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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车陷沙地 商务车误 ...


  •   何强心里开始有些发毛。他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下车查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雅丹群,一个个土丘如同沉默的巨兽,在炽热的阳光下静默矗立。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除了他们这辆车留下的车辙,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工的痕迹。

      “应该……应该没走错吧?”何强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肯定了,“我们是按照导航拐进来的……可能这里信号不好,导航失灵了。”

      他回到车上,决定继续往前开。他想,既然是去火星营地,只要方向没错,总能开到。他凭着感觉,选择了一条看起来车辙比较明显的“路”继续前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急剧攀升。车内的空调虽然开着,但制冷效果越来越差,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车窗紧闭,外面的热浪仿佛要将整个车子融化。

      车上的饮用水开始消耗得很快,每个人都口干舌燥。孩子们也不再兴奋,都茫然了。

      突然,车身一抖,车停了,无论何强怎么踩油门,商务车始终不动,只看到后方的沙尘飞扬,“车子可能陷到沙地了,我看看。”

      何强下车一看,左前轮和左后轮沉下去了,被细软的黄沙淹没。他尝试用手刨,但很深,车上没铁锹,根本没法。

      当何强的商务车最后一次徒劳地嘶吼,轮胎在身下的细沙中越陷越深,只留下几道绝望的旋转痕迹时,车内的八个人,终于被迫直面一个他们此前或许从未真正深思过的现实——他们,闯入了一个被称为“地球上最不像地球的地方”。这里,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他们知道,刚才经过的地方叫冷湖。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仿佛能穿透骨髓。它像一枚被遗忘的图钉,钉在甘肃、青海、新疆三省区交界的广袤版图上,更精确地说,是在青藏高原柴达木盆地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西北边缘。对于习惯了城市喧嚣与绿色植被的眼睛来说,这里的景象是颠覆性的,是超现实的。没有参照物,没有地标,只有一望无际、被风雕琢了亿万年的雅丹地貌,以其千奇百怪、嶙峋突兀的姿态,沉默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这到底是哪儿啊?”何强妻子林瑾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扒着车窗,望着外面那片赭红色与土黄色交织的、如同外星表面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何强脸色同样苍白,他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个令人绝望的“无服务”图标。他用力晃了晃手机,又举到车顶,徒劳地尝试着,仿佛这样就能从稀薄的空气中“晃”出一点信号来。

      “别晃了,何强,”何刚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懊悔,“这里要是有信号,我们也不至于……”他没再说下去,但语气中的自责显而易见。他是第一次来青海,对这片土地的了解,仅限于出发前在网上浏览的几张风光照片和几句语焉不详的攻略。他以为自己开了多年车,经验丰富,应付这种“看起来平坦”的路不成问题。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里确实有“路”,但那是属于越野车和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的路,是车轮碾过、风沙覆盖,若隐若现的车辙印,是需要凭借太阳、星辰和地标(那些形状独特的雅丹丘)才能勉强辨认的方向。而他们,开着一辆城市里用来商务接待、舒适平稳的两驱商务车,像一叶脆弱的扁舟,试图横渡怒海。

      “我们不是跟着路标走的吗?”何强叔叔,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学教师何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我记得之前看到过一个指示牌,好像是指向……火星营地?”

      提到“火星营地”,车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或者说,是他们被网络上那些充满未来感的照片和“地球上最像火星的地方”的宣传所吸引,一心向往的打卡点。

      冷湖,这个曾经因石油而短暂喧嚣,因资源枯竭而迅速废弃的老石油基地,后来迎来了它的“第二春”。当地政府大胆地推出了“冷湖火星小镇计划”,将那些废弃的厂房、宿舍稍加改造,融合了地质考察、天文观测、科普教育等多种功能,打造出一个模拟火星环境的“火星营地”。一时间,这里成了火星爱好者、科幻迷以及追求极致“网红打卡点”游客们的朝圣地。

      他们八个人,就是被这些宣传和照片吸引来的。他们是第一次来青海,对这片土地的认知,大多停留在青海湖的蔚蓝、茶卡盐湖的洁白、塔尔寺的庄严。冷湖的“火星”标签,对他们而言,充满了新奇与刺激,是一次“出片率极高”的冒险。他们兴冲冲地租了车,规划了一条自认为“小众而酷炫”的路线,其中就包括了前往火星营地。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这片土地的广袤与无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准备和能力。

      他们被困的位置,并非那个已经初具规模、偶有补给的火星营地周边,而是在前往火星营地,或者说,是他们自以为前往火星营地的途中,一个地图上可能都只是模糊标注的、地广人稀的复杂非开放荒漠地区。所谓的“路标”,或许只是某个过往车辆随意丢弃的饮料瓶,或许是一块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木牌,又或许,只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的判断。

      “别提什么路标了!”何强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开了这么久,除了我们自己的车辙,连个人影、车影都没见到!那破导航,一开始还有点信号,后来干脆就哑巴了!”

      是的,导航。他们出发时,或许是为了省电,或许是觉得“跟着感觉走更自由”,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片“网红”地区不至于那么偏僻,他们“完全没有开导航”。等他们意识到方向可能出错,想要依赖手机时,才发现这里早已是手机信号的“盲区”,一个彻底的信息孤岛。那些平日里能连接世界的小小屏幕,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电量数字和“无服务”的提示。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被这片看似平坦实则凶险的荒漠,无情地切断了。

      冷湖区域的海拔在2800米左右,这个高度虽然不至于立刻引发严重的高原反应,但稀薄的空气已经让阳光变得更加刺眼,紫外线也更加强烈。他们所选择的这条路,地势远比想象中复杂。这里是典型的雅丹地貌。

      “雅丹”,这个源自维吾尔语“具有陡壁的小山包”的词汇,在这片土地上被演绎到了极致。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绿色植被,没有飞鸟走兽,甚至连最耐旱的芨芨草都难以寻觅踪迹。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形态各异的土丘。有的像昂首的巨兽,有的像残垣断壁的城堡,有的像被狂风利刃切割过的雕塑,千奇百怪,气象万千。它们是大地裸露的筋骨,是风沙亿万年精雕细琢的作品。

      这片土地,荒凉得令人心悸。天空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蓝,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覆盖在头顶,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显得格外高远和冷漠。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困在其中的他们。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没有树木,没有岩石的阴影(那些雅丹土丘的阴影移动迅速且角度刁钻),只有无遮无拦的暴晒。一旦进入这样的区域,方向感会迅速迷失。相似的地貌,相似的色彩,相似的风的声音,让你无论朝哪个方向望去,都像是在原地打转。参照物?这里唯一的参照物就是你自己和你身后那串很快就会被风沙掩盖的脚印。

      “这鬼地方……”王萌,何强的母亲,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身体不算太硬朗的阿姨,低声抱怨着,用一块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巾徒劳地扇着风,“热死了……水,还有水吗?”

      提到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雅丹地貌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就是那极端的昼夜温差。此刻是白天,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悬在空中,气温迅速攀升。裸露的车外壳被晒得滚烫,车内更是像一个桑拿房。他们每个人都汗流浃背,嘴唇开始发干、起皮。严重的日晒导致身体水分快速流失,脱水的威胁如影随形。

      “还有几瓶矿泉水,省着点喝。”何强作为组织者之一,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打开背包,清点了一下仅剩的物资,“食物还有一些饼干和巧克力,但水不多了,最多够我们八个人省着喝一天。”

      一天。这个时间概念在冷湖无人区,显得如此沉重。

      “那晚上呢?”王萌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在网上看到过关于高原地区昼夜温差的描述,但从未想过会亲身体验。

      “晚上……”何刚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这里海拔快三千米了,又是这种光秃秃的地方,晚上气温骤降是肯定的。我估摸着,降到零度以下都有可能。”他指了指车窗外,“你们看,我们连件厚衣服都没怎么带,都想着白天热,带的都是短袖短裤。晚上……得穿棉袄才行。”

      棉袄?他们的行李箱里,或许有几件薄外套,但棉袄?那是他们为了应对青海湖早晚温差准备的,此刻还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底部,而行李箱,为了“轻装出行”和“拍照方便”,大部分都放在了酒店,只带了随身的背包。

      昼夜温差极大,这不仅仅是舒适度的问题,更是生存的问题。白天的酷热导致脱水,夜晚的严寒则可能造成人体失温。失温,这个听起来似乎离日常生活很遥远的词,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夺走人的生命。有经验的户外爱好者都知道,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果不能保持体温,不能及时补充水分和能量,48小时后,生命将岌岌可危。

      48小时。一个冰冷的、悬在他们头顶的倒计时。

      恐慌,像无声的藤蔓,开始在狭小的车厢内蔓延。起初只是小声的抱怨和焦虑的眼神交流,渐渐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争吵和指责。

      “都怪你!何强!非要走这条路!说什么近路,说什么风景好!”何刚忍不住喊道。

      “怪我?当初谁说‘刺激’、‘人少’、‘肯定能拍出大片’的?你们不也同意了吗?”何强立刻反驳,“别责怪,求你了,爸爸,再说,这破导航,这鬼地方没信号,我怎么知道会开到这里来!”

      “好了!都别吵了!”何津推了推眼镜,试图平息争端,“现在吵架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或者,想办法让人发现我们!”

      “怎么让人发现?手机没信号,车又动不了!”林瑾带着哭腔回应,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儿子何风,孩子被大人们的争吵吓得瑟瑟发抖,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我们不是还有两个人出去了吗?他们会去找救援的吧?”王萌带着一丝希望问道,目光投向车窗外,仿佛能穿透那些狰狞的雅丹土丘,看到那两个离开的身影。

      是的,在车子陷进去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几个人一起推车)都无果后,何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与妻子林瑾步行折返,到火星1号公路上寻求路过的自驾游车辆报警求助,或请求其救援,其余人在车上等待。

      “我们沿着车辙走,尽量节省体力和水,”何强当时叮嘱道,声音因为焦虑而有些沙哑,“走出去,找到人,或者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告诉他们我们被困了,大概在……在去冷湖火星营地的路上,具体位置……”他当时也说不清楚具体位置,只能让他们描述大概的地貌特征,“告诉他们我们的车牌号!”

      何强和林瑾,脸上也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出来的决绝。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徒步,更是承载着车上六个人的希望。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了茫茫雅丹群的褶皱之中。

      那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了。

      一个小时,在这片荒漠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他们能走出去吗?”邹琳,何津的妻子,一个平时文静少言的中学教师,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何强和林瑾能否成功走出这片迷宫般的雅丹地貌?他们能否找到过路车辆或手机信号?即使他们成功报警,救援力量又需要多久才能找到这片广袤无人区中渺小如蝼蚁的他们?

      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何津再次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也带着疲惫,但相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学者的冷静和逻辑,“何强和林瑾是我们的希望,但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何刚看向弟弟,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此刻,这位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国企干部,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何津环顾了一下车内的人和物,缓缓说道:“第一,保存体力和水分。现在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不能乱动,尽量待在车里,避免暴晒和无谓的体力消耗。每个人都严格控制饮水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喝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发出求救信号。手机没信号,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比如……”他指了指车顶,“我们可以尝试把备用轮胎或者一些颜色鲜艳的衣物绑在车顶上,增加目标的显著性,万一有飞机或者路过的车辆(虽然可能性极小),或许能看到。”

      “飞机?这里会有飞机经过吗?”王萌将信将疑。

      “冷湖地区有航空管制区,也有一些地质勘探或科考飞行,虽然概率很低,但聊胜于无。”何津解释道,“还有,晚上。晚上如果天气好,能看到星星,我们可以尝试生火。烟雾在白天可能不明显,但夜晚的火光,或许能传出更远的距离。”

      “生火?这里全是沙子和石头,哪有柴火?”何刚问道。

      “我们车里的东西。”何津指了指座椅下方的一些纸箱、塑料瓶,甚至是脚垫,“还有……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能需要考虑……拆掉一些车内的非必要部件,比如座椅的织物部分,或者……”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拆车求生,这听起来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此刻却如此真实地摆在他们面前。

      “第三,观察和记录。”何津继续说道,“我们要注意观察周围环境的变化,比如风向、太阳的位置、有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迹象——虽然这里看起来很荒凉,但有些小动物还是可能存在的,它们或许能指引水源的方向,当然,这只是理论上。我们还要记录时间,估算何勇他们离开的时间,以及我们大概还能支撑多久。”

      何津的分析条理清晰,仿佛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车厢内浓重的绝望。虽然这些方法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

      “好,就按弟弟说的做。”何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分工。我和弟弟负责想办法把备用轮胎弄到车顶上去,再找点颜色鲜艳的东西绑上。王萌和弟媳负责清点和管理剩下的水和食物,严格控制分配。两个孩子呆在车上别动,尽量保持安静,减少消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何强他们才走了1个多小时,徒步返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分配完任务,车厢内的气氛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有事情做,总比单纯地沉浸在恐惧中要好。

      何津和何刚打开后备箱,费力地将沉重的备用轮胎抬出来。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刚一接触到阳光,皮肤就感到一阵灼痛。他们俩轮流扛着轮胎,踩着滚烫的沙子,艰难地爬上商务车的车顶。没有梯子,他们只能互相托举,用尽全力才将轮胎固定在车顶行李架上。然后,他们又翻找出车里所有颜色鲜艳的东西——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一条黄色的丝巾,甚至还有何凤画画用的几支彩色马克笔,都被他们尽可能醒目地绑在了轮胎上。

      做完这一切,弟兄俩已经是汗流浃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何刚年纪大了,心脏有些受不了,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何津赶紧递给他一小口水,看着哥哥苍白的脸,心中一阵刺痛和愧疚。

      与此同时,王萌和邹琳正在仔细地分配着仅剩的物资。五瓶半矿泉水,加起来不到三升。几包苏打饼干,两板巧克力,还有一小袋牛肉干。这些东西,要支撑六个人(算上离开的两个,是八个人的初始物资),无疑是杯水车薪。邹琳用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录着,每一次分发都精确到毫升和小块。

      两个孩子在车里竟然睡着了。何凤已经十一岁了,似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害怕,但疲惫让她困了。何风只有九岁,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这么紧张,只是觉得又热又渴又害怕,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在距离冷湖镇数十公里外的彩色雅丹区域深处,那辆白色的商务车像一头搁浅的巨鲸,无助地陷在一片松软的沙地之中。车轮已经深深陷入沙里,周围被挖出了一个又一个徒劳的坑洞,沙粒被阳光晒得滚烫。

      商务车周围,何刚、王萌、何津、邹琳四位老人,以及何凤、何风两个孩子,正焦急地等待着。自从何强和林瑾两个小时前拿着仅剩不多的两瓶水和手机,决定徒步出去寻找信号求救后,这里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越来越浓重的恐慌。

      王萌坐在车边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望着何强和林瑾消失的方向,嘴唇干裂,喃喃自语:“怎么还没消息……怎么还没消息……强强,小林……你们可一定要找到信号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次风吹过,都让她打一个寒颤,尽管阳光依旧毒辣。

      何刚站在车旁,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他是家里的主心骨,此刻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试图安慰妻子:“别担心,强强和小林都是成年人了,他们有分寸。手机没信号是正常的,这里太偏了。他们肯定能找到路,或者遇到搜救的人。”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片荒原太大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何津扶了扶眼镜,镜片上落了一层灰。他是大学退休教师,平时颇为理性,但此刻也有些坐立不安。他走到陷车的轮胎边,蹲下身查看,又用手扒拉了一下滚烫的沙子,摇了摇头。“这沙子太细了,摩擦力不够,商务车自重又大,没有外力帮忙,我们这几个人是肯定推不出来的。只能等何强他们带救援回来。”

      王萌和邹琳分别则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商务车的阴影里,两个孩子醒了。十一岁的何凤懂事地没有哭闹,但小脸煞白,紧紧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九岁的何风则显得有些烦躁不安,不停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渴了,我想回家……”

      王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凤凤,小风,别怕,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们去找警察叔叔了,警察叔叔会开着警车来救我们的。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刚才何强他们走的时候,把大部分水都带走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小半壶,要省着给孩子们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太阳开始缓缓西斜,原本炽白的光线渐渐变成了刺眼的金黄,将周围的雅丹地貌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诡异的色彩——这大概就是“彩色雅丹”名字的由来。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色。

      气温似乎开始有些下降,但空气依旧干燥得让人喉咙冒烟。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起皮,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早上出发时带的食物不多,大部分都放在了何强他们的背包里,现在只剩下几块饼干和一小袋坚果,被邹琳小心翼翼地收着,准备万不得已时给孩子们补充体力。

      “奶奶,我想尿尿。”何风小声说。

      王萌强打起精神,拉着何风走到车后一个稍微隐蔽的沙丘后面。回来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脸色更加苍白。“老头子,”她对何刚说,“我感觉有点头晕,心慌得厉害。”

      何刚赶紧扶住她,让她坐下:“是不是中暑了?都怪我,刚才不该让你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快,喝点水。”他拧开邹琳递过来的水壶,小心地倒了一点点水在瓶盖里,递给王萌。

      王萌小口地抿着,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车陷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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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追寻自由,敬畏生命,致敬那些拯救遭遇险境同胞的英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