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书店[无限]》讪讪笑笑

4、新手副本 何

　　何书宴循着声音，来到了一扇门前。
　　与暗门不同，这扇门刻有精致的浮雕，图案不再是荆棘和玫瑰，而是提线跳舞的木偶。
　　那些“咔咔”“咔咔”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何书宴轻轻一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门就立刻露出了一条缝。
　　“咔咔”声戛然而止。
　　何书宴轻巧地溜了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中央精巧的戏台。戏台不大，只占房间的四分之一，但每一寸都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华美。戏台的两侧各放了两盏油灯，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明明没有一丝微风，却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而两边的墙上则钉着三排木架，木架上是形态各异的木偶。它们此刻一动不动，双眼直视前方，就像先前不是它们发出的声音一样。
　　何书宴在心里暗暗笑了笑，假意咳了咳，虽然只能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
　　一瞬间，木偶活了过来。
　　它们摇头晃脑，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何书宴身上，窃窃私语，虽然只是“咔哒咔哒”的声音。
　　何书宴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因为物种（？）相同，他能够听懂那些“咔哒”声。
　　“哇，好漂亮的人偶，它的眼睛好漂亮。”
　　“它是谁呀？我都没见过它。”
　　“它是除了阿爷阿娘以外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唉！”
　　“它的脸好像没刻完。”
　　“好久都没有人来和我们玩了。”
　　何书宴哑然失笑。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呢。
　　叽叽喳喳完之后，木偶们终于把视线从何书宴身上移开，齐齐看向了同一个木偶。
　　那木偶连体型都比其他木偶大一号。它身穿深青色的宽大长袍，衣服上的花纹华丽衣边鲜艳，头梳高髻，插满花钿，脚踏木履，雍容华贵，表情端庄。
　　看上去就好贵重，何书宴心想。
　　“玥玥姐姐，玥姐姐。”“林玥姐姐。”“林林姐。”它们连声叫道。
　　“我们应该拿它怎么办？”它们齐声问。
　　名叫林玥的木偶站起，从架子上跳了下来，稳定身形后，伸出右手，手掌向下轻轻压了压。
　　“安静。”她说。
　　刹那间，一片寂静。所有的木偶安静地等待着林玥的下文。
　　林玥看向何书宴。
　　何书宴看着林玥。
　　“你是谁？”林玥问。
　　“我是夜莺。”何书宴回答道。
　　木偶堆里炸开了锅。
　　“啊，是夜莺！是夜莺！”
　　“我记得夜莺！它总是在神庙旁的那棵大树上唱歌。”
　　“它唱歌好好听的！”
　　“我和弟弟都好喜欢它唱的歌。”
　　“它的衣服和它的羽毛颜色一模一样。”
　　林玥右手握拳抵住嘴角，轻轻咳了咳。
　　木偶们安静下来，却难掩激动。
　　“你为何而来？”林玥又问。
　　“我为神明而来。”何书宴顿了顿，又说，“神明尚未完全死去，我掌握了复苏神明的线索，我需要信徒的帮助。”
　　只不过还没有掌握完全而已。何书宴有些心虚地想。
　　林玥愣在了原地。明明已经变成了木偶，她的双手却因为激动而颤抖。
　　“真的吗？神明还活着？”她既惊喜又害怕，对真实消息的渴望和害怕希望落空的失望交织，几乎让她的眼睛迸射出火花，“我应该怎么做？”
　　像是察觉到了事情的重要程度，木架上的木偶们都安静了下来，连小动作都不做了，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只有眼睛还在追随着两个人。
　　何书宴不说话。
　　林玥感到了丝丝焦急，她到底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我是神庙的巫祝，我可以沟通世间万物，”她急急道，“我们村子世世代代信奉山神，我比谁都希望神明复苏。”
　　何书宴看着林玥，漆黑的眼睛没有光彩。
　　“可是，我看到了，你们的父母吞食了神明的血肉，你们却没有阻止。”虔诚的夜莺说，“我怎么敢相信你们呢？”
　　如果林玥是人的话，此时此刻，她的脸色一定无比苍白。
　　木偶们就像从来都没有活过一样，一动不动，它们脸上的表情也变化成了哭泣的模样，悲伤笼罩住了它们。
　　“请不要迁怒那些孩子，他们并没有从父母那里听闻这件事情。这是我作为巫祝失职的过错，我不相信他们会犯下此等错误，所以没有及时阻止。”林玥说，深深行了一礼，“我会承担自己的错误，但他们是无辜的。”
　　木偶们着急了，即使它们的表情依旧是哭泣的模样，也仍然打起精神为林玥拼命辩解。
　　“不要怪林玥姐姐，她已经尽力了，可是因为她年龄小，即使是巫祝也没有大人愿意听她的话。”
　　“林林姐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来不及了，爸爸妈妈他们已经进入了神庙里，我们知道的时候，她早就和我们一起变成木偶了。”
　　“玥姐姐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她去找了村长爷爷，可是村长爷爷只相信翼翼哥，没有办法，玥姐姐才来找我们，可是已经太晚了，太阳和月亮已经撞到一起了，我们都变成了木偶。”
　　翼翼哥？那个杀死他的凶手？
　　何书宴（还是夜莺？）悠悠地叹息一声。他接受了它们的解释，所以他对林玥说话了。
　　“那么，请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何书宴说，“从头开始。”
　　林玥松了口气。她定了定神，嘱咐架子上的木偶跳下来堵好门，然后开始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就像许多故事一样，一切都要从异乡人的到来开始讲起。
　　异乡人来到林村的时间，刚好是在春分的前一周。那时候群山早已解冻，不是春天，但其实跟春天到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村民们正在为十年一度的祭神仪式用心准备着。林玥也十分期待这一场祭祀，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持这样大型的仪式。
　　“十年一次？”何书宴问，“在什么时间？”
　　“春分。”林玥回答，“传说山神在春分诞生，在春分醒来。神庙里的书里说，十年一次的祭祀仪式甚至可以沟通神明，其他时候我们都不会这么隆重地准备。”
　　异乡人是一名年轻的女性，穿着在林玥看来的奇装异服，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步伐稳健，额角微微发汗。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们好，请问我能在这里歇一歇吗？”她说，声音如同清泉般清澈动听。
　　她是百年来第一个能穿越群山，来到这里的人。
　　热情好客的村民接待了这位女性，为她带来了井水和饭菜。在她饱餐一顿之后，才开始询问这位外乡人的来历。
　　外乡人说，她是一个热爱徒步旅行的人，长年行走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寻找大自然的美景。但是在这一次旅行时，发生了意外，她迷路了。她在森林里徘徊，最后才发现了这个村庄。
　　林玥躲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外乡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外乡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她的名字。
　　“你们就相信了她的话？”何书宴无语道，“她甚至都没有告诉你们名字。”他已经很好地把她和姐姐区分开了，即使她们实际上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何书宴：……不要提醒我。
　　“我后来才发现明明是穿越群山才来到这里，她的衣服却干净整洁如新。”林玥有些尴尬，“但这不重要，我还没讲完。”
　　然后外乡人为了感谢他们，主动给他们讲述了群山之外的世界。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外面早已经沧海桑田。他们熟知的时代早已逝去，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生活翻天覆地。
　　为了佐证她的话语，外乡人拿出了叫做“手电筒”“手表”的新奇事物。
　　大家都很喜欢这位外乡人，特别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总是询问着外乡人她的生活。外乡人也并不藏私，慷慨地告诉了村民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然后你们就上钩了是吧？”何书宴吐槽。
　　林玥不高兴了。“不要再打断我了好不好，”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等我讲完你想怎么问问题都可以。”
　　“好好好，”何书宴抬手投降，“你继续，你继续。”
　　林玥：莫名嘲讽。
　　她叹了口气，继续讲了下去。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外乡人就在林玥的哥哥带领下进入了神庙里。那一天林玥并不在场，她在家里准备祭典当天穿的衣服。那天晚上哥哥回来的时候好像和父亲吵了一架，表情很难看，林玥只以为他是心情不好。
　　在春分的前一天，外乡人离开了这里。就是在那一天，林玥发现自己的哥哥总是在念叨着“神明……杀死……”，不安的她找到了村长，她的父亲，告诉他她的担忧。
　　可是村长却说她的哥哥林翼只是一时没有想开，过几天会没有事的。
　　所以林玥无视了她心中的不安。
　　再然后，就是那一天到来了。
　　他们的亲人在祭典开始之前闯入了神庙，杀死了神明，吞噬了血肉。
　　林玥没有阻止，也来不及阻止。她看着太阳和月亮相撞，看着森林降下仿佛永不终结的大雪，看着神庙之上，模样古怪的黄金建筑拔地而起，看着神庙外的村民一点点化作了石像。
　　她和孩子们变成了木偶，然后被从建筑里走出来的亲人们捡起，放入了房间里。从此之后，它们要在心态上不停地表演，供他们取乐，直到他们厌倦。
　　它们一直呆在这座房间里，不能离开。渐渐的，村民们也不再到来，它们也失去了时间感，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遗忘。
　　直到夜莺化成的木偶到来。
　　何书宴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你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他问。
　　林玥愣了愣，她没有想到何书宴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她挥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木偶。
　　两只木偶一只拉开一条门缝，另一只则尝试着将手伸出门外。没有任何阻碍，它的手顺利地伸了出去。然后它将半个身子探出了门外，也没有任何问题。最后，它的整个身子都离开了房间。
　　木偶蹦了回来，万分惊喜。
　　“姐姐姐姐，”它开心道，“我可以出去了！”
　　林玥也十分惊喜。
　　何书宴点点头，又问林玥：“你知道地牢在哪里吗？”
　　林玥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我应该知道地牢在哪里。”
　　何书宴露出了一个微笑，但他忘记了自己身为木偶，本来就有表情。他的笑容无人察觉。
　　“让我们去地牢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