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书》故示

5、第五章 答应 秦宁你的生

　　唐好洗漱完回到宿舍，看见秦宁自从回来之后就抱着个手机一直看着，“老干部啥时候沾上手机瘾了？”拍拍肩膀让秦宁回神，并不凑近去探求隐私。

　　“没。”
　　“那你这是遇上事儿了？”
　　“嗯。”

　　“啊？你咋了？我的好姐妹。出事了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股子江湖做派把唐好自己搞得热血沸腾。
　　Hello？在燃些什么？

　　“没多大事，就是今天在图书馆的时候遇到章澄了。”
　　“哦？哦！章老师来我们学校了？”
　　“不是，在市图书馆里。”

　　“哦~我就说嘛，章老师来我学校怎么会不找我玩~”唐好一脸放心的样子，可又想到了什么，“话说……你为啥要放弃学校里那么近的图书馆跑去市图书馆看书哇？”

　　“嗯……市图书馆的书上新比较快。”秦宁紧急扯了点谎，她也没想清楚自己怎么跑去了市图书馆，不过还好唐好这小妮子虽然成绩好，但是不爱去图书馆，也无所谓了。

　　“好吧”，唐好还是放心不下，“你有事记得跟我说啊！”

　　“好滴好滴，唐大侠。”秦宁做了个抱拳，唐好这才满意离去，捧起手机开始了属于她和全老师的聊天之旅。

　　怎么就跑去了市图书馆呢？秦宁下午纠结的就是这个事情。

　　自那天之后，秦宁就没太想起章澄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吃饭睡觉，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和唐好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说起，今天她终于要结束一周的教师兼职了，才想起已经快过去一周了。

　　上午的课一上完，大家各奔东西，各找各人吃饭去了，就连唐好也踩着全老师休息时候，和他约上了一顿饭。

　　果然，世界属于勇敢主动的人。

　　秦宁在想章澄会去干什么？——她看的书是从哪里借的呢？她已经毕业了，那大概率是从社会图书馆借的书吧。红色的标签属于哪个社会图书馆呢？

　　在网络上一通搜索，秦宁发现红色的是市图书馆的借书签，可是市图书馆与省图书馆的区别就是——省图书馆就一个，但市图书馆遍布整个市啊……

　　秦宁黑线挂了满头，只得半认命地选择了最大的那个，想着正好在江边还可以看看日落，来T市一年了，还没来得及探索到这一块，背上小挎包，说走就走。

　　反正课本也都在，顺道完成一下随堂布置的作业倒也不浪费。

　　T市的这个市图书馆修的很大气，处于城市的北方，略偏，但靠近江边，风景很是漂亮，每天人都络绎不绝，各种文化设施都集中在这里，加上周边交通也拥堵，会有很多的家长带着孩子来这边玩。

　　工作日的时候，人还是偏少，除了一些备考的学子就少见到人了，周边的声音也降了下来。

　　一进馆就发现这里的书书琳琅满目的，数量非常之多，真是个好地方。

　　秦宁走到了书架边，被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书籍吸引了眼球，一个书架像是路边的樟树，伫立在两侧，无穷尽地向远方延展去，红色标签整整齐齐地贴在了书脊的下侧。

　　一想到只是简单一横条架子上的书就够占据一个人一生读好长时间了，就觉得人生还是太短，量化成为多少本书，在书海里就是蝉之寿命。

　　——“章澄就是在这里选的书么？她到底看了多少书了？如果是在这里上的大学的话，会不会已经看了一整个书架了？毕业没多久的话，那就大概22、23岁的样子？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书的啊？不会已经看了两三个整书架了吧！她如果看了那么多国家的书的话，也会像我一样喜欢各国语言吗？……
　　”
　　神神叨叨的秦宁就这样一边想着章澄是怎么走过这些书架的，一边浏览完了整个图书层。

　　回过神来，手里全是薄薄的蓝色小书，就这么迷茫地呆住了。
　　“emmm，我-干了什么？”

　　视线放远，秦宁看到窗边将桌子合在一起坐着的小情侣正在共同学习，一红一蓝的保温杯放在一起，两个人既亲昵又各自沉浸在书海里。

　　——“章澄也和人这么一起学习过吗？”
　　……

　　“秦宁，你……”秦宁也有些无语，脑子里不得已下了逐客令。

　　看着眼前的一堆蓝色小书，有些烦躁，不太看得下去，只好把书给放到还书车，为管理员的工作添了些乱。

　　一时之间不知道干些什么，笔记本和教材倒是在包里可以继续学习，把头发往后一扎就是干。

　　可是掏出来之后却有些懵，——“如果章澄也在这就好了……”

　　“大姐，我求你了，别惦记了！”秦宁有些抓狂。

　　——“不然让唐好私信问一下章澄？可是问的理由是什么呢？说我今天一下午全在琢磨章澄在干什么？还希望她可以和自己一起坐这看书？像……”

　　打住吧，真是环境塑造人啊，可恶的唐好。

　　“秦宁？”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秦宁恍惚了一阵，谨慎地往左边一瞧——
　　章澄？

　　——“我不记得我给唐好发消息了啊？我幻视了？说曹操曹操到？我嘴开光了？晚上买彩票会灵吗？”

　　“你……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助吗？”眼里的章澄显得特别不真实。

　　——“哦，是章澄本人，晚上回去就买彩票。”

　　秦宁结结巴巴地回答着章澄提的问题，心里悄默琢磨着——
　　“原来她是担心我有什么事情啊，好心细。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帮助人的话眼睛也未必太亮了点。”

　　话还没说多久，章澄就准备要走，秦宁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在人家衣角上了。

　　——“救命……我该说些什么啊……”

　　秦宁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章澄离开，但是很快就回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旁边看起了书。

　　记忆就像是断层了一样，从一个时间突然跳到了现在，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余力冷静下来思考自己怎么了。

　　行动比脑子快，这件事对秦宁来说并不少见，可是那都是在对事情的解决方式上，对人总得三思而后行，才是秦宁的家教。

　　秦宁出生于不那么富裕的家庭，但父母和蔼，从小一直被支持着，度过了很快乐顺遂的童年，秦宁自己也很争气，长成了一个沉稳的大姑娘，逢人就被夸稳重优异。

　　身上宁静的气质来自她心中的安全感，并不觉得世界上有不太能被解决的事情，就算有不能被解决的事情，那也会有转圜的余地，所以很少为什么事情忧心。

　　但在章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之前自己生活环境中不曾出现的矛盾气味，生命迅速盛放着又快速枯萎，眼睛里亮着世界的幸福，又沉着一些东西。

　　秦宁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个感受，加上明白自己不太擅长深-入思考，之前有被高中同学评价说，“秦宁你的生活顺风顺水，哪里会懂得痛苦的折磨。”

　　这句话虽然稍微有些刺痛，但秦宁并不太放在心里。
　　秦宁自认为并不傲慢无礼，没有轻视过其他人的苦难，也并不认为自己的确有吃过太多苦，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

　　人与人之间的确有认知差异，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特别是生在一个大家族里，更明白人类不是能够靠自己就可以完成所有事情的物种，相较于自己长久地琢磨各种事情，秦宁更习惯相人请教，与人协调，请求帮助。

　　毕竟人心隔肚皮，哈姆雷特还那么多呢，自己凡人一个哪里懂得那么多的东西。

　　熄灯时间快到了，回来的另外两个室友踩着点回来了，进门的声音打断了秦宁的思绪——

　　想不通的话就多见点面，多聊会儿天吧。

　　秦宁编辑了信息就直接发了过去，前面的消息章澄还没回复，心里想着大概是有事去了，看着自己发出的简单直白的那个问句。
　　高中同学的话语又出现在秦宁的脑海里，“是不是有些太着急太直白了？”
　　便又发了一条，希望不要给章澄造成太多负担。

　　“好呀”，对面没多久就发过来了这两个轻快的字，宿舍的灯光就此熄灭。

　　黑暗中，手机屏幕被映在秦宁的眼睛里，她还没来得及打开自己的台灯，周围室友的几盏小灯像是远航时的灯塔，照耀着自己离开时的方向。

　　而自己正驶向一个新的地方，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前路很黑摸不清楚，可以拿到的只有手里的浆，以及从不远处幽幽传来的水声，告诉着自己——章澄在往那个方向前进。

　　网络时代，连接两颗心所要付出的代价，比当时车水马龙时缓慢的信件少了许多许多，相较于需要面对时间的压制，更多的是需要面对对方的内心守卫。

　　没有人应该在见面的那一刻就告诉你自己的心中所想，只有好奇的人先主动袒露自己，才可以有几率换来对方的坦诚。

　　而秦宁与章澄这两只小船正在交汇。

　　手机屏幕连接着的两颗心在此刻为对方开了闸机口，城市与地铁覆盖的范围，她们都可以有机会一起去创造回忆，一起探索出口与新的入口。

　　新的世界正向这两人打开，在不可预知未来的情况下，秦宁知道自己现在很幸福，像是知晓自己或许可以得到那颗只属于自己的那一颗糖一样。

　　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最终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的勇气——

　　“章澄，那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