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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三次回溯 小生许仙, ...

  •   少年眼角仍残留着虚幻的泪意,周身却狠狠一冷。回到现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大口吸气,陡然增添的的记忆像异物刺进喉咙,一时半跪发不出声来,等眼前昏黑褪去,才看清眼前景象——

      一个人被府隐掐着脖子举在半空,喉骨断裂的声音咔咔作响,邬筠一时没回过神来,待那与府隐相似装束的人头垂了下来,被府隐一臂甩落,滑落到邬筠面前,他才发现这个人是谁。

      是“师姐”,卫茅和棠书已经不见,“师姐”突然出现,甩给了他这段记忆,现在“她”被本尊亲手杀死,躺在邬筠膝前,开始如冰晶飞散。
      这并不是在运河旁设计诱他进来的“师姐”,少了些狡诈,多了些柔和,并不止那一个分身,可究竟有多少?削,师姐是这么说的,削一个出来,她削了多少?

      来不及细想,分身彻底消失的时候,师姐额上滑下一滴冷汗,他赶紧过去支撑住师姐,听她蹭过他耳边的唇道,“刚刚你差点死了”,顿了顿又道,“没想到我们过去是这么认识的。”

      邬筠的心猛地一颤。
      明明师姐只忘了那三年了,怎么现在连这么开头的事却也不记得了呢?看来,她也不记得这段记忆为什么被过去的她从他这里删掉了,就这么毫无心防地说出口。

      “师姐跟我一样失忆了。”他垂下眼睫,“师姐和我都会想起来的。”

      师姐的手冰寒刺骨,“我把你送过去——”

      一道雨帘隔在他与她之间,雨珠如垂在帝王面前的冕旒,虽没有银丝串连,却在空中悬停,既而细密的雨丝点在肩梢,润进丝衣,他站在了法海那副画里,脚下是断桥的石板。

      邬筠开始找府隐。

      周围你来我往,高高直着条斑斓大尾的虎精,刚上了岸湿哒哒地托着两条长须的蛞蝓精,腿又短又细哒哒哒飞跑过去的乌鸡精,桥上成群结队的摩肩接踵,热闹极了。

      有位经过他又折回脑袋的长脖子东西靠近他,神神秘秘的一嗅,“啊,人!”

      这一声出去,顿时许多妖怪将目光别有兴味地架在少年头上,邬筠心里正纳闷,只听见远处两个妖怪正打架,湖面摇撼不止,头顶却没有丝毫反应,他不由仰头望去。

      青空干干净净,哪有什么天罗地网?

      突然有位紫衣男子飘身飞近,邪魅一笑,“后生来了红娘桥,怎么不报个名字来,瞧瞧桥下,都有人等急了呢。”

      邬筠又往桥下看,正有两位穿着官服的大汉持刀而立,被点到索性不演了,“我俩与诸位兄台井水不犯河水,无意冒犯,只是此人为朝廷命犯,我等奉命来追拿。”

      大哥两手一拱,想的是上头的妖怪有法力,还是软着来好。

      邬筠继续纳闷,谁是命犯?他看看自己,突然一惊,身上确实毫无妖气,他怎么变成人了?

      男妖怪两个肩膀扭来晃去的装作没听见,背后的触手往白堤边一探,掐了朵花悠哉游哉地来给自己涂指甲,原来,是章鱼怪。

      莫名其妙地被两个陌生人虎视眈眈,师姐、大师兄、棠书一个没见,邬筠瞥到湖上的倒影,看到自己的脸,不由一怔,回想府隐的话,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少年指着自己,“我叫什么?”

      桥下的人像看神经病一样,“姓许名仙,你个仙人!”

      邬筠一拍脑袋,按照原本故事,他得先遇见白娘子啊!如果他被抓走了,谁来遇见白娘子呢?这不就乱了套么!

      邬筠礼礼貌貌地询问那位男妖怪,“您刚刚说这儿是红娘桥,是个什么说法?”

      那男的好笑地看他一眼,好像不相信他当真如此天真,“来红娘桥是结缘啊,只这姻缘有些特殊”,他凑近邬筠,挤眉弄眼,“是人与妖结合。”

      邬筠不明白他想强调什么,“那……然后呢?”

      “自然是人献身于妖,也成为妖啊。”

      当年许仙遇见白娘子,两人还有小孩儿,许仙也定然是妖了,怎么只有白娘子压于雷锋塔下呢?

      他疑问,“这么一看,成妖倒是件好事,为什么大家对我是人怎么惊讶呢?”

      妖怪大笑,“我现在信你吃了迷魂汤。妖怪跟人哪一样,皇帝是人,也要求臣民是人,他视我们为阴沟臭水,我们也是。人与妖井水不犯河水,只在这清明时节”,他收了笑,将一片柳叶掂在指尖,轻轻吹落,“搭这一座普渡苦厄的红娘桥,收留不得其道的可怜人罢了。”

      邬筠坚定道,“我是可怜人。”

      男妖怪掩唇吃吃笑道,“那就求大人们收了你吧,这不遍地妖怪么,噢,她们来了,你听——”

      远处传来了异常欢腾的音乐,一顶红顶轻纱轿携着飞花远远而来。

      断桥上的妖妖怪怪顿时停止言语,分成两道,帐中斜躺着位女子远在桥头,因辨不清面容,更显身轻腰软,暧昧无度。

      蛞蝓精的口水顺着长须淌了一地。

      邬筠正百爪挠心地想这红娘子是否认得白娘子,突听桥下嘶嘶声不绝,俯身一望,背脊一凉,千百条异样花纹的蛇钻出水面,林立如枯枝断木,过于吓人。

      一旁的章鱼怪见他脸色微白,触手一勾他脖颈,“要勾搭,得找最强的,瞧见帐中那娘子了么?”他手上一用劲,邬筠便被推了出去。

      邬筠本打算静观其变来着,突感身后一股大力,整个人都往前飞了一段,再抬头鼻子都碰着了纱帐,章鱼怪则已藏进妖堆里,寻不找了。

      这不是要他死?!

      软帐停下了,两旁的妖怪安静了,齐刷刷盯着这个大胆人类。

      帐中人饶有兴趣地倾身,一根细指隔着纱帐,将邬筠执拗的下巴强力掰起,看向她。

      白娘子,你蛇呢?

      邬筠只觉有股力量突然勃发,力道强横无比地迫他开口,眉眼顺从,带着无限春风微笑道,“小生许仙,想投在娘子名下,为娘子效劳。”

      邬筠尽力控制表情却不能,五指深陷软帐,有些茫然。

      许仙的心魂在这一息胜过了他,他与白娘子的相识太过重要,这一关键节点,由许仙亲自定下了。

      眼前的这位,是白娘子无疑了。

      章鱼精探出脑袋看这一场好戏,惋惜没瓜子嗑,谁不知白娘子生人勿近,哪个没长眼睛的凑上前去,能活一柱香都算好了。

      不是人人都能当妖宠的,章鱼精叹叹气,唉,好惨,真惨,他刚想哈哈哈哈,软红中递出一阵香风——

      “允了。”

      极是冷淡无情。

      纱帘由此揭开一隙,邬筠刚沉浸在两人竟这样羁绊起来的震惊里,猛的睁大眼——他一把伸手,将闭紧帐幕的白腕挽留住,“师……”胸口一口血气猛然翻起,许仙再次接管了自己的身体,柔声低语,无限款款,“施主,娘子是我的施主。”

      邬筠恍然明白许仙何许人也——一个柔软承情、自荐枕席的男子汉。

      “说得好!我家娘子不救你,谁敢救你?我家娘子救了你,又有谁敢再救?”一个翠衣少女自帐后跳跃着显身,绕着邬筠细细打量了一番,“许仙,仙,凡人一般不取这样的字,说是太大,怕被压死,你怎么这么狂妄,敢跟天比?”

      邬筠:大师兄你在哪里啊……不会只有我演技拙劣吧?

      棠书从后头拉了人出来,“剑灵,你瞧瞧,我姐姐的眼光如何?”

      邬筠眼前已经黑了,只见大师兄镇定地绕着跪在府隐面前的他几圈,“一般般。”

      语气十分不屑。

      不是?!大师兄你被谁调教成这样了?

      邬筠坚定了不能拖后腿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往帐前挪了一步,等待一会儿,见许仙没反应,一鼓作气,钻进了师姐的帐子!

      这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区区人类登堂入室,那蛞蝓精首先跳出来,水灰的尾巴吧唧一敲青石板,一个打挺飞到棠书面前,“小青姑娘,您看得下去?您瞧瞧,这什么人呐……”

      棠书一叉腰,“我姐姐怎么想要你管,她不能今天娶他明天休他吗?”说罢一气儿蹲下,隔着帐子问道,“姐姐,就他了?”

      邬筠优雅地跪坐在府隐面前,姿态无限美好,实则很想奔去角落抱膝一会儿,奈何不行,听师姐问大师兄,“左护法有什么要说?”

      卫茅气势逼人,声势如钟,“娘子要娶他,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这个人类过于弱小,给娘子拖后腿,不如把我也一并娶了。”

      一帐之隔,大师兄的台词毫无感情,如木雕泥塑,邬筠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

      《白蛇传》可没写妖怪们这么奔放,许仙还有情敌啊!

      那蛞蝓精一听也来劲了,“我也愿替娘子分忧,以千两黄金求娶!”

      棠书梆梆敲了他头两下,“见好就收吧,小蛞蝓,小心我给你洒盐。”

      府隐发话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花样,就他了,明天娶他。”

      蛞蝓精垂了长须,失望地回到妖群里,大家叽叽喳喳地安慰他,“也不是非要强求大人,谁知你有没有福消受呢?大人要的都是人,你看这次,不也是?说不定也一样,明儿就死了呢。”

      府隐已闭眼安神,不理外界其他,邬筠揪着师姐长长的衣摆,轻纱雾般罩在他手上,白娘子确实着素,看样子却不吃素呢。

      师姐不会杀她,白娘子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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