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见随笔》枝枝夏

1、梦中人 我记忆

　　我记忆深处总盘踞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无数次在梦境里背身而立，没有面容，只有清瘦的轮廓融在朦胧的光里。为着这个影子，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漂泊，像追寻一段被遗忘的旋律。
　　直到那天，我驾车误入一片群山。道路在峰峦叠嶂间愈发狭窄，终被浓雾吞没。我只好弃车步行，雾气缠绕着我的衣摆，万籁俱寂，只余自己的心跳。就在这混沌中，雾霭忽然变的稀薄，如帷幕徐启——我看见了那抹刻入魂魄的身影。
　　他坐在老屋的木窗边，如同梦境的复刻。午后的光斜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目光却凝固在虚空的某处，仿佛在守望一个永不会到来的约定。他似乎感知到我灼热的注视，缓缓转头。那一瞬，我看清了他——瘦得惊人，旧衬衫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但深潭般的眼眸里，有种被碾碎后仍在微光闪烁的东西。
　　我向楼下摇扇的大爷打听他的消息，浑浊的眼睛望向小楼：“沈栖迟啊……”他摇着头，吐出三个沉重的字：“他疯了。”
　　“为什么？”
　　大爷的蒲扇指向山外：“那年他是全省状元，飞出去的金凤凰。可爹娘用病重的借口把他骗回来，说是弟弟妹妹需要他撑起这个家。”他顿了顿，声音沉入往事深处，“他不肯留下，想回大学去读书。他们就……被打断了腿。从那以后，他人就不对了。”
　　我仰头望去，沈栖迟仍坐在窗后，像一座被囚禁在时间里的孤岛。原来我穿越千山万水寻找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他，而是他破碎前最后的身影——那个即将振翅，却永远凝固在起飞瞬间的少年。
　　山风拂过，雾气彻底散了。我终于记起了梦的源头，也明白有些寻找，不是为了认识，而是为了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