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正文完 那是无需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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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月明星稀。
山上有一片平面，铺着一片碎石，光秃秃的没有多少树木。
小道连接着混凝土筑成的地面，其上坐落着一个天文台。
江寻青预约了晚上九点，届时可以进入天文台使用望远镜观察星星。
“还有半小时。”算着时间，江寻青说。
“要去周围逛一逛吗？”看着远处的林子，鹿言旭问。
见他不答，鹿言旭就静静地等。直到夜风呢喃着穿过树林，卷着潮湿路过，他才听到江寻青低哑的声音：“还有另一种星星，你要看吗？”
发觉他话中罕见的犹豫，鹿言旭来了兴趣，果断道：“要看！”
江寻青便用温热宽厚的手拉着他，向远处的林中走去，缓缓讲述：“高三的远足活动，学校带我们来了这个天文台。”
回忆起什么，鹿言旭惋惜道：“可惜那时我已经离开了。”
江寻青哑然：“不可惜，因为我们是白天来的。”
反应过来，鹿言旭笑出声：“校长安排的吗？简直和那场元旦晚会一样，真是‘天才’。”
“白天看不到星星，天文台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很失望。但那天，我在山上藏了一个东西。”江寻青缓缓吐露。
鹿言旭的眼神微微亮起：“我们是要寻宝吗？”
江寻青失笑：“如果你觉得那是宝藏的话。”
“我相信那是宝藏！”
“好。”江寻青的喉结动了一下，轻轻说，“那我也相信。”
他们并肩走了五分钟，然后在某处停下。
那是颗平平无奇的树，树叶同阴影一起飘飘摇摇，虚实的轮廓皆隐没在黑夜里。
要说有什么特别，可能这瘦弱的树格外可怜。树上被啄木鸟肝脑涂地般凿了几个窟窿，个头比周围的树矮一圈，大概白日也少见阳光。
就在这不起眼的树下，江寻青将手探进一个几乎快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树洞，掏出了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里放满了纸星星。
江寻青轻拂上面的灰尘，沉默着托起那个看着颇为廉价的瓶子，紧张地看着鹿言旭。
甚至星星也不是华美的星星纸做的，而是生于剪成条的作业纸。只有五角均匀板正的弧度，可以证明主人的用心。
“这是星星。”鹿言旭的声音笃定，对这些默默无闻的纸团丝毫不觉无趣。
江寻青声音艰涩：“嗯。你想拆开看看吗？”
“星星里有东西？坏掉了怎么办？”鹿言旭问。但他看着江寻青希冀的眼睛，顿了顿，还是说出，“想。”
江寻青便若无其事地将瓶子递给他，带他走出树林，到灯光能找到的地方。
鹿言旭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取出最靠上的一颗星星，慢慢将纸条展平。
【他走了。以后还能见到他吗？希望他幸福——2024.3.14】
【有人说他活该没妈妈，我打人了。他说喜欢苹果碗，我做的对吗？他会开心一点吗？——2024.3.2】
【上天不公平，让给予者失去——2024.2.29】
【我的手机没了，我把账号卖了，可惜来不及和他告别——2023.12.21】
【他上高中了，和我在一个学校——2023.9.1】
……
【他说我是他的好朋友，还祝我生日快乐——2021.12.25】
【打了好久屠夫，终于遇到他，加上他的好友。他说要和我一起玩——2021.2.03】
【没理由靠近。听说他喜欢玩游戏——2021.1.05】
“风吹进眼睛了，我看不清。”鹿言旭捧着剩下那几颗星星，把脸往袖子上蹭，带着鼻音道，“你念给我听。”
哄人的话无从出口，踟蹰良久，江寻青才轻拍他的后背：“别哭。”
“你念，我就不哭了。”鹿言旭举着那薄薄几张纸，却像真捧着重逾千金的星星。
江寻青去接星星的手顿了瞬，最后还是顺从。
【吃了苹果会开心。开心就不疼了——2020.12,28】
【虎牙被打掉了，还是有点疼。他送给我的苹果要坏掉了——2020.12.27】
【遇到了一个人，给了我一把伞和一个苹果。问他为什么，以为他看我可怜，他说我有双漂亮的眼睛——2020.12.25】
“你……”鹿言旭听到最后一句话，知道那是故事的开端，也是最后一颗星星，“好喜欢我啊。”
“嗯。又让你哭了。”江寻青将白底黑字的纸条装回玻璃瓶，像是承装了星星的尸骸，“那这还算宝藏吗？”
“算啊，怎么不算。”鹿言旭努力让眼睛吞咽下即将溢出的眼泪，喃喃道，“好喜欢。”
那是无需虚饰的真心。
江寻青也讲不出多少展示心思的情话，只关了手机响起的闹铃，吻了下他的发顶，说，“走吧，去看真的星星。”
*
比起五岳，这座山太渺小了。但比起楼房，这座小山包竟也显得巍峨。
当鹿言旭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当真看到天外的繁星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繁星如雨，或许都没什么不同。有的星星还亮着，但也只是几万年前的影子，如今生死不明。
人总在寻找特殊的星星，寄托浪漫，寄托思念。可最特殊的，不正是地球本身吗？
或许他想见的，早就见到了。有人葬在大地，如同成为大地，从未离去。
鹿言旭松开冷硬的望远镜，转而去牵江寻青的手。
江寻青回握他的手，弯眸问：“怎么了？”
鹿言旭抬头说：“我知道我未来要做什么了。”
“我都支持你。”江寻青说得郑重。
“漫无目的走了两年，我决定回去上学。”鹿言旭望着山下的灯光，“然后做个医生。”
“为了你妈妈吗？”江寻青问。
鹿言旭笑着摇摇头：“为了还活着的人，让他们继续好好活着。”
一瞬的惊讶后，江寻青明白了。他莞尔：“我没想到，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那当然。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的。”鹿言旭拉着他，走出这道能望尽整个星空的门。
在门口，江寻青顿了一步，问他：“下次还要来看星星吗？”
“不用了。”鹿言旭回头，朝他笑道，“我们一直都活在星星上啊。”
江寻青错愕地看着他，看他夜风中飘散的头发，看他月色下皎洁的眼睛。最后他笑了笑，说：“那现在要一起回家吗？”
“走吧，回家！”
——全文完——
——其实世上还有一种星星。
——在哪里呀？
——在我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正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