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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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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
秦府的后花园外是个小而精致的别院,在纤柔的草和挺拔的树的衬托之中,一个秋千架起在院墙边。苏拭泪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着左侧的吊绳,整个身子都向□□着,头轻轻倚在手旁,闭目凝神,眉间微微触动,隐隐透着些好似囚禁已久之人即被大赦的欣然。
一阵幽风顺着吊绳上的花藤绕了一周轻轻抚过苏拭泪白皙的脸庞。又是那种熟悉的香粉味儿!这种软绵绵的,极柔媚的味道让苏拭泪刻骨铭心。她暗捏了把只从袖中露出修长指甲的左手,长长舒了口气,蓦然睁开眼,轻步跳下秋千,神情淡定的迎上秦冠玉一惯的冷傲目光,远远福了一福。
秦冠玉俊美的脸上却好像总敷着层冰霜,幽寒的眸子深不见底,“你说要有个了结,我来了,说吧,怎么了结?”咬到“了结”二字,他总算露出了一丝热情。
苏拭泪默然垂下眼,有些忸怩的摆弄着腰间的衣饰,颊上竟腾起两朵娇羞的红云。“玉哥哥,还记得小时侯你常常替我摇秋千吗?”她忽然顿住,回首望了望还在轻轻晃荡的秋千,又转过脸,出神的看着他,如水的双眸闪烁着异样的憧憬。
秦冠玉一字未语,只是皱起眉,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冷酷。
苏拭泪盯着他眉间的小结,暗自轻叹了口气,忽而仰起头,望着碧蓝天空中的几朵孤单的白云,幽幽的说:“你想清楚了,不再给我们丝毫机会了?”
秦冠玉轻挑起一侧剑眉,冷然道:“何苦骗自己!”
苏拭泪伸出右手来回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也许是昨晚那场风雨带走了太多泪水吧,她现下是再也挤不出一滴即便是清水了。蓦的,她竟朝秦冠玉嫣然一笑道:“帮我摇最后一次秋千吧,此后,两不相干!”
秦冠玉怔了怔,两不相干,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看着苏拭泪翩然坐上了秋千,他终于迈开步子,来到秋千旁,在苏拭泪的右侧抓起一根吊绳轻轻摇荡起来。
苏拭泪依旧是整个身子向□□着,双手攀着左侧的吊绳,嘴角却隐隐漫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这个暮春雨后的日子,温润的风一吹,那些凋零的花瓣便飘飘然飞出花园,落在深绿的草地上,落在繁茂的树叶间,落在苏拭泪柔滑的前额上,墨般的发丝与花藤纠缠着,在指尖妖娆的舞动,苍白的小臂在其间若隐若现,有一种艳丽的纯净。
“花姐姐,为什么?”苏拭泪的声音突然漫过耳畔,有些空灵的不可捉摸,秦冠玉只觉一股寒意掠上背脊,双手一颤,松开了吊绳,瞬间转到苏拭泪面前,一时间,“他”面上变换了数种颜色,直到最后,竟变成了一种只有女人才会有的媚笑。“我竟低估你了!”“秦冠玉”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细,一边言语一边伸手到脑后一扯,便有数片事物从头顶部纷纷脱落直蔓延至颈下。
“好精妙的易容术!”苏拭泪望着那些沾土即融的材料,不禁一阵惊叹,再抬眼,便看到披散着一头长发的花不语,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还是那么的美艳不可方物,额前几缕黑发卷曲着遮住了一只眼睛,而另一只却是媚眼如丝又微含怒意。
“没错,这东西是精妙得很,连他娘都没看出来,不想却被你识破了!”花不语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尽是不可思议。
“如果你不介意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我可以解决你心中的疑问。”苏拭泪动也未动,只是睁开了双眼含笑的瞧着花不语,那素净的眼神却像一把利刃让原本镇定非常的花不语有些不寒而栗。
“哼!你那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到吗?”花不语顿了顿,突然狠狠的瞪着苏拭泪,“我样样都强过你,凭什么他要娶你?!”她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眼睛中忽的闪出几缕异样,是悲?是怨?是恨?
当他最后一次拒绝她的好意后,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自己那么多年的苦恋竟成了空,他一心要娶的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小丫头!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用尽办法制住他,终将他软禁起来,自己扮作他,娶了他喜欢的女孩子却一次次将她打击。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她要让他无路可走只有来找她求她,和她在一起……
“唔──”苏拭泪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玉哥哥还是没变的……”她心底荡起一层柔波,一丝暖暖的笑意不觉浮上嘴角。
“我自认计划足够周密谨慎,你到底是如何看破的?”花不语忿忿的问道。
“错就错在你太过聪明,以为所有事都在你掌握之中!你身上的香粉味道很浓很特别,那是用来自西域的一种中原极少见的香料制成的。一般人要扮作另一个人一定会先除去自身上特有的味道,可你却自认不是一般人,偏偏不这么做,一是这种香味极难除,二是你觉得‘秦冠玉’身上也有这种味道的话反而更加让我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促使我早日放弃,是么?”苏拭泪顿了顿,淡淡的看着脸色有变的花不语一笑,继续道,“其实这只是个极小的错,我一开始也确实上当了,而你最致命的错误却是在软禁玉哥哥上!你没有将他困在屋子或什么密室中,因为你毕竟对秦家大宅不甚了解,你觉得无论把他关在哪间屋子里被发现的可能性都极大,所以你索性只给他灌了药,让他神智不清毫无反抗能力的出没在花园中做一个丑怪的花匠!你始终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不想玉哥哥已摆脱了你的控制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花不语此时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根本不及细想苏拭泪的每一句话,只觉得怒火中烧,一手捏决,以指代剑朝苏拭泪颈间戳去,眼见指与肌肤只近几寸,花不语突然张开手掌,一把掐住苏拭泪的脖子,目中的神色几尽疯狂。“我怎么会错?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没错!错的是你,就是你,如果没有你,他就不会不要我,都是你!你去死吧!”她蓦地伸过另一只手一起掐住苏拭泪的脖子,手背上的青筋业已暴出。苏拭泪苍白的脸色已变成了惨白甚至有些泛青,她痛苦的挣扎,身子使劲儿向后仰,似是想极力挣脱这双可怕的手,花不语阴惨惨的一笑,胸中运起一股气倏地加到双手之上,狠狠朝自己一拽。苏拭泪眼神陡然涣散,好似所有气力已耗尽,就连一直隐在袖中的左手也垂出袖筒,尖尖长长的指甲隐隐闪着晶亮的光。她不再挣扎,身体随着花不语双手的扯势向她身上倾倒,秀发翻扬而起……“呃──”花不语突然喉头一阵低唤,双眉一紧,整张脸便僵住不再有任何表情,掐着苏拭泪的手蓦然松开垂下,身体也在瞬间倒下,一枚闪闪的银针静静的插在她依旧优美的颈上。
“如果你给我们机会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苏拭泪捂着嘴狠狠咳了一阵,面上渐渐有了几丝血色。她望着花不语已涌上黑气的脸庞,终是不忍,双眸一热,转过身默然走远,只留下那架秋千不知倦的寂寥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