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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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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死寂之后,求生的本能开始在林竞体内疯狂叫嚣。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视这个昏暗逼仄的空间,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车!我们的车离这里多远?”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促,“能不能冲回车里?开车或许能冲出去!”
陆执疆甚至没有看向门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模糊:“现在出去,人会被直接卷走。车也开不动,风阻太大,沙地已经软了。”
林竞不甘心,目光落在那个不断震响的铁皮门上:“我们找东西把门加固了!搞不好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没用的。”陆执疆的声音依旧平稳“主要受力点是屋顶和整体结构。门只是最薄弱的一环,就算堵死,如果主体结构垮了,一样没用。”
他的每一句回答都基于事实,基于他对结构和环境的了解,精准地击碎她刚刚燃起的每一个希望的火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林竞的心头。
恐惧和绝望交织,转化成了尖锐的愤怒,直指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到漠然的男人。
“所以呢?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着这破房子被掀翻,然后被活埋?!”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和指责,“你明明知道有风险!就算没想到这么严重,你也知道有风险!为什么不多带点人?为什么不准备更充分的应急预案?你们专业勘探队就是这样做风险管控的吗?!”
她后悔了,强烈的后悔如同毒液般蔓延。
为什么要跟来?
为什么要为了那点所谓的“真实素材”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她的剧本,她的事业,她算计好的一切,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我真是疯了才会跟你来这种鬼地方!”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悔恨,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陆执疆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指责,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是恐惧之下正常的情绪宣泄。
他只是更紧地靠住了那扇不断颤抖的门,用身体作为最后一道屏障,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激烈的情绪爆发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无力。
林竞靠在墙上,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开来的绝望。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铁皮小屋在风中发出愈发凄厉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沙尘从缝隙中不断涌入,空气浑浊不堪。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着生命的终点。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闪过又熄灭。
她想起没写完的剧本,想起竞争对手张顺可能露出的得意嘴脸,想起都市里那些灯红酒绿、喧嚣浮躁却安全无比的生活……最后,思绪定格在一片虚无。
挣扎无用,愤怒无用,后悔更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林竞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激动和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异常的平静。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释然。
“算了,我早该知道,运气通常都是这样眷顾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平静地落在陆执疆身上,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挑衅或愤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映着微弱光线的空洞。
“也好。”她喃喃道,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告诉自己,“至少……不用再跟张顺那种人勾心斗角了。”
她重新将头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不再去听那恐怖的风声,不再去感受小屋的震颤,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将自己彻底放逐在这片即将可能成为墓穴的方寸之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陆执疆看着她彻底放弃挣扎、平静接受死亡的模样,喉咙有些发紧:“其实……我们还是能出去的。”
林竞没有抬头,脸依旧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现在这样哄我还有意思吗?”
陆执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离开了那扇他一直用身体抵住的、震颤不休的铁门。
门失去了支撑,在风压下晃动得更加厉害,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开来。
他走到林竞身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招待所的廉价香波的工业花香,混合着未散的酒气和烟草味。
而她本人,就像个被遗弃的、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布偶,一动不动,连之前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睡一觉吧,”他尝试着建议,声音干涩,“醒来……也许就好了。”
林竞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的冷哼:“算了吧,我这种人,大概率是不会上天堂的。”
陆执疆真的语塞了。
或许是因为觉得濒临绝境,她彻底卸下伪装,句句带刺又无比真实。
寂静再次蔓延,只有风声在宣誓主权。
半晌,陆执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撬开这沉重气氛的话题,带着点试探开口:“张顺……是谁?”
“公司另一个组的同事,”林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词刻薄,“贱货一个。”
“他怎么了?”
“前几年我刚入行,在他手下干活。每天把我使唤得跟狗似的,这也就算了,他居然把我写的剧本,拿给杜东平,说是他写的。”
陆执疆沉默地听着。
“后面我终于踩到他头上了,他又开始在背后造谣……早知道会死在这里,我走的那天,就应该给他一巴掌。”林竞的语气带着孩子气的狠戾,却又无比真实。
陆执疆靠着冰冷的墙壁,闻言,像是也被勾起了什么,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弥漫开来,他接话道“我也是。早知道会死在这里,今天傍晚在镇政府,就该把那个办公室轰了。”
林竞低低地、几乎是气音地笑了一下:“我听所长说了。可惜我出不去了……不然,等我的电影播出,有了社会关注度之后,你们或许就不会这么难了。”
陆执疆歪过头,在昏暗中看向她蜷缩的影子。
他想起过往的经历:“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次险情,队友们在这种关头,大多是哭着担心家里人以后怎么办。”
林竞一直低着头的姿势似乎让脖子很不舒服,她终于动了动,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那扇被黄沙完全糊住、什么也看不见的窗户。
沙尘被风密实地掀起,窗户像被一张巨大的、绝望的网紧紧包裹,也将他们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我跟我家里人不熟。”她的回答干脆而疏离“唯一悔恨和担心的,就是我的事业和名誉。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想成为第一个深入这种危险地带、拿出硬货的编剧……现在好了,直接变成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反面案例。”
“名誉……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了。”林竞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转过头,在愈发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模糊的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她特有的、近乎偏执的笃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弄出点动静来,死了之后谁还记得你?”
陆执疆认真地想了想:“可能……观点不一样吧。我觉得,既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有人会记得,也挺正常。”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但如果他们未来能生活在我勘探确认过、因此而变得安全或富饶的土地上,那他们就算不记得我的名字,也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我的存在。”
这朴素而宏大的信念观。
林竞转头望下陆执疆,而这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内,似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亮,勉强勾勒出陆执疆侧脸。
林竞定定地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脸庞,看着他眉宇间那种与当下近乎虔诚的平静与坚定。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突兀,混合着不甘、冲动、以及某种濒死前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真实触感的欲望,猛地攫住了她。
她盯着陆执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劈开风暴的利刃,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平静和惊人的直白:“陆执疆,我们做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