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所纂撰的故事》三水郎君

67、第 67 章

　　玛德琳下意识去理了理头发，在艾维斯的打断下，她没打算再继续纠缠，“既然这边的事情都了解清楚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艾维斯并没有对此隐瞒。当然，他们回去还得借助玛德琳，也没办法隐瞒。

　　“关于这一点，玛德琳女士。”里安整理着措辞说道，“我们想寻求你的帮助，我们当下没有办法和教廷那边取得联系，借助那边的力量返回门萨。”

　　毕竟默尔嵚小镇这边没有神殿和教堂，赶路到最近有教堂的地方，还得翻越无名之地，跨越海洋，时间上完全耗不起。

　　玛德琳昂起脖子，一副“看我心情”的样子。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艾维斯有什么表态，在心底暗自吐槽了一句，这个男人也就里安吃得消，“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也许久没回门萨了，刚好回去逛逛。”

　　“也不知道圣城大剧院里，我先前安排的那出戏剧，上演得怎样。”

　　里安本想劝说玛德琳别回去，但考虑到她拥有能随时随地传送的神器，也不用过多担心。

　　至于他们和诡计之神计划屠神的事情，当然是不能现在说的，估计经过教廷的审查之后，还要再由圆桌裁定。

　　但多少透露一点还是可以的。

　　里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次回去可能会有些风险。”

　　艾维斯瞥了里安一眼，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于是补充道：“索多帕之争。”

　　玛德琳享用餐点的悠闲姿态顿时消失不见，她放下刀叉。

　　索多帕之争是一场凡人与神明的割据战，规模很小，甚至算不上战争，是神明单方面的碾压战。

　　但它之所以被众人铭记，流传至今，是因为那是第一次人妄图从神明手上争取权益，是严格意义上保有记录的自由之战。

　　那场战争是一位青年索多帕，他因为自己的妻子被诸神之王强占，带动一小撮人举着武器，向天质问，并要求神王归还自己的妻子。

　　当然他们立刻就死在了雷霆之下。

　　艾维斯以此例举，明显表达了他们此次回返门萨，可能爆发一场与神明的争斗，这已经不是危险，而是拿生命在开玩笑。

　　她的视线往楼上自己的房间瞟去。

　　看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过，自己涉足这场斗争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命运给予她的权限一向宽容。

　　可不管怎么说，里安和艾维斯都是她戏剧的极好素材，她可不忍心让他们就这么白白送死。

　　“没关系。”玛德琳喝了口麦酒，接着说，“我有自信能够安然无恙。”

　　“别忘了，我手头还有不少神器，至少跑路没什么问题。”

　　“嗯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先上去休息了。”里安说道。

　　玛德琳看出他和艾维斯脸上的疲惫，挥挥手让他们随意。

　　等里安和艾维斯回房间后，玛德琳也没有吃的心思了，她去找老板娘拿了一些野莓，用盘子装好，端着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黑猫趴在床上一脸松散的样子，忍不住想去伸手逗弄，半道又收回手来。

　　米修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张口发出女人的声音：“就放在那边吧。”

　　她伸了个懒腰，又舔了舔爪子，才慵懒地蹦到摆着野莓的矮柜上，开始享用起来。

　　吃东西的间隙，看着玛德琳带着失落的表情坐在床边，她咽下嘴里的那口酸甜果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困扰吗？”

　　“里安他们明天就要返回门萨了，我原本想要一起回去，他们却提起了‘索多帕之争’。”玛德琳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她想从这位这里了解到具体情况。

　　米修没有直接为她解惑，而是问道：“那你还回去吗？”

　　“当然。”玛德琳不带丝毫犹豫道。

　　“会死的。”黑猫的瞳孔由溜圆变得竖起，语气倒是很随意，像是在讨论晚饭该吃什么一样。

　　“什么？”玛德琳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会死的。”米修直白道。

　　玛德琳摆在床边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毯子，捏出一大团褶皱。

　　“命运的女神从不说谎，自她们的口中，你唯有听见真实。”这句话出自供奉命运三女神的神殿，也是事实。

　　玛德琳摇摇头，驱散脑海中的恐惧，“你会把我修好的，对吗？”

　　米修咽下最后一口野莓，还有些意犹未尽，“当然，不过在那之前……”

　　“我还要再来一盘。”

　　“好的，我这就去拿。”玛德琳开心地端着盘子下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野莓，还带了些坚果回来。在米修吃野莓的时候，她在一旁帮着剥开那些坚果。

　　米修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其实你不想也得回去。”

　　“嗯？”玛德琳一个没拿稳，让坚果掉到了地上，她赶紧捡了起来，用衣角掸去灰尘，然后把那枚送进了自己嘴巴里。

　　“因为我得回去，回门萨去。”说完这句，米修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玛德琳很懂事地没多问。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里安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只是内心的波澜使他无法入眠。明天一早，顶多吃个早饭，就该回门萨了。

　　“世界这张画卷真的好大好大，门萨的庄严，瓦雷斯的纷繁，还有默尔嵚的恬静。”里安感慨道，“真想去更多的地方，遇见更多的人。”

　　“也想让妹妹也有机会，见到这些别样的风景。”

　　想起瓦雷斯的神父，默尔嵚的赎罪祭，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要是没那么多让人烦恼的事情的话，这一趟旅途还算不错。”

　　“回去之后……”同样躺着的艾维斯半坐了起来，他看着里安，在脑海中整理措辞，不知道里安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回去怎么了？”见他半天没说下文，里安凑过去，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的亲密接触使他心安。

　　“我可能要辞去大法官的职务。”艾维斯握住里安的小臂，但不使力。

　　里安看着他诚挚的眼神，没有追问为什么，更庆幸于自己的伴侣提前告知了自己这件事，“好。”

　　艾维斯不理解，他原以为里安会追问下去，脸上露出少有的疑惑。

　　“既然你做了这个决定，并且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我能做的只有支持你。”里安说道，“不过我想知道，辞去职务这件事，不是为了迁就我吧？”

　　“不是。”艾维斯摇了摇头，“原本我就有这个打算，被派出门萨保护你既是神父的安排，也是我默许的结果。”

　　“我离开门萨的这段时间，也是对法官副席的考核。”他解释道，“如果回去之后他很好的完成了近日的案卷，那我就会把位置让给他。”

　　“原本我就无意承接这个职务，只是曾经打赌输给了神父。”

　　里安捏了捏他饱满厚实的耳垂，“那就好，不用担心，大不了以后还是换我养你。”

　　得先去买一把趁手的里拉琴，总不能拿着神器招摇过市，然后多弄点有趣的故事。

　　艾维斯俯下身，落下轻轻一吻，稍微触碰一下就离开了，让里安有些意犹未尽，“忘了说，我在门萨的存款应该够我们花一段时间了。”

　　“另外，我在门萨外有一座庄园。”他抿了抿薄唇，“辞去职务也是为了回去打理，照料我长大的管家年纪大了。”

　　里安眯起眼睛，看着艾维斯。

　　“怎么了……”艾维斯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不想和我一起回去吗？”

　　“你应该知道，门萨的公爵大多都只是历代王授予的荣誉称谓，我可没有公国那样夸张的封地。”

　　里安立刻疯狂摇头，“不，我只是在纠结称谓问题。”

　　艾维斯思考着他的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公爵夫人，不好么？”

　　里安扣着手往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公爵配偶都比这好。”

　　他撇了撇嘴，用下巴磕了磕艾维斯的肩膀。

　　艾维斯扬起下巴，“教宗曾经说过，以我的性格，以后多半找不到伴侣。但凡能找到一个，就算是男的，他都觉得太阳得从西边升起了。”

　　里安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挪开，歪了歪头，审视道：“不至于，除非你从来没在那些贵族小姐们面前笑过。”

　　“不过要是以平时的情况来看，难怪米修都不乐意亲近你。”

　　“但是没关系，这很好，我很喜欢。”

　　艾维斯身上自带的大法官气场，确实让人望而生畏，难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像是自带了一层隔膜，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不过但凡熟悉亲近以后，就不会被他这外表的伪装糊弄过去。

　　“我从不进行无意义的社交。”艾维斯强调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更像是在下决心，也像是发誓，“除了处理案卷以外，我没有心力腾出来去应付那些人事。”

　　艾维斯说到这里，左手握拳抵住嘴巴轻咳一声，“你除外。”

　　他在门萨的时候就经常把那零星半点的闲暇，花在去神殿附近转悠，或许他早就对里安“图谋不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