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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哨遍 人生处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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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夜晚来得早,等众人回到山下时天色已经很暗了。阎绍和莎尔娜买完东西后早他们一步回了山。路尼直到把剩下的人送到山脚下才离开回家。艾尔扎克和冰河累了一天,都快走不动了。米罗吩咐焦氏兄弟把他俩背上山去。
卡妙也准备离开。
“你站住。”米罗突然说。
“?”卡妙看了看众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米罗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背影,忐忑不安地想再三确认他是不是叫自己。
“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今天的事……”卡妙回想了一下,“哦!四川唐门的事……”
“四川唐门关我屁事!”米罗突然出手,抓着卡妙的肩膀把他按到身后的岩石上,“那是法里路……大哥需要操心的事!”
“那……?”卡妙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是许小姐的事。”米罗下意识地攥住剑穗,“你要是敢说一个字,尤其是对莎尔娜,我就杀了你!”
卡妙忙不迭地摇头,“不会不会不会……”
米罗看他态度诚恳,慢慢松开了手。
“不过,米罗……”
“嗯?”
“米罗公子,你不会真的喜欢许小姐吧?”
“怎么?你嫉妒?”
“我……”卡妙无语死了,“你……”最后只能说:“莎尔娜怎么办?”
“这关莎尔娜什么事?”米罗摸了摸怀里的剑穗,心虚地说:“我救了人,她表示感谢。你的脑袋里整天都在想啥?”
“哈?”卡妙直起身整整被他抓皱的衣裳,“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两位姐姐都喜欢你,你会选谁?”
“为什么要选?像本少爷这样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人见人爱不是应该的嘛。”米罗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向前走去,“总之,你对谁都不许说。”
“小心掉水里淹死你!”卡妙鄙视地瞅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拐上了另外一条路。他要先去栖霞阁给师叔送一份刚买的点心。刚走到半山腰,就看到清风阁那边灯火通明。清风阁风景清幽,原本是历任掌门人习武修心之所。法里路将它扩建,把别院盖成一间宽敞的大房子,里面陈设着各种兵器,以供弟子们切磋之用。卡妙立住脚步,仔细倾听,里面似乎确有一人在习武。他恍然大悟,原来阎绍早早回山,是为了多多练功。他放轻脚步,想从一侧绕过去,以免打扰到他。
忽然,里面练功的声音停了下来。
“阎绍,”另一个人忽然问:“你是带艺拜师,之前学的是哪门派的功夫?”
卡妙听出那是法里路的声音,觉得该去跟主人打个招呼,于是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大槐树下,等他们师徒说完话。
“师父,徒儿之前拜过多位师父,所学……甚杂……”
“你且说来听听。”
“最初一位师父启蒙的内家功夫,但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消失不见了。徒儿至今不知他为何离开,也不知他是哪门哪派,因为家慈对武功派系一无所知。后面又有一位镖师,还有一位师父出身马匪——我父亲知道他的身份后把他辞退了——再就是一位使大锤的绿林人士……一位兵马都尉……他们的名号在江湖上都不太响亮,师父大约和他们不熟……”
“嗯,”法里路沉吟了一会儿,“你先前的功夫,与岳阳派的功夫不太合拍,不,是有所抵触。”他让阎绍在他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一个人穷极一生能把一个门派的武功练好就不错了,如果像本门这样武学渊源的门派,门人大多只能修习一种功夫,即便是一代宗师,也主要修习一个门派下的两三种功夫,并将它发扬光大。如果一个人学得太杂,不仅不会有所助益,练到一定程度,更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阎绍吓得站了起来,“师父,这可怎么办?”
法里路摆摆手安慰他,“你先别急。你天资聪慧,根基很好,才入我派月余就掌握了本门掌法、步伐的基础,但要继续修习下去,一定会和你之前的功夫混淆。这样吧,你再多加苦练基础功,先让这些融入你的血脉,以后对敌之时自然出手的就是本门的功夫。至于更深一步的修为嘛……”
“师父,您要教我‘心宿神功’吗?”
“?”法里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谁跟你说过‘心宿神功’?你知道些什么?”
“弟子……弟子不知……”阎绍知道自己失言了,“只是听其他师兄们闲聊时说,这是本门很厉害的一部内功心法……”
“还有呢?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有了。师父……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卡妙不知道他们师徒要说多久,寻思着是要打断他们,还是直接绕路走的好?
“‘心宿神功’是历任掌门人才能修习的内功,你先从基础练起吧。”
“弟子唐突了。”
“谁在那里?”法里路突然厉声喝道。
“是我。”卡妙拿着一盒点心毕恭毕敬地走进去,“掌门人,这是我从山下买的点心。”
法里路看到他,换上了笑脸,“贤弟,你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带什么礼物?我们一直居住在这里,这些东西常吃的。你还是拿去给老伯尝尝吧。”
“我也给师叔带了,正要去给他老人家请安。这一盒是药糕,正适合春天回阳补气用的。”
“如此,多谢了。”
卡妙到栖霞别院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院内黑着灯。童虎也不在。卡妙将灯点上,把点心放在桌子上,又烧好了热水,才退了出来,向自己居住的小石屋走去。
松林飒飒,星光在头顶若隐若现,几声狼嚎和着夜枭的叫声在深山中回荡。
突然,一个黑影在月光下低掠而过,快得像一阵风,然后顺着悬崖向上攀援而去,身形轻快得像一只猿猴。
卡妙看着那黑影一路消失在密林深处,脚下仍不急不缓地继续走着,仿佛夜行者和野兽不过是清风明月一样的自然景观。等他回到石屋,刚要进门,却无意中瞥见另一道身影,紧贴着密林边缘疾行。他放下手,走到悬崖一侧,夜幕下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可见。那个黑影在密林的掩护下向着后山而去。
“今天晚上真是热闹啊!”他不禁感叹。在大树下的山石上盘膝坐下,开始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密林中的小木屋,还是如平日一样阴森而黑暗。
一个人从小路上缓缓现身,他内力深厚,脚步落在枯叶上却毫无声息。等他走到小木屋门前时,月亮也正好浮出树顶,洒下微弱但冷清的光芒。
“法里路见过师叔。”他对着那扇木门行礼。
来人正是岳阳派掌门人法里路。
一阵低哑瘆人的笑声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掌门人怎么有空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弟子怕误了师叔清修,轻易不敢上山打扰。”法里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呵,是么?那今天是有什么大事,让你在三更半夜来打扰老头子的清修?”
“师叔,”法里路不理他语气中的阴阳,开门见山地说:“弟子此来,确有一事请教。”
“请教不敢当……”
“师叔,弟子目下新收一名徒弟……”
“你法里路门人遍天下,收徒一事竟会来和我商量?”
“师叔,这件事,岳阳派上下也只有师叔可能有办法。”
“……”
法里路见他不再嘲讽,忙说:“阎绍是长威镖局阎总镖头的遗孤,想必这件事阿布罗狄师弟已经禀告过您了——他从小所学甚杂,内外功兼修,如今若是要修习岳阳派功夫,势必会相互克制。外家功夫假以时日尚可融会贯通,但内功却相互抵触,而且,我看那孩子的内家功夫……有一丝邪气……”
“这是你的事,为什么问我?”
“因为……因为……”法里路罕见地支吾起来,但很快他还是决定将内心想法合盘托出,“因为师叔是唯一一个练功走火入魔却又能将邪火压住并与‘心宿神功’融合在一起……”
“砰!”木质大门突然破碎,破碎的木板木屑伴着掌风一齐飞向站在门外的法里路。
法里路没有闪躲,提气硬生生抗下这股掌力。尽管他内功深厚,也不得不连退三步,胸中血气翻涌,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面色惨白披头散发的男人立在月光之下。他穿一件破旧的黑色麻布长袍,赤着手脚,脸上表情仿佛尸体一样僵硬,只有一双眼珠儿还偶尔转一下表明他是一个活人。
“嘿嘿嘿嘿……”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心宿神功’也不过如此……”
法里路整整衣衫,又行了一礼,“师叔,是弟子愚钝,怎能和师叔……”
“我呸!”“死亡面具”转过身来,一双死人眼死死地盯住法里路,“愚钝又怎么样?我那师兄不也一样把掌门之位传授与你?就因为你是他的宝贝儿子!若不是岳阳派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又怎么能接触到‘心宿神功’这样上乘的内功心法?岳阳派的弟子,无论资质多好,练功多勤奋,都不过是给你们一家干脏活的奴隶!……更恶心的是,敌人去除之后,为了防止我威胁到你的掌门之位,你那死鬼老爹,我那好师兄,给了我一本掺假的‘心宿神功’下册,让我走火入魔,成了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法里路脸上挂不住,忙跪下道:“师叔息怒!先父当年做的是有对不住师叔的地方,但也并非全像师叔所想……”
“呵呵呵呵呵……”“死亡面具”又一阵怪笑,“掌门人,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这里没有什么掌门,师叔,我今日是以您的师侄,岳阳派的一名弟子的身份来见您的。”
“哼哼,”“死亡面具”突然把脸凑到他面前,“师侄,你看看我这张脸,你仔细看看。”
法里路抬起头仔细观察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它苍白得就像死不瞑目的尸体的脸。
“好看吗?我刚做的,用前两天私闯这里的小贼的面皮。”
法里路别开脸。
“死亡面具”直起腰,目光空洞地望向月光下的密林,“……让我发下毒誓永世不得踏出这片山区……嘿嘿嘿,其实也不错,我想我已经爱上这种生活了……”
法里路长叹一口气,“师叔,以前的事……等我了结和百花谷的恩怨后,一定给您个交待,但是在这之前,因为阎家那桩事我得先去管一管。您……如果不方便的话,能否让阿布罗狄师弟指导一下阎绍?”
“呵呵,想从他身上套办法?不。”
“为什么?”
“死亡面具”拉住法里路的胳膊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我怕你们像当年对我一样对他。”他手上用力,便要将师侄推出去。
法里路这次有所准备,他使出“千斤坠”的功夫,两脚牢牢地钉住地面。
“死亡面具”一击不成,倒也没有继续加力,反而“哼”了一声,转身向房间走去,“反正‘心宿神功’也不会传给姓阎的那小子,你还费这个心干嘛?”
“我虽不一定会授他‘心宿神功’,但他喊我一声‘师父’,我总会传他内功心法。而且,……”他抬头看着师叔,“法里路一直坚信,师叔对岳阳派弟子,一如当年一般爱护,拳拳之心从未改变!”
“死亡面具”站在洞开的门前,良久,冷笑两声,“你不用激我,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法里路知他意已决,只好暂时作罢。“师叔,还有一事。不日我将前往河南矫云庄,路尼年级尚轻,山上事务,请师叔大力相助!”
“死亡面具”不答,抬脚回到房中。
法里路待要继续劝说,突然后山禁地传出一声长啸——有人闯禁地!
他看了一眼“死亡面具”消失的方向,低头一揖,“师叔,有人闯山,弟子先去看看。”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在三丈开外,提起真气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法里路与“死亡面具”在小木屋相见之时,一条黑影悄然摸入后山。那人个子高挑,一袭夜行衣,只留一双眼睛映着月色闪出寒光。他施展轻功沿山路一路攀援而上,即便踏在枯枝败叶上也悄无声息。
“后山禁地,擅入者死”的碑石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而前方那条小路一直蜿蜒而上,丝毫不见异常。
突然,黑暗中几点银星闪过。他脚下不停,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响,那几枚暗器已被打落地下,但紧跟着一阵劲风伴随着呼啸声扑面而来,他不敢硬接,双脚点地凌空而起,避开几支长矛,落地之时却感到脚下一空。
“糟糕!”他心中一惊,已落入一片陷阱之中。
陷阱不算太深,也就两丈有余。阱底颇为平整,因此他落入阱中并没有受伤。令人惊异的是,墙壁上还发出淡淡荧光。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月光洒入其中,又沿着冰冷的墙壁折射下来——那墙壁散发着寒气,竟是一层冰水凝结而成,冰冷又光滑。
“原来如此!”黑衣人回想着落入陷阱前外面的景物,又细细查看陷阱内的情景。
忽然,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朋友,若是迷了路,可由左侧小门下山去。”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低沉柔和,但在陷阱中却令人心神激荡,如雷贯耳,显然对方是将内力贯注其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冰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门,而且门还缓缓打开,露出了那后面一条黑魆魆的小路。这显然是一条生路,留给有自知之明的闯山者的。但黑衣人显然不是,他既然要闯山,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他抬头看看冰壁,又低头看看脚下。略一沉思,便飞身而上。但这两丈有余的冰壁,显然不可能让他跃出,在他跃至最高点时,他忽然低喝一声,将内力贯注右掌之上,向冰壁全力一击,只听“喀”一声,冰壁裂开,原先藏在掌心中的一个石块硬生生嵌入冰壁之中。他也因为反推的力道落到阱底。不过,他立即捡起更多石块,提气飞身而上,到刚刚嵌入石块的地方用脚一点又上跃数尺,再如法炮制,嵌入第二块、第三块……正当他即将要到出口之时,突然听到一阵“嗖嗖”之声从头顶如雨而下,原来是一阵箭雨。他人在半空,面对黑压压一片箭雨,竟没有丝毫慌乱,只听一阵“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月下一道银光护住他全身,像一件银罩衣一样密不透风。
“好功夫!”陷阱之上那声音又赞道。
话音未落,一张大网,紧贴着陷阱口落下,要将他紧紧罩住,但不知是那人心善还是机关用尽,箭雨竟然小了。
黑衣人脚踩最后一个石块,贴着冰壁向着网冲去。就在网要罩到他身上的一刹那,他手上那根银色的兵器突然查到网孔之中。同时腰一拧,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双脚如剪刀般疾出,踢走最后三支长箭。与此同时,那网却在兵器的绞割之下韧性十足,刺不破也割不断。眼看他就要被罩进网中,急切之间,他瞅见冰壁与网之间的空隙,立即变削为压,同时左掌向阱口击出全力一掌。冰壁虽滑,却受不住他的猛击,顿时山石崩塌,裂开了一道口子,而此时银色兵器一压一绞,黑网也给撑开一道裂缝,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已侧身飞出牢笼,不过也达到了极限,在乱草地上滚得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顷刻间没了踪影。
“好险!”他想,若那人在自己刚出阱口时痛下杀手,恐怕自己早已陈尸当场了。
他调好气息,向人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那是一条长长的地道,他刚走几步就后悔了。入口在他身后隆隆关闭,前方地道变得弯弯绕绕,就是一个迷宫,而迷宫深处还不知有多少机关在等着自己呢。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了一个岔路口,路口上一支火把照得清清楚楚,火把下面两个路标,一个指向“生”,一个指向“死”。
黑衣人看着那两个路标,苦笑了一声,他很想继续走下去,但他也深知前方的机关只会比刚才的更甚,想全身而退恐怕很难,但要选择就此退出又心有不甘。正在他踌躇之时,只听道路尽头传来“隆隆”之声,似闷雷一样,而且声音愈来愈大,根本就是向这边而来。顷刻之间,连地道和周围的墙壁也颤抖起来。而那条“生”路,突然闪出一块巨大的石门,以极快的速度合拢起来。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果“生”路被断,他就只能死磕这山中机关了。于是他几步冲向“生”门,用尽平生气力,大喝一声,一掌击向石门。
石门承受不住这力,竟顷刻碎为粉末。
黑衣人看了下自己的手,知道自己刚刚有些用力过猛了,不过他来不及细想,地道尽头已经看到正疾速向这边滚来的巨石,若被它砸到,非成肉泥不可。于是他立即跳进“生”路,沿路疾驰而去。
又过了大约半里地的路程,前方有风吹来,接着他便看到了洞口的月光。
不过,月光下,还负手站着一个人。
亚路比奥尼!
黑衣人也停下脚步,拉开架势,定定地盯住他。
“朋友,”亚路比奥尼开口,果然就是黑衣人在陷阱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既然你选择了‘生路’,那我也不多为难你,只要你报上姓名,或摘下面巾,让我知道阁下的真名或真容,便可下山了。”
笑话!若是告知真名,他也不用蒙面而来了。他看亚路比奥尼站在小路中央,显然不过他那关是不能下山了,于是举起了手中武器。
亚路比奥尼定睛望去,那是一支银色的长锏,长三尺有余。对方身材颀长,没想到竟用上如此重兵器。于是他长袖一抖,亮出了自己的兵器——玄铁流星锤,只不过他这流星锤与一般流星锤不同,中间没有硬把手,而是由一截铁链相连的两颗流星。
当下,黑衣人也不答话,一锏刺来。亚路比奥尼大喝一声,流星锤挟着风雷之声飞来,锏锤相交,砸出一片火花。黑衣人心中一凛,他虎口隐隐作痛,没想到对方流星锤的力道如此之大。
亚路比奥尼带艺上山,拜入岳阳派门下时已是外家高手。入门以后,老掌门根据他的特长修改了秋风落叶掌,又将风雷剑的软剑剑谱传给他,融合之后,便形成了他刚猛有力柔韧有余的流星锤。
当下黑衣人屏气凝神,一柄银锏舞得虎虎生风。一时之间,只听得兵器相交“叮叮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亚路比奥尼竟也找不到对方的破绽,他想生擒对手恐怕十分艰难。他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心下明白当以大局为重,于是一边手上更加迅猛,一边提气长啸一声。
黑衣人知他呼啸乃是报警求援,整个岳阳派立即就知道有人闯山,很快便会有人来增援。当下大喝一声,内力贯于锏间,左右一击,荡开双锤,未等亚路比奥尼回防,已一锏刺向他的颈窝。亚路比奥尼侧身躲过,两锤已呼啸而至。黑衣人弯腰,待双锤从背后掠过,横锏一插到双锤之间,一绞一转已将铁链缠上银锏,身形一动已进入锁链的防御圈内,右手疾如迅雷一掌拍出。亚路比奥尼大惊,忙凝集内力抵挡。双掌一交,他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呼吸不畅,“噔噔噔”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亚路比奥尼是外家高手,“落叶掌”和“风雷流星锤”的使用令他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在江湖上也鲜有敌手,但内家功夫却是短板。因他自幼学习西域武术,与中原修习的内功路数不和,如何用功,也只窥得一斑而已。而黑衣人与他比试不相上下,还以为他内功深厚。他急于脱身,刚才那一掌,用上了七成功力。亚路比奥尼中了他一掌,只觉一股邪寒之气从掌心少府穴涌入,沿经脉一路而上,瞬间抵达心脉,令他十分难受。
黑衣人一掌击退亚路比奥尼,立即转身欲逃。不料,脸颊一侧突然一阵疾风扫来。
“哪里逃?”一声清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黑衣人大惊之下伏地一滚,一条软鞭击中一旁巨石,巨石登时裂开,可见来袭的力道多大。他未及起身,第二鞭、第三鞭又疾驰而来。百忙之中他只勉强看清对手一袭白衣,长发及腰,年纪虽轻却出手狠厉。
“‘玫瑰鞭’阿布罗狄!”他禁不住惊呼一声。
阿布罗狄一声冷笑,手上却愈来愈快。
黑衣人处于劣势,眼看就要被擒。他将长锏往前一送,正中鞭尾,长鞭顺势卷住长锏。他顺势一绞一压,同时腰腹用力腾空而起,剪刀脚袭向阿布罗狄。阿布罗狄一手执鞭,贯注内力,左手使出“秋风落叶掌”中的功夫,顷刻间与对方互拆十几招不分上下。
一旁的亚路比奥尼调整好内息,上前相助。
黑衣人瞥见亚路比奥尼身影,突然右手松开银锏,一支判官笔出现在指间,他凌空点向亚路比奥尼上路三大穴。判官笔发出“嗤嗤”之声,亚路比奥尼忙侧身躲过,判官笔点中肾俞穴一侧。他刚要松口气,肾俞穴却突然隐隐作痛,这是什么古怪的“点穴功”?他心中大惊,手上迟滞起来。好在黑衣人一对二,也已落了下风,腰上着了阿布罗狄一鞭。此时,他眼角余光看到亚路比奥尼这边露出了破绽,抢上几步,突然手腕轻抖,数十支梅花针近距离飞向二人。这几十支中竟有八成飞向亚路比奥尼。阿布罗狄原本已经得手,此时不得不放开黑衣人,长鞭卷向亚路比奥尼,一招“风雷九州”将长鞭舞成一片银网,梅花针撞到上面,化作了满天繁星。这不过是一刹那的事,但等亚路比奥尼站稳脚跟,黑衣人已退到几步开外,一颗迷雾弹炸开在三人之间,随着一股紫雾散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有毒!”阿布罗狄反应神速,屏住呼吸,拉住亚路比奥尼向后跳出圈子。
“有毒?”亚路比奥尼试着运了下功,发现除了刚才被伤到的穴位之外,其他并无大碍。
“发生了什么事?”法里路匆匆赶了过来。
“有人闯山。”亚路比奥尼回答:“多亏了阿布罗狄师兄及时赶来相助。”
阿布罗狄见法里路来了,施了一礼,便待离开。
“师弟,”法里路叫住阿布罗狄,“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我巡夜。”阿布罗狄冷冷地说。
“没带几名弟子?”
“没有。”
法里路知他为人一向冷淡,素不与其他弟子来往,也未曾收徒,于是,也不好问下去。他又转向亚路比奥尼,“两位师弟,刚才与闯山人交手,可有什么发现?”
“他的武功路数从未见过。”亚路比奥尼回答:“尤其是点穴功……”他略一沉吟,“与江湖上的路子不同。我刚才明明避开了穴道,但仍被点中。若不是小弟练过多年的金刚功而对方内力又欠些火候,恐怕要被废条手臂。”
又有几名弟子听到啸声赶了过来。法里路吩咐他们带人往黑衣人遁去的方向追赶。
“这么厉害?那怕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师弟,……”法里路又转向阿布罗狄,“依你之见呢?”
“我和他只过了几招,不过尔尔。没什么好说的。”
“……”法里路碰了个钉子,只好又转向亚路比奥尼,“师弟,那黑衣人所为何来?也是与他人一样么?”
“应该也是为了后山那传说而来。但第二关一遇到困难他便要离开,也许只是探路来的。”
法里路摇摇头,“此番打草惊蛇,我们自当加强戒备,他下次来必然更加不易……”
“师父!”莎尔娜、焦小四、焦小六也赶了过来。他们住的较远,听到消息才赶来。
法里路让他们加强戒备,“来来,师弟,你给我讲讲那人的功夫套路。”他对亚路比奥尼说。
“师弟都看到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既然这边已无事,我去别处看看。”阿布罗狄对他们一拱手,便待离开。
“也好。”法里路说:“师弟一人须万分小心。万一再遇到那个闯山之人,一定要喊人帮忙。”
“啊,那香……”亚路比奥尼想起最后黑衣人释放的迷雾弹,但阿布罗狄已经离开了。
“什么香?”
“刚才那贼人的迷雾弹中有一股香气……师兄没有闻到吗?”
“没有,刚才我心中着急……”他抽了抽鼻子,空气中仍有淡淡的余香,“确实……”
“师父!”阎绍也匆匆赶了过来。
阎绍带起的风扑面而来,那股香气忽然清晰起来,“莫非有毒?”法里路问。
“倒是没有感到身体不适。”
“阎绍,你可闻到什么?”
“嗯……”阎绍抽了抽鼻子,“好像有股异香?”
“阿布罗狄师弟刚刚有没有闻到?”阿布罗狄喜爱花花草草,对香料也颇有研究。
“他……一开始怀疑有毒,但是我俩都没有感到不适。”
搜山的弟子回报说,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此事需从长计议。明天,我去一趟那边,”他对亚路比奥尼说:“商量一下近期发生的这些事。”
启明星低低地挂在东方,天色微明,山谷中吹来的春风依旧带着寒夜料峭的寒意。
卡妙调息完毕,缓缓吐出气息,然后又深吸了一口山谷中清晨冷冽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他缓缓睁开眼睛。
“师叔?”
他身后不远处,黑暗中慢慢析出一个人影来。
卡妙跳下山石,整顿衣衫,施了一礼,“师叔,起得好早。弟子还没有来得及前去请安呢。”
“呵呵呵,”童虎披着一身暗青色长袍,拈须笑道:“人上了年纪,早上就醒得早,正好上来看看你的功课,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卡妙去房檐下取过一团麻团铺在石头上,请童虎坐下。
“如何?”
“?”卡妙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泰山钟灵毓秀,不仅有众多珍奇药材,更有活水清气,端的是养人的好地方。”
童虎呵呵笑起来,食指隔空点点他的额头,“当初你选这块风水宝地居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卡妙也笑嘻嘻地回应,“弟子心里的这点儿事自然是瞒不过师叔的。”
童虎站起来,负手走到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向脚下的层峦叠嶂。
东方欲晓,雾霭从东方渐渐形成。
“你是你们这几人中最令人省心的,因此,我才会带你出来。你之前在市井之中度过几年,当知这世间的险恶。我们入世,不过是顺天而行,即便悬壶济世,也不要违拗天意。”
“请师叔指点。”
“这些事,”童虎向脚下虚划一下,“你只看着罢,不要去干预他人的命运。”
“师叔何出此言?”
“你们这辈人,就数你和撒加心机深沉。但你年纪尚轻,一些事难免思虑不全,看到一些不平事便要去管,你一伸手,就会被这世间俗事缠住,再也难以脱身。这在将来是要吃苦头的。”
卡妙默默地听着,似懂非懂。
童虎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当年,我也如你们一般,血气方刚,而且颇为自负,自认为看破世间一切,摆平无妄的烦恼。结果怎样?却是越陷越深,而且那冤孽至今无法解开。不,我所欠下的债,怕是今生也难以偿还了。”
“师叔……”卡妙小心选择着措辞,“可是指的是王虎和紫龙两位师侄?”
童虎又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师叔每次下山都是为了他们。师叔……为何不请他们上山?”
童虎摇摇头,“我不能把我的冤债带到那世间最后一块净土去。”
一声鸟鸣自密林深处传来,在空山中久久回荡,突然间像是叫醒了清晨,千万声婉转清啼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山间。
“你观岳阳派将要如何?”童虎换了个话题问。
“江湖多风波,舟楫恐失坠。”
童虎看着他点点头,“你知道就好。那么岳阳派的这些弟子中,可有可堪大任者?”
卡妙知师叔在考自己,微微一笑,“弟子愚钝,单这几日相处,并未发现他们与其他帮派的弟子有不同之处。大师兄路尼,是岳阳派未来的希冀所在。但是,……”
“但是?”
“师兄为人谦和而刚正,可为道德之楷模。只是他喜怒形于色,心性当需更加磨炼,至于继承岳阳派武学家传嘛,……弟子并未真正见过岳阳派当年一战成名的绝世武功,但从已有的情形看来,大师兄资质普通,可能,甚至,也许……还不如莎尔娜姐姐……”
“卡妙,你看惯了撒加他们,自然认为其他人不过尔尔,但须知你师父收徒,那都是极其挑剔的,甚或一般的天才都不一定入得了他的法眼。依老夫看来,路尼和莎尔娜的资质都是上乘,只是法里路教的路子不对。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师叔说的极是。”但他小孩儿性情,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不过,他们比起上一辈人却差了些意思。”
“你是指?”
“论勤奋守成,他们尚不如师叔亚路比奥尼,论天赋资质又比不过阿布罗狄和米罗。”
“……”
“甚至他们这一辈人,有一个人可能也会比他们更好。”卡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师叔的神色。
“谁?”
“阎绍。”曾几何时,他遇到阎绍独自在刻苦练功,而法里路只需稍加点拨便领悟了。
童虎看着东方瞬间铺满天空的紫霞,没有答话。
法里路回头看向来时路,半截山峰已经隐在云雾之中了。再看前方,南天门也在雾气之中遥不可见。虽然天气阴沉,但泰山主路上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法里路一行人绕过中天门直插主峰东侧一条比较险峻的山峰,沿这条路再走两三里路人迹就渐渐稀少了。这是一条直通玉皇顶东侧玉崖顶的山路。而东岳剑派所在的紫霞宫正是在玉崖顶的峭壁之上。
法里路留下莎尔娜看家,带着路尼为首的四名弟子在一处弯道旁下马,将马拴好后步行前进。前方路越是狭窄难走,七扭八拐后一条通天小路出现在前方悬崖之上,小路下方正对着一座红瓦红墙的古庙。
他在离门口大约百米处站住,提起真气,徐徐喝出:“岳阳派法里路前来拜望掌门师伯。”
岳阳派与东岳剑派同宗同源,出于敬意,岳阳派一向自抑一辈,称同辈掌门人为“师伯”。
须臾,庙门大开,涌出六名黑衣黑裤的东岳剑派的弟子。
为首的一人抱拳道:“掌门人请稍后。”
他身后一人拿出一支响箭,“嗖”地一声直插云霄。不多时,只听云端响起一声呼哨。
六名弟子分列两侧,让开大门:“掌门人请!”
将近晌午的时候,云雾才散开。
卡妙背着药篓打算再去采点儿药材。春天水汽足的背光处,往往能找到平日难得一见的珍品。
路过文德苑的时候,远远听到一阵呼喝之声,原来是法里路的两个幼子,正扎好马步,一板一眼地练着。卡妙停下脚步瞅了几眼,没有父亲盯着,他们倒也练得勤奋。
两个小儿看到卡妙,忙停下施礼。
卡妙自觉打扰了他们练功,忙还礼准备离开,却忽然看到米罗从对面施施然走来,忙不迭跑到两个孩子面前,没话找话,“看到莎尔娜姐姐了吗?”
“师姐跟阎师兄走了。”艾尔扎克回答:“阎师兄说有事要请教。”
卡妙两鬓流下冷汗,心虚地偷瞄了一眼米罗。果然,米罗给刚才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向这边走来。
“先生也要找师姐吗?”冰河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
卡妙的心在胸中怦怦直跳。果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米罗向这边转了过来。
“师叔!米罗师叔!”突然焦小四和焦小六的声音远远传来。
卡妙从未想过他们的声音如此动听。
米罗不耐烦地瞅了一眼卡妙和两小只,转向他们。
焦小四将一个荷包塞到米罗手中,压低声音道:“刚才许员外的管家上山来,要我们把这个给您。许小姐说有要事相请,就在祠堂对面茶馆。”
“许小姐?”米罗眼前浮现出那名美少女的可爱脸蛋,唇角不由得绽出一丝笑意。他打开香囊,上面娟秀的一行字迹:“米罗公子,有要事相求。飘香茶馆,专等。”
“那……”他看看焦氏兄弟。
焦氏兄弟一看到他的目光,立马整齐划一地后退一步,摆摆手,“不行啊,师姐说师父今天不在,每个人都不许下山!”
“那……”他又看向另外两小只和正准备趁他说话悄悄溜走的卡妙。
艾尔扎克和冰河见他看过来,忙施礼,“二叔!”
米罗没理他们,“那谁,你站住!”他指着卡妙说:“就是那个采药的!”他双脚一点,闪身到卡妙面前截住他的路。
“我?”卡妙心虚地四下瞅瞅,焦氏兄弟早跑没影儿了,那俩孩子倒是还在看着,“我要去采药……”
“晚点儿去药跑不了!你现在跟我下山去一趟。”他又上下打量着卡妙的穿着:一袭天青色箭袖短褙子,青色长裤。头发挽在头顶,用月白色头巾包住,一副儒雅的样子,“这身衣服不行,你跟我来。”
“为什么是我?”
废话!本少爷自己下山,多不好看!
片刻之后,二人都换好行头出来了:米罗一袭靛青色梅花印花无袖长衫,配浅湖青色长袖中衣,外披一袭白色印靛蓝色青花纹斗篷,头戴紫金石鎏金冠,脚踏青紫色祥云厚底鞋;而卡妙,一身褐色短麻衣,头上黑头绳,脚下黑布鞋——一副干净利落的家仆打扮——倒更衬得他唇红齿白。
“出门在外,要记得叫米罗公子。”米罗吩咐道。
“好~~~”
“到那里看我眼色行事。”
“……行~~~”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薄雾之中。
紫霞宫位于绝壁之上,云层之巅。正午阳光通透,照耀得偌大殿堂金碧辉煌,云雾在脚下翻滚流动,这里就像天上仙宫一般。
法里路与四名弟子上得山来,远远就看见宫门口石阶上立着一个人。此人身高不足六尺,腰间三尺长剑,三白眼、吊梢眉,一副傲然的模样。这就是掌门哈迪斯的座下高徒,紫霞公子石玉川的师弟,已在江湖上成名的“幽灵剑”德里密。
当下法里路整顿衣衫上前见礼,“师弟,别来无恙。”
德里密只遥遥抱一抱拳,“见过师叔。”对其他人更是正眼也不相瞧一下。
法里路知他脾气不是好相与的,只好勉强问:“师伯他老人家可在宫中,我特来……”
“师父闭关去了。”
“那石师兄……”
“师兄身体抱恙,不便见客。师叔有什么事便与小侄说罢。”
当下就有岳阳派弟子压不住火气,厉声质问:“贵派就是这样待客的吗?亏你还称师父一句师叔!”
德里密冷笑一声:“师叔不是常说咱们是一家人吗,既是一家人,用什么待客之道?”
法里路心里不悦,问:“师弟,莫非岳阳派有哪里做得不妥之处,得罪了师伯与众位师弟?”
“得罪是万万不敢的,”德里密依旧口气不善地说:“师叔有话就直说吧。莫非山高路远地过来只是找人闲聊么?”
“好。”法里路也说:“我等此来,是就前往矫云庄商讨阎家堡一事与师伯相商,再就是向师伯禀报一下目前调查到的消息。”
“有什么好商量的?盟主不是已经定下会盟了吗?我等到时奉召前去就是了。”
“师弟此话怎讲?此事矫云庄尚未正式发出英雄帖,何况当初议定之时,石师兄也是在场的。”
“在场又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做主。”
莫非东岳剑派是因为此事怪罪?可后来自己又上山来拜见哈迪斯,他老人家也没说什么啊。
岳阳派弟子见师父受辱已按捺不住,无奈师父并未发话,不能轻举妄动,于是都纷纷看向大师兄路尼。
路尼明白师弟们的心情,他也憋了一肚子火,于是对法里路道:“师父亲自来相请,也算礼数周全了,至于掌门师祖未曾出关,诸位师叔又不能做主。不如留下请柬,待他日掌门师祖出关后再议。”
法里路点点头,“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拜访。路尼……”
路尼掏出请柬,双手递给德里密。德里密哼了一声,并不去接,反而抬了下手,一个负责守门的弟子从旁跑了出来,向路尼伸出了手,神色甚是倨傲。
路尼哪受过这种气,他看向师父,只见法里路也面色不善,但并未说什么。
“师兄,接好了。”他说,右手托住请柬,待对方伸过手来接,忽然翻转,“放”在对方手上。
那名东岳剑派的弟子,立即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功力从请柬上传来,仿佛那不是薄薄一贴而是一座重愈千钧的巨石,他一只手接不住,慌忙扎好马步,双手托住。路尼看着他微微一笑,突然撤力,他顿时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旁的德里密见势不好,就要抢上。就在这时,只听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一轮弯刀旋转着飞向路尼和东岳剑派弟子手中的英雄帖,还差几米远就感到那凌厉的刀风。路尼托住请柬后退一步避开飞刀,飞刀打着旋飞向正在抢上的德里密,德里密不得不斜跨几步避开,最后飞刀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宫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石玉川手中。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德里密不满地问。
石玉川身披一件黑色披风,一脸憔悴,显然大病未愈,“我再不出来,人都被你丢光了。”他不去看趴在地上的本门弟子,向前几步对法里路行礼,“师叔,大驾光临,小侄却如此怠慢,死罪!死罪!”
法里路颜色稍霁,“好说,好说。”他让路尼将请柬递给石玉川,拱手对他说道:“未知师弟贵体如何?”
石玉川笑了一笑,“多谢师叔关心,偶感风寒而已。”他接过英雄帖,“待师父出关,我定禀告他老人家。”
法里路道:“还有一事,不知师弟知否?”
“师叔请讲。”
“自从那日一别,泰山及周边地区多有陌生江湖人士走动,不知师弟可曾遇见?”
石玉川看了德里密一眼,后者别开目光。“师叔,我自幼多病,很少下山。倒是师弟,”他问德里密,“可曾见过外地人士?”
“师叔可是指近几日?”德里密没好气地问,他待要不理,又不敢违了师兄的意。
“正是。就在昨日,还有人闯山。对方用的是一根银锏,武功甚是高强。据与他动过手的师弟亚路比奥尼所述,他轻功极好,武功路数却是不同寻常,他竟没有见过。”
“哼,”德里密冷笑一声,“师叔应该去问米罗小师叔,听说他近日与一大宗门结了梁子。说不准是人家来寻仇哩。”
“大宗门?”这次不止法里路,连石玉川也大吃一惊,“你是说这里有厉害的江湖人士出现?师弟,你为何不禀报?”
“我也是昨日才听说。还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米罗又闯祸了吗?”法里路急切地问。“这次他惹到了哪个门派?”
“四川唐门?”米罗突然叫了一声,“他们还没走?”
坐在角落里的卡妙无聊地盯着街对面的那片紫云。风一吹,几朵喇叭状的花朵打着旋落到了下面。一个小贩在盛开的梧桐树下支起摊子,叫卖着各种药茶饮子。
就在同一时间,一支响箭尖利的啸声刺穿了春日的宁静。
莎尔娜心中一惊,忙跳了出去。
接着第二支箭又响了起来,然后是第三支箭。
“有人闯山!”有弟子喊了起来。
“师姐?”阎绍看着莎尔娜突然严肃无比的脸,他虽然没见过有人闯山,但他也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随我去看看!”她镇定地下令。
“是!”
“阎绍你留下,”她说:“你去通知阿布罗狄和亚路比奥尼两位师叔!”
“让焦师兄去吧。”阎绍回答:“我不熟悉路。虽说我刚入门不久,但之前也习有功夫,不会给师姐拖后腿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莎尔娜。
莎尔娜脸一红,“也好!”
“……变化如一瞬,盈虚兮莫消长。自不变而关,物我无尽,何须感物兴悲怅。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惟同风月清赏。”卡妙看着又一朵梧桐花随风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