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接回冷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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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返回冷湖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死寂的戈壁中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陈勇紧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穿透越野车前方被沙尘搅得混沌的空气。副驾驶座上的姜岸，脸色同样凝重，不时抬手抹一把被风吹到脸上的细密沙砾，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起伏不大的地平线。
他们是第一组出发的。在确认商务车上被困的六个人——何强的父母何刚、王萌，叔叔婶婶何津、邹琳，以及何强一双儿女何凤、何风——身体状况暂时稳定，只是受到惊吓和长时间缺水缺食的影响后，陈勇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
情况紧急。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打翻了的墨水瓶，浓黄色的沙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天边席卷而来，原本还能勉强辨认方向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那辆陷在沙窝里的商务车，在这样的天气里，别说施救，就连靠近都变得极度危险。
“必须先把老人和孩子转移出去！”陈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崔剑，你带牛兵，开另一辆车，跟在我后面，保持车距，注意安全！我们先回冷湖，把人安顿好，立刻请求支援，再返回来找何强和林瑾！”
崔剑从警十多年，经验丰富，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明白！陈勇，你们也小心！”
“何大爷，王阿姨，何老师，邹阿姨，孩子们，”陈勇转向那惊魂未定的一家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一些，以安抚他们惶恐的情绪，“现在情况特殊，沙尘暴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们一定会全力搜救何强和林瑾，请你们放心，先跟我们回冷湖镇，那里有吃的喝的，有安全的地方。”
何刚，这位曾经的国企退休干部，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深深的焦虑和无助。他紧紧抓着妻子王萌的手，王萌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商务车消失在沙尘阴影里的方向，那是她儿子和儿媳最后离开的地方。
“强子……小瑾……”王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何津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上也蒙上了一层沙尘。他是大学退休教师，平日里文质彬彬，此刻也难掩内心的焦灼，但他更清楚眼下的状况。他轻轻拍了拍何刚的肩膀，又转向两个吓得缩在一起的孩子，尽量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大哥，大嫂，听陈警官的。凤凤，风风，别怕，警察叔叔会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爸爸妈妈也会没事的。”
十一岁的何凤紧紧抱着九岁的弟弟何风，小姑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大眼睛里含着泪水，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她是姐姐，她要保护弟弟。何风则完全被吓傻了，小脸煞白，紧紧依偎在姐姐怀里，小手攥着何凤的衣角，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因为车身的颠簸而瑟缩一下。
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陈勇和姜岸迅速将何刚、王萌和何凤安排进了他们的车。何刚和王萌坐在后座，王萌下意识地将何凤揽在怀里。何津和邹琳及何风则上了崔剑和牛兵的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车外呼啸的风声。车内，暂时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但弥漫的紧张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弱。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陈勇挂挡，猛踩油门，越野车在沙地上艰难地扭动了几下车身，终于缓缓驶离了这片令人绝望的区域。崔剑的车紧随其后。
两束昏黄的车灯，像是茫茫沙海中的两只萤火虫，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朝着冷湖镇的方向，艰难地跋涉。
沙尘暴如期而至。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吞噬了。车窗外，是一片混沌的黄，狂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抽打着车身，发出“呜呜”的怪响，夹杂着沙砾撞击玻璃的“噼啪”声。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米，陈勇不得不将车速降到最低，几乎是龟速前进，同时紧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车辙印——那是他们来时留下的，也是此刻唯一的参照物。
“陈所，这鬼天气……”姜岸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被这大自然的狂暴力量所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沙尘暴，感觉车子随时都可能被掀翻，或者被流沙掩埋。
“稳住！”陈勇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手心因为紧握方向盘而微微发白，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注意看仪表盘，注意油量和水温。保持方向，跟着车辙走，绝对不能偏离路线！”
他知道，一旦在这种天气里迷失方向，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不仅肩负着将车上六个人安全带回去的重任，更承载着何强和林瑾获救的希望。他们必须活着回到冷湖，必须尽快带人回来！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刚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何强是他的独子，一个优秀的新闻记者，勇敢，有担当，但也常常因为工作而让家人担心。这次进无人区采风，林瑾不放心，带着孩子跟着来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都怪我，”何刚在心里自责，“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他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王萌则完全沉浸在对儿子儿媳的担忧中。她一会儿紧紧抱着孙女何凤，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强子，小瑾，你们一定要没事啊……菩萨保佑，一定要保佑他们……”
何凤依偎在奶奶怀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她想起了爸爸妈妈。在沙尘暴来临之前，爸爸何强让她和弟弟跟着爷爷奶奶待在车里，他说：“凤凤，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和妈妈去找人，很快就回来。”
可是，他们没有回来。然后，天就变黄了，风就变大了，沙子就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他们会不会被风沙吹走？会不会遇到坏人？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小姑娘的脑海里盘旋，让她忍不住想哭，但她看到奶奶在哭，弟弟吓得不敢出声，她又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她要坚强，爸爸说过的。
何风则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姐姐的腰，一声不吭。他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很害怕，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外面的风声很吓人。
第二辆车上，气氛同样凝重。何津试图和崔剑、牛兵聊几句，打听一下冷湖镇的情况，以及后续搜救的可能性，以此来分散自己和妻子邹琳的注意力。
邹琳比王萌要稍微镇定一些，但眼圈也是红的。她抱着何风，紧紧抓着何津的胳膊，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窗外那令人窒息的黄色，心里默默祈祷着。何强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子，林瑾也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他们不能有事。
“崔警官，”何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像这样的沙尘暴，会持续多久？”
崔剑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陈勇的车尾灯——那点微弱的红光，是他们在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指引。听到何津的问题，他沉声回答：“不好说。戈壁上的天气多变，有时候几分钟就过去了，有时候可能会持续一阵，应该不会太久，你们别担心。我们现在只能尽快赶回冷湖，那里相对安全一些。”
“那……何强和林瑾他们……”邹琳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还在外面……这可怎么办啊？”
“邹阿姨，您放心，”牛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努力安慰道，“何强哥和林瑾嫂子肯定会找地方躲起来的。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有这个常识。等沙尘暴小一点，我们陈所肯定会第一时间带人去找他们的！冷湖镇也有救援力量，我们会请求支援的！”
话虽如此，但牛兵心里也没底。在这种极端天气下，暴露在野外，生存的希望确实渺茫。
两辆车，如同两片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叶子，艰难地在沙尘中穿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车厢里，除了风声、引擎声和偶尔的几句对话，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压着对何强和林瑾的担忧，压着对未知的恐惧，也压着一丝对生存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或者更长。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无尽的颠簸和压抑的气氛逼到极限的时候，前方的沙尘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
“老何！你看！是不是有灯光？”王萌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不确定。
何刚精神一振，眯起眼睛，努力透过布满沙尘的挡风玻璃向前望去。果然，在昏黄的天幕尽头，似乎有几点微弱的光亮在闪烁，虽然依旧模糊，但那绝不是星光，更不是幻觉！
“是冷湖！”陈勇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轻松，“我们快到了！”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车厢内每个人的心里。原本萎靡不振的何刚和王萌猛地抬起头，朝着姜岸所指的方向望去，尽管视线依旧模糊，但那微弱的光亮，却像是黑暗中的灯塔，给他们带来了久违的希望。
何凤也抬起了头，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和期待：“爷爷，奶奶，我们到家了吗？爸爸妈妈会在那里吗？”
王萌搂紧了孙女，声音哽咽：“快了，凤凤，我们快到安全的地方了。爸爸妈妈……他们也会没事的。”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孙女，还是在安慰自己。
陈勇脚下的油门稍微加大了一些，越野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随着距离的缩短，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清晰，那是冷湖镇边缘的几盏路灯，以及一些建筑物透出的灯光。虽然在沙尘暴的笼罩下，整个小镇看起来依旧有些朦胧和破败，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里无疑就是天堂。
穿过镇口那道简陋的牌坊——上面写着“冷湖镇”三个有些褪色的大字，越野车终于驶入了镇区。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沙在肆虐。两旁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有些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给这萧瑟的小镇增添了一丝生气。
陈勇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将车开到了冷湖派出所的院子里。崔剑的车也紧随其后驶入。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沙尘。陈勇和姜岸率先跳下车，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快步打开了后车门。
“何大爷，王阿姨，慢点，小心脚下。”陈勇伸手搀扶着有些站立不稳的何刚。
姜岸则去扶王萌，同时招呼着何凤和何风：“小朋友，下来吧，到地方了。”
崔剑和牛兵也赶紧下车，将何津、邹琳从另一辆车上扶了下来。
六个人，在经历了漫长而恐怖的戈壁迷途和沙尘暴的洗礼后，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虽然身心俱疲，但站在冷湖派出所这栋不算高大但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的建筑前，他们紧绷的神经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快，都进屋！”陈勇招呼着大家，“里面有热水，有吃的。”
冷湖派出所的条件很简陋。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和救援车。此刻，所里的值班民警看到陈勇他们带着人回来，也赶紧迎了出来。
“陈所，你们可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一个年轻的民警问道，脸上满是关切。
“情况紧急，先别问了！”陈勇一边指挥着大家进屋，一边对那个年轻民警说，“小李，快去烧热水，准备点吃的，简单点，面条或者馒头都行，让老人家和孩子先垫垫肚子。再找几间干净的休息室，让他们先休息一下。”
“好嘞！”小李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冷湖派出所的接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和风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好闻，但却让人感到安心。
王萌和邹琳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墙角的饮水机。陈勇赶紧拦住她们：“阿姨，慢点，刚从外面进来，身体缺水厉害，不能猛灌，先小口喝点温水。”他一边说，一边让姜岸找来了干净的纸杯，倒了温水递过去。
何刚、何津两位老人则相对镇定一些，他们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依旧忧虑地望着窗外，似乎还在担心着被困在无人区的何强和林瑾。
何凤和何风两个孩子，一进温暖的屋子，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倦意瞬间席卷了他们。何凤还强撑着，何风则直接靠在何刚的腿上，眼皮打架，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很快，小李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和馒头进来了。虽然只是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和盐，但对于已经饿了很久的众人来说，却无异于珍馐美味。
王萌和邹琳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滴进碗里。这碗普通的面条，此刻却承载了太多的辛酸和劫后余生的感慨。
何刚和何津也默默地吃着，只是速度很慢，食不知味。他们的心，还在戈壁深处，在何强和林瑾的身上。
陈勇和崔剑、姜岸、牛兵也简单吃了几口，他们没有时间细嚼慢咽。
“出发。”崔剑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地看着陈勇，“沙尘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该出发了？”
陈勇擦了擦嘴，眉头紧锁：“我已经通过电台向上级汇报了情况，请求支援。茫崖市局那边已经知道了，专业的救援队伍和设备已经从火星营地赶过来了。但是，现在外面的天气太恶劣，强行出去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多。
“我们必须等！等沙尘暴减弱一些，至少要等到能见度稍微好转，能够确认安全路线的时候才能出发。”陈勇的语气斩钉截铁，“但是，我们不能干等着！姜岸，你立刻整理何强和林瑾的信息：年龄、体貌特征、穿着、随身携带的物品，特别是他们有没有带通讯设备，最后被看到时的方向和大致时间……越详细越好，等会儿发给救援指挥部。”
“是！”姜岸立刻起身。
“崔剑，你去检查车辆，加满油，把救援装备都准备好，手电筒、绳索、铁锹、急救包、饮用水、食物……所有能想到的，都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随时可以出发！”
“明白！”崔剑也站了起来。
“我们会照顾好几位老人和孩子，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你们可以慢慢出发了，如果能见度底，就休息会，先去加满油。”冷湖派出所所长下达指令。
“好的，所长。”陈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几位沉默的家属。
安排完这一切，陈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沙尘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风声依旧呼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何强，林瑾……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会去找你们！
接待室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面条吃完了，热水也喝了，身体上的疲惫和饥饿得到了暂时的缓解，但心理上的煎熬却愈演愈烈。何刚、何津两位老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王萌和邹琳则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何凤依偎在奶奶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偶——那是妈妈林瑾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一直带在身边。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沙尘笼罩的黑暗，小脑袋里不停地想着爸爸妈妈。
爸爸是个很厉害的记者，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危险，但每次都能平安回来。妈妈也很聪明，她一定会照顾好爸爸的。他们一定是找到躲风沙的地方了，等风沙停了，他们就会回来的。警察叔叔也会去找他们的。小姑娘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努力驱散内心的恐惧。
何刚站起身，走到正在忙碌的陈勇身边。这位老国企干部，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架子，只剩下一个担忧儿子安危的父亲的憔悴和恳切。
“陈警官，”何刚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陈勇转过身，看着何刚布满血丝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何大爷，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搜救何强和林瑾同志。”
“我知道，我们一定尽力搜寻。”陈勇说：“茫崖市局以及消防救援部门也派人来了，正在搜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