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结局 夫人一切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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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大门的一刹那，呼啸的狂风与细密骤雨猛然从阴云中倾洒，将宋怀聿外披的深色风衣吹得翻飞。
他裹着的外套是以前宋闻柏身上的，向下一直垂到小腿。
狂风骤然增大，刮起雨丝如白色纱幔般飘荡，落地发出坚硬的碰撞击打声。
宋家别墅因其地势现在正如一座孤岛，一旦出去就是寸步难行。
风雨飘摇中门口的青年面上血色惨淡，形如一枝苍白的百合，因腹部明显的凸起而显出一种畸形的可怜。
又是雨天，每次都是在雨天。
淋漓的雨水能冲刷一切血渍，嘈杂的响声掩盖多少罪恶的行径，如子弑父，如妻杀夫，如兄杀弟。
宋闻柏也死在暴雨天，也许正因为此，他回魂后这座城市总不见晴。
雨水很快打湿地板，宋怀聿转身去厨房拿了尖刀，冰冷森白的刀尖对准了凸起的腹部，轻微颤抖着。
肚子里面的家伙犹然未知危险来临，将尾巴尖轻轻戳出来，要和妈妈对手指。
即将刺破皮肉之际，宋怀聿喉头一滚，尖刀落地发出铿然的脆响。他偏过头去扶着窗棂呕吐，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剩下肠胃近乎痉挛地抽动。
再坏的孩子揣在肚子里也和他紧密联系，呼吸一口气，同饮一口水，共一个心跳。
刀尖转了方向，腕骨纤细伶仃，鲜艳的血液如蛛网般向下凝成血珠坠落，在湿润的地板上晕开。
第一颗血珠滚落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宋怀聿握刀的手。
宋怀聿抬眼对上一双深绿色的鬼瞳。
“你来了，”他勾起唇，反手握住宋闻柏的手，“别走，陪陪我。”
青年额发间是细密冷汗，巴掌大的脸色彩苍白，唯有一双眼惊心动魄般勾人，仿佛映着幽幽鬼火。
“就为了他，你居然弄伤自己？就为了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基因缺陷的贱种！真是好哥哥，好妈妈！你，宋怀聿……”
宋闻柏似乎是要夸奖，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鬼瞳中满溢着滔天的愤怒，原本绿色的瞳孔转黑，覆盖眼白成了渗人全瞳。
这只鬼看起来真的气疯了，气得想弄死他。
周遭的空气如冰窖般寒冷，宋闻柏身量高大气势迫人，攥着宋怀聿的手向前一步步走逼着宋怀聿后背抵墙，突然莫名说了一句：
“可惜，晚了。”
砰——
如雷鸣动的一声响，金属大门猛然关闭，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喧嚣的雨声骤然缩小，整个空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保持沉默，男鬼长手一抬，一道凭空坠落的响动后，宋怀聿瞳孔猛然缩小。
一具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身体，被摔在了地上。
红色，无尽的血液，从许久不见的宋时钦身体各处喷涌而出，极快覆没了宋怀聿原先滴落在地面上的两点。
密集的刀口几乎将他捅成了刺猬，简直是宋闻柏赤裸裸的报复。
宋怀聿张了口，似乎要叫又似乎要哭，这一口却吸进了无比刺鼻的血腥味，他喉头发出干瘪细弱的“啊”声，几乎快要崩溃。
他只能在宋闻柏的手中颤抖，肌肤冰凉得像一块玉，越害怕越痛苦越动人心魄。
宋怀聿的目光移到面前高大的身上厉鬼——宋闻柏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正常人类高大数倍，整片倒影将宋怀聿严严实实地覆盖住，鬼手以人类根本不能做到的方式扭曲！
“他得去医院！求求你……”宋怀聿呆呆地看着巨大鬼影，只是重复着说，“他得去医院……”
然而，回应他的是冷沁的触摸。
在孩子几乎冰冷的身体前，宣告宋怀聿多年的伪装仅仅是个笑话，只要他手一抬，怀聿就还是他的妻。
宋闻柏做起畜生来尤为顺当，不顾怀里破碎的哀求，故意将孩子的血抹在皎白的身体上。
惨白的面颊很快夹杂难堪的潮红，崩溃地将面部埋入黑色的鬼影中。
在肮脏的混乱中他终于找到空档，艰难地向孩子身体的地方爬去，过长的乌发散落在他的背部，黑是黑白是白熟红是熟红，沉甸甸的腹部像是果实坠在这枝玉兰花上，如精怪般绮丽诡艳。
他刚刚贴近宋时钦的面庞，期期艾艾叫了声时钦，就被后颈阴冷的气息激得头皮发麻。
宋闻柏俯身在他耳畔：
“宋怀聿，知道你养的好儿子口了吗？”
屋外雷声炸响，宋怀聿的心猛然一颤，借着一闪而过的惨白亮光，终于看清了宋时钦的脸。
血流满面的脸上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没有，好像重伤濒死的并不是他，只有一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宋怀聿，简直和对他施暴的父亲一样。
也确如宋闻柏所说，看着宋怀聿赤裸而可怜的模样，出现了反应。
“真是畜生。”宋闻柏冷冷的声音响起。
看见他向前一步，宋怀聿脑子嗡然空白，条件反射地抱住那具发冷的血肉黏腻的身体护住。
宋时钦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口，血液都快流干了。
即使已经用尽身体的余温来温暖，宋怀聿还是眼睁睁看着他深绿色的瞳孔一点点失去颜色，他惶然地用自己的脸庞去贴孩子冰冷的脸，用自己的眼泪去冲刷他的血痕。
这具身体还是被厉鬼从他怀里扯出来，像踢垃圾一样踹翻，摔在墙壁留下一个人形血印，从喉头发出咕叽的一道带血气音，没了动静。
宋怀聿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
他被宋闻柏从地上抱起来，浑身发冷又软得不像话，连着脖颈都仰不起来似的软倒着。
死了，死了吗、时钦，孩子、他的孩子，宝宝、死了，死了、他死了吗？
深色大衣重新裹住他的身体，羊绒内衬柔软干燥得仿佛能隔绝一切潮湿。
下一秒，宋闻柏动作一顿。
宋怀聿正用那把划伤手腕的尖刀刺他。
表情迟滞，动作也僵硬，只是一下下刺着，鬼身没有血液，刀刃却结结实实扎了进去。
雨声噼啪作响，宋闻柏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
“之前你也是这么做的，对吗？”
看见宋怀聿顿住的动作，鬼影嘴角勾起露出森白的牙，漆黑的全瞳正中闪烁着莹绿，捧着他的脸与他抵住额头对视：
“哥哥，我的血热吗？你哭过吗？真的想过我吗？”
“你也会像对待他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吗？”
下一刻，他将宋怀聿抱得更紧，高大的鬼躯凝成实体压迫着凸起的孕肚，仿佛这厉鬼要将自己生生塞进去一般。
有轻柔地用指尖拨开他脸侧的黑润碎发。
“当时，你也怀了孩子，切尸体的时候辛苦吗？”
“只是死了个畜生，”恶鬼在宋怀聿耳畔温柔呢喃，“我赔了你一个孩子的，就在你肚子里。”
“你杀了我，该赔我一辈子。”
他细细啄吻那张濒临崩溃而愈显艳丽的美人面，抵住他的孕肚表面蛇尾尖起伏剐蹭，因血腥味而躁动。
在漆黑的手影划过肚皮的一刹那，一股森然气息流入子宫，唤醒了催熟的鬼胎。
“不，我不……！”
刀刃落地，宋怀聿全身剧烈颤抖，在巨大的惊悸与催化中。
在孩子的尸身前，他开始宫缩了。
头颅因疼痛而仰倒，露出一截修长脆弱的脖颈，乌黑稠丽的发丝将他的背脊与冰冷的瓷面隔开，像是躺在华丽的绸缎上。
“求求你……”宋怀聿的面色白如纸片，徒劳地求饶却无法减轻半分腹中的疼痛，明明已经生过三个孩子，被过早催熟的鬼胎竟然能如此痛苦。
砰一声巨响，地面震颤，大门被风雨破开。
宋怀聿浸在不知是雨是血的液体中，视线被放大数倍的鬼影的挡住，连呼吸都艰难。
“母亲！”
意识混沌间，他听见一声呼唤。
宋怀聿的手猛然收紧，他听见小臣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粗糙的刀柄嵌入他的手心，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裹住他的手，毅然决然地将刀刃插进了宋闻柏的背脊。
滴滴答答的血液，本不该从出现在鬼躯的血色，竟然迸发着从指缝流下!
“嗬嗬……”头顶响起的像是呻吟，又像是在笑。
宋怀聿的意识猛然清醒，瞪大眼看着眼前黑雾一样的鬼魂插着刀柄倒下。
雷光闪烁间，厉鬼身后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哐当——
刀刃落在被血液浸湿的黏腻地板上。
宋时臣扶住将倒的宋怀聿，目光微微凝滞一瞬。
母亲的肤色雪白到不肖人类的地步，满头长发垂落在地却没有被血液浸染半分，偏偏唇红如血，点缀在昳丽的面孔上，肚子凸起，好似艳鬼食人以至室内血液喷溅。
雨停了，天空还阴着，骤然的寂静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宋时臣揽过他的肩，安抚道：“妈妈，别害怕，我叫了医生，弟弟很快会没事的。”
他的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刀伤刺破了衣服将原本的白衬衫染得血红。
宋怀聿抬起指头，摸过宋时臣的脸，男人配合着微微垂下头来贴近。
他的声音发凉，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那把刀，为什么在你手里？”
宋时钦去庙里取的刀，是世上唯一一把能伤到宋闻柏的武器。
那把刀，为什么会在宋时臣的手里？
“你也骗我。”
乌墨一样的眼瞳扫过远处带血的躯体，又看向眼前的男人，宋怀聿嘴唇一抖，“坏孩子。”
利用弟弟，利用父亲，甚至利用妈妈……为什么这么做？
一阵剧痛传来，视线骤然模糊，宋怀聿脱力跌坐在温热的血泊中。
“啊……！”
黑色的三角蛇头带着蓝膜和粘液，极缓慢地在腿根处钻出了脑袋。
他开始分娩了。
*
滴-
滴-
宽敞的病房中只有一个床位，电子仪器运作着显示一切正常。
“夫人一切平安，宋总不用担心。”
宋怀聿睁开眼，看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低下头，绮丽红艳的莲花横恒在腰腹，只是胯骨处多了条小蛇，如若无人般缠绕在他身上。
病床旁并排着摇篮，稚嫩的新生儿犹然皱巴巴睡着，只是在一个刹那，一个眨眼，变成了一条黑色发亮的毒蛇。
……
宋怀聿仿若未见般轻轻摇动摇篮，哼起温柔的哄睡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结局
，还差 