧光，精准地斩向尸变体的脖颈！

　　然而，那原本预想中斩断朽木的感觉并未传来。剑刃砍中脖颈，竟发出“锵”的一声类似金属交击的脆响，只入肉三分便被卡住！这尸变体的身体，竟坚硬如铁！

　　尸变体受此一击，只是顿了顿，咆哮着继续前扑，乌黑的指甲直插林风眠面门！

　　云舒反应极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后发先至，点向尸变体的眉心印堂穴——那是尸气汇聚之处！

　　“噗！”

　　剑气入体，尸变体浑身剧震，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发出痛苦的嘶嚎。林风眠趁机手腕一抖，流云剑上灵力爆发，“嗤”的一声，终于将那颗狰狞的头颅斩落！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伤口处却没有血流流出，只有一股浓郁的黑气逸散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最终消散在空中。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从尸变体出现到被斩杀，不过短短数息。然而，这短暂的动静和邪气的爆发，仿佛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霎时间，镇子各处，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类似的嘶吼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云舒和林风眠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止一具！

　　这清河镇的夜晚，已然成为了行尸走肉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