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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喑哑 ...

  •   手机被安月吟反扣着塞进被褥,连着手腕一起埋进去。有些恍惚,像是被林秋杪轻轻拉了一把。

      她的害羞,是风止后芦苇梢头迟迟不肯散去的战栗。
      “她……会不会觉得我突然这样……”安月吟把手机拿出,看一眼,没有信息弹出。

      客厅的门响了,估计是孟瑶和周晴采购回来了。鞋跟磕在地板上,笃笃两声。塑料袋摩挲的沙沙声里,掺着孟瑶的嘀咕:“酸奶买成酸奶油了。”

      安月吟关了灯。
      罢了。
      不想再寻——曾经,她那翼连肆虐的泪滴。

      第二天跟房东确认了垃圾投放规则。

      其间,林惜文给她发了信息:“月吟,在那边的话可以买点维生素D备着。”安月吟愣了愣,从前她哪知道这些讲究?刚被接来的时候,她连清淡的鱼虾都受不住,吃了就腹痛,当时慌得林惜文手忙脚乱。
      如果我们真是一家人该多好,无论是唤她林老师还是……

      哪怕是自私的奢望,也忍不住这么想。就当把那声,悄悄盖在了那张被压在最下面的素笺上。

      圣诞假期到下月初,没正式课。

      几天后,安月吟完成了大学的正式注册,拿到了学生卡,上面的照片是短发的样子。这和到了陌生地方一样,人总得先丢开些舒服的习惯。那就让这份陌生,去衬着那些匿去的意绪。

      与导师的初次会面很顺利。她拿到了实验室门禁卡和一页手写的书单。

      安月吟关在房间里熬了一夜,熬到凌晨终于通过了动物伦理在线考试。屏幕弹出“Bestanden”时,猝不及防刺激着她愈合的伤痕。
      让她想起了北明一中的高中分班考,那时为了进林惜文带的班。怕影响到林秋杪休息,在阳台挑灯,比着手语默诵知识点。
      她吸了吸鼻子,对自己说:“安月吟,再贪心点吧……”

      在二手平台淘到合脚的防滑靴,还有台老款望远镜,镜片没花,只有皮套上有磨损的痕迹,不碍事,更像捡了个有故事的老伙计。

      在图书馆下载了一篇,是关于旱獭冬眠的德语论文。

      ……

      起了冷雨。林秋杪提交完作业,又缩在被窝里跟陈薇打了会儿游戏,不敢开麦,林惜文还在客厅里埋头批改试卷。

      林秋杪:「怎么说?那什么你问了没有?」
      陈薇:「啥?」
      林秋杪:「苏学姐,你没问人家啊?」

      「哦……,我问了。」
      「她咋说?」

      「我就问,“苏学姐,你知道学校要办校园歌手比赛吗?”她说“知道”,然后就没了。」陈薇已经很久没去过书法社了,没有再多的理由。

      林秋杪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没忍住,下了游戏,裹上窗帘推开窗,忽然想起生日那天苏晏如来做客时,无意间听见她和母亲聊着巴乌,才绕开了关于课业的唠叨。

      发了条语音:“那个……苏学姐好像会巴乌,上次还跟我妈聊过来着,要不你就这么跟她说。”
      略一思忖,又压低声音补充:“如果有个人伴奏,能进决赛的胜算很大。后半段再清唱就行。你要是怕太突然,就看着她唱,刚好看看她什么反应。”

      陈薇也发了语音,语气里带着点懵:“还能这么玩啊,不是助唱吗?咋成伴奏了?”
      “你就说是规则,进了决赛才能请助唱。”

      「好像没这规则吧?她应该也会知道的。」

      林秋杪:“那就看她答不答应你了。”

      聊天框静了几秒,跳出一个松鼠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林秋杪敲了个“1”发过去。

      出了房间,看见默默母亲怀里。她走过去,拎起沙发上的羊毛围巾,轻轻搭在母亲肩上。

      林惜文笑一声:“哟,来疼你妈了?”

      “你是我妈,不疼你疼谁嘛。”林秋杪戳了戳她脸,又顺势抱走默默。

      “有没有跟你姐联系联系?”

      “聊过两句。”

      说完,转身去洗手间接了两桶热水,两手各拎一桶,稳稳当当搁在脚边:“妈,这天儿冷,泡泡脚暖和。”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一起把脚放进温热的水里。电视上放着国外记录片,俩人都听得懂,英语都挺溜。当初不让林秋杪看太久电视是怕伤眼睛,可她的英语,还真就是看电视看出来的。

      泡完脚后,去洗手间倒了水,在冲洗着桶,一遍遍撩拨里面的水,墙上的影子越晃越浓,湿漉漉的……

      小时候出门,总由林惜文和秦奚亭领着。四年级第一次出国,去了澳大利亚。在大堡礁不知看到了什么,只见两人激动抱在了一起,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后来才知道那是俄语。听妈妈说秦老师的外婆是俄罗斯人。
      还有十岁生日的礼物——是一场南太平洋的梦。大溪地的潟湖把林秋杪吞进水族箱,小丑鱼哧溜一下钻进珊瑚搭成的小城堡。

      那些鱼在她脑子里游了很久,后来逮着安月吟就讲,说个没完没了。也是从那时起,心里总惦着,要是能有一间一推开窗就是海的屋子就好了。再往后学业渐渐吃紧,便没再出过远门,课余时间全耗在地理画册和漫画书里。

      当初安月吟走后,林秋杪跟母亲说高中想去国外上,母亲认为她可能一时兴起,去那生活和旅游不同,怎么都不给她去,说什么都要成年之后再说。

      林秋杪擦干手坐回沙发,打开手机想搜点东西,手滑点进了相机自拍。她啧了声,这反应也是够快的,打游戏咋没这能耐。

      她随手调了镜头,母亲头上的木簪便撞进视野。素面无饰,只打磨得圆润。林惜文平时很喜欢盘发,也有不是少发簪,可这件是林秋杪记忆里没有的物件。

      “妈,你这木簪……新买的?”林秋杪关掉手机,凑近问。

      林惜文抬手摸了摸发簪,“不是买的,是月吟托奚亭转交给我的,还是她亲手做的,你秦老师也有。”

      林秋杪听完笑呵呵说道:“这样啊,还挺好看的,没想到姐还会做这个。”

      假装咳了一声,扯扯嘴角,怎么都有?
      不过,“妈,姐给你的东西不都藏着吗?这次怎么舍得拿来用了?”

      “总不能放一辈子,再好的东西,放旧了也成了摆设。”

      林秋杪似懂非懂地嗯了声,抬手揉了揉后颈:“妈,我脖子酸得慌,先回房了啊。”

      没过一会,林惜文关掉电视也回了房。

      想写些什么,向来是她随心所欲的习惯。翻遍抽屉没寻着一张空白纸,翻遍桌面没一张空白的,一眼瞅见安月吟送的素笺,便径直提笔,写下第一句:

      ——放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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