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所纂撰的故事》三水郎君

72、第 72 章 命运啊，命

　　等里安一行人也走到钟塔附近，神父他们已经在做前往树冠准备了。神父和枢机们站成一圈，杜马伽持有的那把“金枝”权杖插在圆圈正中。

　　那座矗立在神殿旁的钟塔，先前就已经满是裂痕，当下那些裂痕已经演变成了裂缝，透过裂缝，隐约能看见钟塔里的台阶。

　　教宗对里安解释道：“这把金枝其实也是用钟塔当年砍下的一根枝条打造，以它作为传导，就可以顺利前往位于树冠处的，那座近乎破碎的神国。”

　　教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尝试，以防突变。

　　神父与枢机们，在对太阳神进行祷告后，每人伸出一只手握住杖身，不多久他们就消失在了耀眼的白光中。在他们消失的那一瞬间，周遭还回荡着他们留下的最后那一句：“敬那慈爱的钟塔，那为了亿万生灵永不止歇，永恒燃烧的日轮。”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问题了。”教宗看着几近破碎的钟塔，撇了撇嘴，“当初好不容易建成的，一会儿功夫就烂成这样了，看来后期修缮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啊。”

　　玛德琳此时抱着米修，姗姗来迟，“抱歉，米修刚刚没在房间，我找了一会儿。”

　　“不过教廷也会担心没钱吗，要知道我们这些公爵经营的诸多产业，定期交上去的税收可都是难以估量的巨款。”

　　教宗冷哼一声，不过可能因为年龄的问题，他现在还不算太老，毕竟才四十多岁，看起来更像是在闹别扭，“你知道什么！每次税款下来多少人等着领取报酬，不仅是教廷、神殿和法院，甚至我们还要拿出大笔金钱来支援地方，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修缮整修费用，以及从各处回收神器也都是付了钱的……”

　　米修在玛德琳怀里转了个角度，把脑袋埋进了她的胸口，继续沉睡，完全不想听教宗的唠叨。

　　“那干脆这样，您看怎么样。”玛德琳开始见缝插针，她等的就是神父的抱怨，“您开放中央大剧院的部分权限给我，我个人在戏剧方面的收入，抽出一成作为额外缴纳。”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语气里满是诱惑。

　　教宗思考着玛德琳那些戏剧，虽然在保守派眼里上不得台面，但确实是暴利，能拿出一成就已经非常可观了，要知道那些戏剧不仅仅在一处演绎，近乎快遍布整个大陆了，每一场戏剧的收入，那些金币都得动用麻袋来装。

　　正好神殿和钟塔倒塌维修需要一笔费用，城邦内的地面也要整修，一些居民的房屋也有些老化该换代了。

　　他假装思考，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玛德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回了手扇，她张开手扇遮住笑容，心里暗骂眼前这只老狐狸，但也明白教宗的盘算，“神殿和钟塔事后的重修费用我全出，但是我只能让出一成。”

　　从长远角度来说，她完全不亏，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教宗摊摊手，“可以，不过这件事到时候还得通过召开会议，众人决议来定，我仅代表个人会为你投上一票。”

　　玛德琳收起折扇，点头道：“没问题。”

　　有教宗的投票，就等于拉到了教廷这边大半的票数，至于公爵那边只要她再稍微运作一下就行。

　　在这种场合下，俩人还能这么不动声色地讨论这些，里安不得不感慨他们内心的稳定，“话说，我们真不能先看看钟塔的情况吗？这些事，等处理完这边的再说也不迟。”

　　“别担心。”教宗摆摆手，“这座塔应该还能撑一会儿，钟塔和神殿连接在一起，他想从里面钻出来，得先破坏王座厅那边的一件神器。”

　　“我要开始准备仪式魔法，你们都来帮忙布置，还有里安的这两位，非人朋友。”教宗看着米兰他俩那半边鳞片的脸，以及红色的竖瞳，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卷，比对着钟塔的方位说道：“这个仪式魔法的正中心是钟塔和神殿，为了便于在外部发动，就把它们算作一个整体。原本我们需要认准方位，去这个衔接内外法阵五芒星的五个角，取走五种东西，利用破坏周遭环境的平衡来发动。”

　　“这是我参考过去冥土女主人用过的圣域制作的，至于能有多大威力，我不敢保证。”教宗摊手道，“毕竟我们要对抗的可是一位神王，不是一般的神明。”

　　他没说的是，发动它需要庞大的神力支持，如果转化为生命力，足够抽干一个活人，甚至还远远不够。

　　看见里安对着羊皮卷思考的样子，教宗考教道：“还记得五芒星五个角对应的什么吗？在教授圣域相关知识的时候，我应该仔细强调过的吧。”

　　里安先是看了教宗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去盯着羊皮卷。

　　教宗对于圣域这方面的精通远甚于神父，所以这部分内容是由他来教导的，他回想着当时和妹妹一起听课的画面，说道：“圣域本身是模拟生命的运作，以五芒星作为基本构成，辅以其他符号，五芒星的顶角，寄宿着模拟真实而捏造出的灵魂，象征脑，不管是哪种圣域，它的最终启动和注入魔力的点位就在这里；而其他几个角代表着风、火、水、土四大元素，也象征人的四肢。”

　　“教宗说过，发动圣域，就像是给泥人注入生命一样，是非常特殊且极其危险的过程。”

　　更何况这个圣域还是脱胎自冥界那位冥后，总有种不祥的味道在里面。从冥界借力量，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容小觑。

　　教宗拍了拍他的脑袋，夸赞道：“不错，没记错的话那都是你七岁时候教的，记得还挺牢，后面那点就可以忽略了，毕竟这个圣域将由我来发动，我的实力，不用怀疑。”

　　“好了，下面我来安排一下各自的任务。”教宗迎着里安略有些怀疑的眼神说道，“玛德琳去右上角的位置，里安和艾维斯去右下角，这位……”

　　“叫我米兰就好，她是我的妹妹米莎。”米兰抬手介绍道。

　　神父笑着说道：“那么就请米兰小妹妹去左下角的位置，米莎小妹妹去右下角的位置。”

　　“你们需得在位置站定，在我发动圣域的时候千万不可以挪动。为了方便操作，法阵早就固定在了地下，而发动的触媒有我们这些人占住角点就可以一直延续。”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教宗也不确定依照他体内的神力和周遭的环境，这个圣域能坚持多久。

　　为了应付这一刻，他可是吞下了钟塔的一整截枝干，差点就先一步回归根脉，去见那位伟大的太阳神了。

　　米兰和米莎率先离开，玛德琳对教宗留下一句“可别死了”，也随后走了。

　　只有里安和艾维斯还留在原地。

　　里安嘀咕道：“这样庞大的圣域，所支付的代价难以想象……”

　　艾维斯向教宗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开玩笑，你是在瞧不起谁，要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教廷的引领着，钟塔的代言人。”教宗有些没底气，笑容也显得略微僵硬，他压低嗓音强调道，“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方设法让你们活下去，这是我作为神职人员的职责。”

　　“要是坚持不住，记得喊一声，我和里安就在神殿侧角，随时赶过来。”艾维斯说道。

　　里安也表示：“这是我们一同面对的战斗，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应对。”

　　教宗欣慰地点头，颇有一种自家孩子长成了的感觉。只是可惜被艾维斯给拱了，不过说到底除了艾维斯，又有谁真正适合里安呢。

　　不得不说神父真是太贼精了，恐怕当初安排他们一起离开，就是为了这个。

　　里安和艾维斯也去了自己的位置。

　　站在他们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见神殿那些高大耸立的立柱，它们不是精细巧妙的形式，而是粗壮且气势磅礴，每一根立柱上都雕刻着一位神明的故事，一旦王座厅彻底崩塌，这些满是故事的立柱大概也会随之倾倒。

　　除了神殿，透过几棵散植的树，这个角度也能看得见教宗，只是碍于那些树木繁茂的枝叶，看不太清。

　　里安现在只希望这座神殿能坚持尽量久，最好王座厅不会彻底崩溃，虽然这一点儿也不现实。

　　“等打完了，干掉神王那个老东西，我们回瓦雷斯吃点黑麦面包怎么样？”里安眼睛里带着调皮，笑着询问艾维斯。

　　“我不想吃。”艾维斯直截了当，对于这一点，他没办法妥协，那种麸皮拉嗓子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

　　“这样吗？”里安把小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我还想试试看，就陪我吃一点，吃一口就好。”

　　其实他是很想看艾维斯吃黑面包时候的表情，真的非常有趣，如果要让一贯严肃的大法官先生，变得像是刚从审判席回来，应该就是那么个表情吧。

　　艾维斯退让了一步，“得先和我回庄园举行婚礼。”

　　看似退一步，实则前进一大步。

　　里安挠了挠脸颊，顾左右而言他，“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没有吧。”

　　“快看！那里裂缝是不是变大了？”

　　艾维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多少变化，于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里安歪了歪脑袋，意识到自己这笨拙的手段失效了，他帮艾维斯掸去刚落在对方肩头的树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好的，伟大的领主先生，尊贵的公爵大人，作为您的伴侣，与您一同回到庄园，完成婚礼，是我应当做的。”

　　“只一点，不准称呼我庄园女主人。”

　　艾维斯嘴角上扬，昂起下巴，语气里尽是不容置疑：“你没得选。”

　　他这当然是逗里安的，庄园里的人也不可能这么称呼他，对一位男性来说，太过不尊重。见着里安咬牙切齿的样子，先前里安要让他吃黑面包，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