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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负重之归 赫罗亚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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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罗亚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塞勒涅混乱的心湖中炸响。
返回修道院?
这个要求让她瞬间从与神明连接的恍惚状态中惊醒,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回到那个秩序森严、处处都是圣光符号、审判官马勒斯目光如炬的地方?还要带着这位需要以“信仰为食”的、与圣光教义格格不入的古老神明?
“不……这不可能……”她失声低语,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仿佛想要拉开与石像那两点恒定银光的距离。“那里是圣光的领地,您……您的气息会被发现的!我会被当成异端,会被……”
【畏惧?】赫罗亚的意识流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疑问,似乎人类的恐惧对她而言是一种需要解析的现象。【吾之存在,已与汝之灵魂暂时交织。只要汝不主动暴露,那些……‘圣光’的仆从,无法感知。】祂的语气里听不出轻蔑,只是一种基于位阶差异的客观陈述,但这反而更让塞勒涅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可是……”
【没有‘可是’。”】那意识流打断了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方圆数里,除汝之外,再无具备‘信标’潜质之魂。吾需要更多的信仰之力稳固存在,修复损伤。留在原地,等同于坐视最后的希望枯竭。】
祂顿了顿,那清冷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有形的手指,轻轻点在塞勒涅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或者,汝宁愿在此陪伴吾,直至共同归于永恒的沉寂?就像汝在祈祷中所感受的那般……无路可去?】
塞勒涅哑口无言。赫罗亚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的困境。她无处可去。修道院是她唯一的“家”,尽管这个家让她感到窒息。离开这里,她一个孤女又能去哪里?荒野、流浪、或是落入更不堪的境地?而留下,陪着这位神明一起“沉寂”?那与死亡何异?
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如同怯生生的访客,透过神殿穹顶的破洞,悄然洒落,驱散了部分最浓重的黑暗。借着这熹微的晨光,塞勒涅看清了自己此刻的狼狈——破损的袍角,沾满尘土的双手,以及那张因恐惧和挣扎而毫无血色的脸。
她必须做出选择。一个无比艰难,但不得不做的选择。
“……我该怎么做?”她最终妥协了,声音干涩,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她无法独自在荒野生存,也无法承受“背叛”神明可能带来的、未知的报复。回到修道院,至少还有一个熟悉的牢笼。
【无需刻意为之。】赫罗亚的回应似乎缓和了一丝,或许是感知到她精神的屈服。【维持汝平日之态即可。吾会栖身于汝之意识深处,借汝之眼观世界,借汝之灵感应信仰之流向。非必要时,吾不会打扰于汝。】
意识深处……塞勒涅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即将住进一位永恒的房客。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但她别无他法。
她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膝盖上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那神奇的治愈仿佛从未发生,只留下心理上难以磨灭的印记。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石像,赫罗亚眼中的银光在她起身的瞬间,如同烛火被吹灭,悄然隐去,石像恢复了她初見时的死寂与斑驳。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塞勒涅知道,不是。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存在感”如同蛛丝般缠绕在她的灵魂核心,无声地提醒着她,她不再孤单,也……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返回修道院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无形的镣铐。林间的鸟鸣、清晨湿润的空气,本该让人心旷神怡,此刻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时刻警惕地感受着意识深处的“房客”,但赫罗亚似乎遵守了诺言,没有任何动静,如同陷入了沉睡。这种寂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她终于看到修道院那熟悉的、在晨曦中泛着冷硬光泽的灰色石墙时,一种混合着归属感与窒息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是从这里出去的,如今却带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归来。
侧门依旧如她离开时那般虚掩着。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试图避开早课的人群,直接返回自己那位于修道院偏僻角落的小房间。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她轻易过关。
就在她穿过一条连接回廊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她的去路。黑色的审判官长袍,一丝不苟梳理的银发,还有那双能看穿灵魂般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审判官,马勒斯。
塞勒涅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冰凉。
“塞勒涅。”马勒斯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古神殿的彻夜值守,可有让你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获得片刻的宁静,与对神旨更深的领悟?”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她破损的袍角,到她沾着尘土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眼帘上。
塞勒涅感到一阵眩晕。她能感觉到马勒斯身上那股经过常年严格修行而凝聚的、纯粹的圣光气息,这气息让她意识深处那丝冰冷的连接微微震颤了一下,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被惊扰的不悦?
她必须回答。必须掩饰过去。
塞勒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马勒斯审视的目光。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回禀马勒斯阁下,古神殿的寂静……确实让人深思。我……我为自己之前的冒昧与不敬深感忏悔,愿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勤勉地祈祷和劳作,洗涤内心的疑惑。”
她说出了对方最想听到的话。同时,在内心深处,她拼命地向那个沉睡(或许并未沉睡)的“房客”祈祷,祈祷祂不要有任何反应,祈祷这拙劣的表演能够蒙混过关。
马勒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很好。忏悔是迈向纯净的第一步。”他侧身让开了道路,“去吧,整理仪容。晨祷即将开始,不要迟到。”
塞勒涅如蒙大赦,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着正常的步伐,从马勒斯身边走过。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背上,如同芒刺。
直到拐过回廊的转角,彻底脱离马勒斯的视线,她才敢靠在一面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内里的衣衫。
她成功了……暂时。
但就在她心神稍定,准备直起身时,那个清冷的、非人的意识流,再次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意味:
【那个审判官……他的灵魂,燃烧着近乎偏执的信仰之火。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