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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道光 就像天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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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下陷,过去向现在的通道自发打开。
府隐的神情平和,如果不是全身冷的像冰,就跟睡着了一样。
邬筠隐隐不安:那张覆盖学宫的弥天大网仍历历在目,失去意识前,那张隔断千万个师姐的屏障破碎,当时她严禁两个小二宝碰面,甚至不惜给这个流氓削了一个自己出来,如今只怕法力失控,难以醒来。
邬筠托着她稳稳落地。
旧日高擎的雷锋塔矮了半截不止,有头带布巾的人上上下下,腰间捆着小桶,手上拿着刷子,正在粉饰脱了颜色的塔底。
刘青山正在现场观摩,听到天上风声,又见是熟面孔,已经小跑过来,骇色道,“府隐姑娘没事吧?”
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邬筠将师姐的脸遮住,人群为老孙头让出一条路,老头领着自家孙女来了,“这是让爷爷找到你的姐姐,快谢谢她。”
小女孩不怎么说话,将自己的手在府隐冰白的手背上放了一下,见府隐没有反应,歪了下头。
刘青山见邬筠心疼极了模样,问,“院子一直给你们留着,等府隐姑娘好些了你们再启程。”
少年摇头。
刘青山再劝道,“雷锋塔和天罗地网出事已经过了许久,白娘子现在活跃人间,妖怨已平……”
话音未落,远处有座房子陡然倒塌,接着是巨大的械斗声。
“……但还远未到和平的时候。”邬筠看他一眼,“给我们一辆马车。”
一直默默不语的卫茅终于出声,“再来一辆”,他看了邬筠一眼,“我觉得你们需要。”
刘青山安排好马车和马夫,临行前说了一句话,“府隐姑娘不醒,是不是跟孙娘子家的小二宝有关?这小孩现在一改常态,在哪里都规矩得很。”
邬筠不说话,隔空将帘子挥落,马车悠悠晃晃,他将府隐抱得很紧。
果然是融合了么?
他再度回忆起那片密密麻麻的场景,狠狠闭眼,将脸颊贴在府隐没有一丝温度的额头上。
“师姐为了我,真的不值得。”
怀中人什么话都不说,柔和地与他肌肤相贴。
自那层屏障被法海击碎后,和邬筠的法力一同回来的还有劫花,法力越强大,劫花生长得越快。邬筠的这一朵劫花凭肉眼已经能依稀看到形状,死亡的预兆以如此美丽的方式呈现,附着于心脏之上,每一泵消失的都是生机,明明蓬勃的生命才刚刚重现在他的体内。府隐的指尖恰好搭落在并不幼小的花叶上,仿佛在抚摸它们一般。
邬筠看了好一会儿,
“连你都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碰碰府隐冰雕似的手指,胸口像被炸了一般疯狂跳动,待心脏被劫花的根扎住的窒息感退去,他轻轻将五指滑入师姐的指缝。
劫花几乎并行地更深地扎入体内。
“醒过来好吗?”他问。
无人回答。
“你看,人类也没这么讨厌妖怪了,白娘子说她忙完手头的这一阵子来找你,你们肯定有许多话可以讲,还有,你都没跟我讲过呢,原来是大师兄自己伤的棠书师妹啊……瞧他要了一辆马车要跟棠书一起,肯定也是想的和好吧?
所有事情都在向好发展,你怎么不敢睁眼看看呢?”
邬筠摸摸府隐的发尾,“想想之前我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我被你的境凶成什么样子,我还记着呢,怎么现在……师姐就愿意让我碰了。”
少年的境比先前宽厚出不少,内里蕴养着青绿的生意,像一个池塘,师姐斜倚在少年膝上,浸在境中,所有缤纷的游丝如软针不断地没入女子体内,她却还是像沉在池底的一条鱼,不动声色。
白色花丝织就的小鸟扑棱棱撞进帘内,清脆的啁鸣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挟来远方的回信:
“孩子,破了劫你怎么会短寿呢?亲事早退了,快把姑娘带回来给我跟你娘看看,我们都等你。”
小鸟停留在邬筠肩头,迟迟等不到少年的回应,探了头去看,突然惊叫一声,急切地去拿喙去戳他的唇角。
邬筠毫不在意地把平空横了一刀的掌心拿给小白鸟瞧,“你看错了,我可不是吐血,是我把手咬破了。”
小白鸟歪头,睁着小小的芝麻眼,掌心上的的血已经汇成一汪,少年拿指尖蘸了细致地涂在怀中人的唇上,待鲜红的血完全渗透,把府隐的唇稍微染上一点色,再再上面涂上一层。
直到师姐的唇变成纯然的红色,她的脸还是苍白的,对比下诡异无比。
马车停了,卫茅在门帘外站着,“邬筠,这地方不对劲。”
他把府隐平衡放好,脑袋下面搁好软枕,下了车,“怎么了?”
卫茅向远方示意,邬筠看了过去。
此处是荒郊野岭,他们的两辆马车恰好停在两座废弃的草屋中间,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四野黑沉,因而两座草屋夹着的那一道光明显得极不寻常。
“这道光是平的,我刚刚绕这两个屋子走了几圈,只有从这里,才能看到这道光。”
邬筠上前,径直走到光前,手探进去,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往里再进一步,里面人烟熙攘,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心跳很快,赶紧去找马车,一揭帘,棠书退也不是,摸也不是,手愣愣地停在距离府隐半寸的位置。
“我发誓”,棠书单举着她那只没被法海重伤的手,认真道,“你把师姐看得那么紧,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府隐已经坐起,眼睛睁着,无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位。
卫茅站在马车外并没进来,见状一让,府隐的目光正看向那道邪门的光。
“师姐……师姐?府隐。”邬筠轻声叫她。
棠书疑惑道,“邬筠,府隐师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邬筠已拦腰将府隐抱起,“分身紊乱已经影响到了本体,我要带她进去看看。”
棠书自然而然地牵起卫茅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吧!”
转眼两对人就隔了一段距离,棠书此刻才将疑问托出,“邬筠这是单相思府隐师姐吗?我记得之前他不是这样的吧。”
卫茅任少女抓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就跟我们一样。”
马车夫在原地生火,一转眼四个妖怪都不见了,再一转头火苗小了,并没风啊,马夫抬头,看见天地纷纷扬扬落了好些东西下来。
下雪了,他自然想道,可这一年连九月都没走到的,周围天气也不寒肃,想来是那些妖怪的法术,便好奇伸手去接。
却是一些边缘锐利、颜色古怪的碎片,天渐渐亮起,碎片的颜色也从黑转淡,再向白色和浅蓝过渡……
就像天空一样。
棠书点点卫茅,“外面下雪了。”
“有吗?”卫茅回头,她们正在穿过一条通道,和运河边的那次类似,短了许多,画面很快进入正题,这是一个小小的村子,有木柱上挂着“房”的小二看到着装新鲜的四位外人,热闹地招呼,“四位客官要在喜鹤村过夜吗?”
棠书歪头,伸出她仍保留树形的手指道,“小弟弟,这边吗?”
那小二突然骇了脸色,大声叫着“妖怪啊!”一边跑走了。
棠书呆住了,“刘青山不是说情况好多了嘛?”
卫茅复杂地与邬筠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头顶闪烁的天罗地网。
真是不巧,他们又回到过去了。
四人寻了别处的酒宿住下,府隐虽然睁了眼,也能走动,却毫无神志,邬筠寸步不离,按着她在床上休息。
小村庄有蚊虫,邬筠他们自然是百毒不侵,可府隐不同,她是凡人,蚊虫虽小,却自有应对办法,幸好有蚊帐,入夜,邬筠在帐子外头点了蜡烛,进了纱帐快速闭帘,然后围剿里面的蚊子。
期间,师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邬筠倒不害怕,只是觉得她这样眼睛睁着一定累极了,又比自己需要休息,真不知道当时她在学宫和来钱塘后是怎么假装自己是个作息正常可以终年不睡的妖怪的,床很小,邬筠跪着直起身子去够师姐的簪子,木簪子上面雕得是棠书的海棠原形,邬筠手指顿入师姐冰黑的发间,爱不释手。
府隐仍然坐着看他,邬筠便试图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领会自己斜躺下的意思,可她果然不懂,身子一歪,头差点磕到红漆的床柱,邬筠手慌脚乱地去挡,又将竹子做的撑子给碰断了,一时蚊帐纷纷然失去支撑洒落下来,邬筠垫在师姐身下,一时痛得无法起身。
直到师姐冰冷的唇从他嘴角移开。
长长的头发盘堆在两人之间,围出一方小小天地,邬筠见师姐上半身略微抬起,像要离开他的意思,抬手将她的腰扣住,压在自己身上。
纱帐宛若天罗地网,笼罩在两人身上,邬筠拍一拍府隐的后背,说,“师姐,我们今天就这样休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