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书沿

4、室友 见识物种的

　　“什么东西呀？好臭。”
　　“不知道。好像是从萧湘那里传出来的。”

　　“她什么情况？报到来得比谁都早，结果却夜不归宿。”
　　“谁知道呢！可能在S城有亲戚吧。”

　　“赶紧的，把那摊脏臭东西扔出去。这天气太热了，很容易引来蚊子苍蝇和小强。”
　　“不好吧？毕竟是别人私人物品，我们怎么好乱动。”

　　“都影响到寝室生态了，已经不是私人物品那么简单了，该扔就得扔。”
　　“那好吧。谁来？”

　　“抽签。”
　　“行。”

　　室友姜佩欣和黄落霞你一句我一句，给萧湘的私人物品定了死刑。

　　当时在寝室还有一个叫舒蝶的女生，但她全程没有做声。

　　在姜、黄二位的认知里，不做声就当是默认。就这样，萧湘放在桌面上还未来得及跟她们分享的家乡美食，被抽签抽到执行任务的黄落霞从大包里拧了出来，扔到了宿舍楼下的有害垃圾桶里。

　　“扔了。好像还是很臭。”姜佩欣捂着鼻子瞪萧湘的座位，“要不把那一大包也扔了吧，不扔掉臭分子会继续扩散，同样会污染整个寝室。”

　　黄落霞犹豫了几秒，“行！但是这次得一起。”

　　姜佩欣：“可以。”

　　舒蝶仍然没有发表意见。

　　最终，不仅是那袋油炸鱼，连着整个大包都被扔了。

　　当萧湘欢欢喜喜地来到自己的逐梦小空间，准备跟室友们分享她的美食，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地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大包吃的不见了、床单被揉成一团塞进了衣柜里、书桌格子间的书本被取下来全部锁进了书桌的抽屉、衣柜里的衣服被挤得歪歪皱皱……

　　她第一反应是走错了宿舍。
　　昨天明明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走错了！

　　萧湘刚要出宿舍仔细再瞧瞧门牌号，余光里，身边床铺横杆贴字上的姓名栏赫然显示着【萧湘】两个字，迫使她不得不认清眼前的事实。

　　“岂有此理！谁干的？”

　　确定就是自己的位置，萧湘怒火中烧，对着空气咆哮。

　　回应她的也只有从门窗外飘进来的风！

　　熏风无情地荡过脸庞，像是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

　　萧湘握拳闭眼，深深吸气，冷静几秒后缓缓地将怨气吐出。

　　好了，气也气了，还是得先收拾。

　　萧湘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番，好在除了那包吃的外其他的都在。也罢，那里面大多是爸家里做的熟食，这个天气被扔也说得过去，就是有点辜负爸爸和奶奶的心意。

　　萧湘一边整理，一边自我安慰。

　　就在她的气快要消得差不多的时候，胸口突然涌出一阵闷痛，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直觉使然，萧湘将行李翻翻整整了一遍，然而并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感觉不踏实。她蹙眉瞅了瞅，这才想起《奋斗笔记》不见了。

　　天塌了，那可是她的命啊！

　　萧湘反反复复地回忆，她确定自己有把笔记带过来。可为什么会不在呢？
　　难道也被人扔了？
　　想到东西被人动过，笔记恰巧不见了，萧湘刚平息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淡定淡定！
　　萧湘抬手气运丹田，深呼吸，不断地劝解自己。待情绪稳定下来后，她再次翻箱倒柜地找。

　　终于，在放课外书的收纳箱里找到淹埋其中的《奋斗笔记》。

　　收纳箱是爸爸帮她提的，装的都是名著，爸爸也喜欢看这些书，出发之前他还检查过的。

　　所以……笔记爸爸是看过了？

　　本子里藏着的可是她不可说的秘密，承载着情窦初开的她所有的幻想和相思。

　　怕是八九不离十吧！萧湘绝望闭目。

　　回想起今天爸爸送她来学校的时候一路都是怪怪的，当时她虽然有所感知却不知道他日为什么。眼下她明白了，定是因为爸爸看了里面的内容。
　　难怪爸爸要她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原来是怕她一心只想着和别人再续前缘而耽误学业。好在爸爸并没有将事情说穿，保住了她的自尊，不然……

　　萧湘睁抓了抓耳边的发，狂崩乱燥的心不知过了多久才静下来。她睁开眼睛狠吸一口气，提起笔将近来发生的事一一记进《奋斗笔记》。

　　“执笔如意，希望顺顺利利开启新的学期。”

　　整完记完，萧湘将本子轻轻阖上。

　　此时此刻，萧湘已然没有心思去别处，便趴在书桌上打起瞌睡。

　　不知睡了多久，萧湘被室外的喧闹声吵醒，她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她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却见门口走进来两个身穿迷彩服的女生。

　　看到灿若玫瑰的萧湘，同为外貌协会的女孩笑脸相迎。

　　“你就是萧湘同学吧？”室友黄落霞轻声细语地问。
　　“嗯。”萧湘点头回应。

　　“萧湘同学，你终于回来了。”室友姜佩欣的语气亦是相当友好。

　　终于？萧湘受宠若惊。她其实不太喜欢自来熟，但见她笑得那么甜，便回了她一个亲切的笑脸。

　　黄落霞：“你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这个点可能没饭了，你可以去学校超市买点小零食。”
　　萧湘：“还没。”

　　“你办校园卡了吗？没有的话先用我的吧。”姜佩欣大方地掏出自己的学生卡。
　　萧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办了，谢谢！”

　　见到室友如此热情大方，萧湘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她想，她的铺位应该不是她们干的。

　　可如果不是她俩，那就是剩下的四位了。

　　善济的寝室都是标准的八人间，但以班级为单位的，人数不够被八整除的，也不会混进其他班级的同学。特优班一共只有七位女生，这间宿舍便只住了七人。

　　萧湘扫了一眼其他没有在场的位置，问室友：“你们知道是谁——帮我收的东西吗？”

　　两女生对视一眼，纷纷表示不知。

　　几秒后。姜佩欣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呼：“舒蝶，我想起来了，是舒蝶！萧湘同学，你和舒蝶很熟吗？”

　　萧湘摇头，“不熟。”

　　“你们不认识啊？看她又是帮你收拾东西，又是帮你扔垃圾的，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姜佩欣装模做样地说。

　　“我的东西是她收拾的？”萧湘半信半疑。

　　两室友齐齐点头。

　　“不止呢，还有你的小秘密也被她翻出来了。”姜佩欣又补充了一句。

　　小秘密？什么小秘密？萧湘眼神询问。

　　“就你那个什么笔记，一个蓝色的本子。”

　　什么？瞬间，萧湘怒火中烧。她没有做声，愤愤地盯着舒蝶的位置。

　　姜、黄二人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笑容。

　　姜佩欣点开手机，凑到萧湘面前，“萧湘同学，有手机吗？有的话，我们加个好友吧？”

　　“还有我。也加我一个。”黄落霞附和。

　　“好啊！”

　　盛情难却，萧湘暂且放下愤怒和疑虑，打开阿Q和微信一一加上新室友。

　　看到她们手里同款的新款水果机，萧湘惊诧。虽然她来自贫困地区，但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家乡并不算特别贫苦，至少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点小钱钱。比起西部贫瘠地区，他们那里简直是人间天堂。

　　看着自己价值近两千人民币的国产品牌机，萧湘感到很不可思议。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奢侈了，没想到别人出手更加阔绰。
　　她以为自己的家乡已经不算贫穷了，没想到别的地方更不穷。

　　果然，天外有天，祖国的经济实力竟然强大至此，真是了不起！

　　释怀后，萧湘乐呵呵地说：“哇，你们的手机是同款耶！好有缘哦！”

　　“嗯咯！花了我爸小半个月工资呢。”黄落霞摸着手机心疼地说。

　　她爸小半个月能挣一万多！萧湘一脸羡慕地看着黄落霞。

　　姜佩欣见状，撞了撞黄落霞的手肘。

　　黄落霞意识到自己失言，立马找补：“我爸那个月天天加班加点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萧湘笑了笑，“你爸爸真伟大。”

　　黄落霞刚要说什么，但见门口进来一个女生。

　　“她就是舒蝶。”姜佩欣眼神示意萧湘。

　　见到萧湘和她们有说有笑的，舒蝶扫了一眼萧湘，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坐在座位上刷手机。

　　虽然这女孩子很高冷，但是萧湘瞧着她还挺顺眼的，看着不像干坏事的人。萧湘结交的朋友人品都是杠杠的，故而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她不认为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孩会干出扔她东西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她干的，为什么姜佩欣要说是她呢？而且黄落霞也没有否认。

　　萧湘瞅着，姜、黄两位虽然给她的第一感觉并不是很美好，但她更不敢相信她们会联合诬陷一个无辜的人。毕竟才刚开学，大家都是各个小地方上来的，不至于刚认识就霸凌吧？

　　带着清醒的认知，萧湘若无其事地走到舒蝶面前。

　　看到舒蝶的手机，萧湘一怔——这不正是当初自己想要买的那款便宜机吗？和现在这款外形虽然差不多，但价格却相差一倍不止。萧湘垂眸看她的鞋子，也和自己的差不多，也是那种既没质量又没长相的地摊产品。
　　霎时，萧湘笃定了自己的猜想。她扫了一眼床杆杆上的标签，细品其他两位室友的名字。
　　佩欣、落霞，虽然也不是什么高级名字，但是在像她们这种贫困家庭里是很少见的。倒是湘啊蝶啊什么的，比较符合穷人气质。

　　找到了真正的同类，萧湘甚是欣慰，她好声好气地说：“舒蝶同学，谢谢你帮我收拾东西。”

　　舒蝶微愣，瞟了一眼另外两个女生，冷冷回道：“不用谢！是教官要求的，军训期间东西要整理干净。”

　　女孩的话并没有毛病，萧湘初一也曾军训过，这种通用的规则她是知道的，也能够理解。不知为何，“整理干净”四个字让她听起来不是很舒服。

　　可能是自己敏感了吧，她又没有说错。

　　萧湘扯出一个微笑，继续道：“你在帮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日记本？”

　　舒蝶抬头看着萧湘，满眼无辜，“日记本？什么日记本？我不知道。”

　　明明舒蝶的话没有萧湘还没说什么，倒是姜佩欣上前义愤填膺：“你不知道？你扔了萧湘的东西，还偷看了她的日记，你敢做不敢说吗？”

　　“就是就是，做了还不承认。”黄落霞附和。

　　舒蝶没有反驳，只一个劲儿冲萧湘摇头。

　　“我们两个都看到了，你还说你没有做。”

　　姜佩欣冲过来就要扯舒蝶的衣服。

　　萧湘急忙制止，“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姜佩欣挣脱萧湘的手，怒气冲冲地说：“萧湘同学，你别被她骗了，她就会装无辜。你是不知道，军训才短短半天，她就和你心心念念的季衡就成了亲人。”

　　季衡？她也知道季衡！

　　萧湘的心猛地一颤，问姜佩欣：“你也看过我日记？”

　　“我……”姜佩欣没想到萧湘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一时间张口结舌。

　　“我的东西到底是她动的，还是你们两个动的？”萧湘直着眼睛追问。

　　蓦地，姜佩欣被萧湘的气势震慑到，可她依旧嘴硬：“是我动的又怎么样？你那一包死鱼臭得要死，污染空气，扔了它是为净化宿舍做贡献。至于你的日记，啧啧，污言秽语的，不堪入目，辣到我眼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

　　萧湘深吸一口气。

　　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物种，还是在这百年名校的特优班里。萧湘不禁联想，她们那个地方的人是得有多蠢？才让这么个玩意儿考了进来。

　　“动了又怎么样是吧？”萧湘点了点头，从容地走到姜佩欣的位置，手臂在桌面上一扫，将她的东西全给掀了。

　　“你怎么敢？”

　　姜佩欣暴跳如雷，冲过来甩起巴掌就往萧湘脸上凑，被却萧湘一个滑步抬脚绊倒在地。

　　萧湘蹲下身，一把扯住姜佩欣的衣领，“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帮你松松筋骨。”

　　姜佩欣还想开口，被萧湘一个眼神杀了回去。

　　黄落霞和舒蝶在一旁，看得目惊口呆。

　　萧湘站起来，目光停在黄落霞身上，“你也是一样。不准搞霸凌这一套，否则——”萧湘冲她抖了抖拳头。

　　黄落霞急忙躲脸，大气都不敢出。

　　一声不吭的舒蝶，在角落里暗暗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